第71章 071
從二樓下來, 白可行還是一瘸一拐, 他被陳傳家架着,一路不少經常玩兒的公子哥問是怎麽了, 白二爺笑着說:“沒事兒, 摔了一跤。”
“可行,這邊。”顧葭自然也看見了白可行,見這兩個自己在天津最好的摯友相攜而來,并且這兩人都對自己有些微妙心思, 顧葭也表情未變, 要他騙人他是無法做到這麽好的, 可要他假裝不知道來維持大家微薄的感情, 那他當仁不讓。
白可行在樓上雖說聽陳傳家說過, 顧葭沒有生氣,可到底還是心虛, 他一面懷疑陳傳家只是安慰自己,一面幻想小葭因為被自己乍然告白,搞的不願意再和自己一起玩,那就太尴尬了。
可現在他知道自己的想法都是多餘的!是他自己小肚雞腸!他的顧三少爺哪裏會和他一般計較哇!哈哈……
他連忙坐過去,和陳傳家一塊兒坐在八人桌上,位置正好就在顧葭的右手邊。他很是受寵若驚,可又有些無奈, 他分明搞了那麽大一個新聞, 若顧葭只是為了維持大局而暫時佯裝冷靜那麽他心裏還好受些;若顧葭當真對他毫無一絲情誼, 所以才會這樣一如既往的和自己說話, 那他也不知道是該為了兩人好友之情、情比金堅,還是該痛哭流涕哭自己還沒萌芽就死去的愛情?
白二爺平生最厭惡讀書,可卻願意看報紙,然而報紙上總會刊登一些酸溜溜的情詩,如今流行新詩,沒有古詩那種平仄還有字數的規定,更加通俗易懂。
他不知怎麽的,忽然就記起那麽一首來,分明他只是看過,沒有刻意去背誦。
詩是戴望舒的《寂寞》,後頭的幾句尤為使他記憶深刻。
他坐在冒着團團熱氣,四周歡聲笑語的桌上,得了顧葭親手給他盛的一碗米飯,上面頂着一只大雞腿,左右之人接聊着有趣的事情,只他還仿佛沒從樓上的夢中醒來,滿腦子念着詩的最後幾句:我夜坐聽風,晝眠聽雨,悟得月如何缺,天如何老。
鬼知道這詩寫的想要表達什麽內容,白二爺是不知的,他只感受到一點孤獨,僅此而已。
顧葭無法感受到白可行的孤獨,他只感受道弟弟捏着他手的用力。
他用眼神瞪了一眼鬧脾氣到現在的顧無忌,顧四少爺吃飯也不好好吃,右手非要放在下面,将顧葭的左手捏着,自己則用左手熟練的挑揀花生米吃。
顧葭左手被顧無忌‘封印’着,死活掙脫不出來,他生怕被其他人看出異樣,只能嘴上悄悄對弟弟說了一句‘幼稚’,然後又吃着弟弟給自己夾來的牛肉。
隔壁喬女士那桌非常熱鬧,男男女女混坐,正在玩‘擊鼓傳花’。
喬女士特別熱情高漲,左右都不讓人冷落,時不時就懲罰別人喝酒,反觀顧葭這裏,顧三少爺也想了個游戲,他道:“雖說老祖宗的規矩是食不語,然而今日就不要那規矩了,咱們也來玩個游戲,要不要玩新近流行的大冒險?”
一旁吃得十分迅速,幾乎風卷殘雲的陸玉山抽空擡頭,對顧葭道:“你這話說了一半,分明是真心話大冒險,你光玩冒險難不成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玩不起?”
顧葭被陸玉山拆了臺,立即微笑着看過去,說:“喲,陸老板大方,那第一局就從陸老板開始好了,也不必抽牌,陸老板直接選是要大冒險還是真心話好了。”不管陸玉山選哪個,顧葭都表示要整死這個拆臺的家夥。
白日和陸玉山厮混的時候,覺着這人壓制自己的時候,充滿荷爾蒙的氣息,魅力無比。
不耳鬓厮磨的時候,便發現這人除了皮囊好看,身材很好以外,哪兒哪兒都很不講究,真是恨不得好好調教一番,讓這人言行舉止配得上這一身的好皮囊。
陸老板其實還想把腳踩在凳子上,但由于桌子小,留給他發展的空間有限,所以便放棄了。只故意擠兌顧葭了一番,默默讓顧葭從關注其他人的情狀抽離,輕而易舉的操控顧葭來關注自己……
“好呀。”陸玉山雙手一攤,拿起桌上潔淨的紙巾擦了擦嘴巴,然後将紙巾丢在地上,雙手手臂往圈椅的扶手上,坐姿分外霸道,氣勢難言,“我要大冒險。”
顧葭抿唇笑了笑,說:“這不對,陸老板說我玩不起真心話,那麽陸老板得自證自己玩得起,才有資格評判我。”
“這不對哦,顧三少爺,首先真心話與大冒險本身就是一個選擇題,你抹去了一個選項,這本身就像是題目不完整的考題,所以是錯的,你讓我做這個題目,我選擇什麽,又是我自己的事情,這本身是兩件事,不能混為一談。”陸老板從容回答。
顧三少爺卻道:“不對,你這是偷換概念,首先你要我将題目補充完整的理由并非是因為題目的完整性,而是對我說‘玩不起’,這是前提,你後面不能不順着你的前提進行自證,這便自相矛盾了呀。”
眼見這兩人能把好好的一頓飯吃成辯論賽,陸雲璧真是頭大,他是知道自家小弟吃飯從來不管什麽食不語的,有話就說,但也從沒有這麽多話過,還讓不讓人好好吃飯了?!
