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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097

顧無忌和江入夢雖說表面兒上看起來像是很好的兄弟, 大家都和樂融融一起賺錢, 然而顧無忌是清楚江入夢是個什麽樣的貨色,一個從底層不擇手段爬起來