陸雲璧雙手擡起,壓了壓,說:“好好,顧三爺有理,玉山你該選真心話。”
陸玉山笑着看顧葭,兩人視線都藏着笑意,對視上後,直接讓顧葭的眼神一觸即分:“顧三少爺說吧,你想問我什麽,這麽依依不饒的想要知道我什麽真心話呢?”
“這怎麽能說是我想知道?詢問的權力自然不是我一個人擁有的,得我們這一桌的人商量好後,統一起來問你。”
陸玉山語氣隐匿着寵溺:“哦……好吧,你看着辦。”
顧葭看了一眼這幾日和自己極少交流的陳傳家,視線從陳傳家身上劃過,最終落在了陸雲璧的身上,他很是親熱的喊:“這位陸大哥,您來做個代表好了,我們其實對陸兄也不大熟悉,您是他大哥,若是您想要知道的問題,大抵是比較有難度的,以免我們只能問出沒意思的話題。”
陸雲璧當真覺得這顧三少爺性情極好,待人如沐春風,給人一種自己就是他在乎的人的錯覺。
陸雲璧心裏不知道想了什麽,答應道:“那我就大義滅親了,承讓承讓。”
頗有自知之明,一直沒有加入這個游戲的同桌的高一和杜明君也似乎被引起了興趣。
他們兩個大概是全場最不合适坐在這裏的人了,奈何顧三少爺很堅持,說這一桌就該坐他親近的朋友,于是他們兩位就坐下了。坐下後發現也并沒有想象的那麽沉重,便也放開膀子吃飯,嘗盡了美味佳肴。
這會子顧葭這桌的氣氛終于好了起來,衆人的眼神都盯着陸雲璧,陸大爺摸了摸下巴,忽地又笑道:“哎,着實想不出什麽來,不如就俗套一點,問問床上之事好了。”
陸雲璧其實知道弟弟是個沒有性生活的苦行僧,這人除了跟錢睡得着,跟誰躺一張床上都能警惕一晚上,根本睡不着。
他有意開玩笑,卻不想讓弟弟真的為難,那麽就問根本不存在的事情罷。
問了,小弟說‘沒有’,大家也頂多背後懷疑小弟是個陽痿男而已,恩,比起讓衆人知道其他秘密來說,可以說是十分劃算了。
然而顧葭卻總感覺好像有點不妙……
“好的很,本身大家又不是來考試,又是這樣好的夜晚,那麽便只談風月,不談人生。”白二爺大大咧咧的附和。
“我也贊成,我們這桌也沒有女人,那麽之後選真心話的,便也只能朝這麽方向問答。”陳大少爺也表示贊同。
顧無忌是無所謂的,他本身床帏之事就不算什麽秘密,又是個向來風流之人,實在沒有什麽好保密的。
這些富家子弟自然無所謂,高一與杜明君更是坦蕩,他們可連那些聲色之所都沒有正經去過,唯一一次還是去喝酒,純喝酒,說出去誰敢信?
大家既然都沒有意見,顧葭也就不多說什麽,他還是更喜歡一起輕松的聊天,不喜歡劍拔弩張的氣氛,他想最好是趁着這個機會,早早的讓白可行和無忌和好……
“好,那就請陸大哥提問吧。”顧葭道。
陸雲璧勾着嘴角,說:“玉山,你就說第一次和人歡好是什麽時候吧。”
陸玉山想了想,好像很認真的在思考,并因為某些疑惑糾結得不得了,半天都說不出口,顧葭見這人這副樣子,就知道陸玉山要說和自己的事了。
——所以他長這麽大就沒有過別的經驗嗎?
顧三少爺在這裏懷疑陸玉山要準備騙人了,他和自己接吻的時候,和自己在床上的時候,根本就不像是第一次,分明熟練的很!難不成這人當真無師自通?天生就會?不可能吧?
顧三少爺一串兒的疑惑,都被陸玉山打斷:“這個,其實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做了一半,我就被那人給踹下床了,但是他為了補償我,說先欠着,下回去沒人的地方繼續。”
話音剛落,顧葭還沒來得及說陸玉山瞎說,那以為就只有自己知道真相的白可行終于是忍不了了,但他沒有發作,他想起之前陳傳家和自己說的話‘要針對敵人要害’,便諷刺道:“盡瞎吹,我是不信的,我懷疑你根本就不舉,瞎掰了個人物出來為自己撐臉面。不然你就盡管說出和你好的人姓甚名誰好了,正好介紹給你大哥認識,如何?”
陸雲璧已經震驚到筷子都掉地上,并心有靈犀的一下子知道小弟所說的人是誰了,他震驚之餘,低下頭去撿筷子,便看見桌子底下,弟弟支得老長的大長腿正被表面端莊漂亮的顧三少爺踹的全是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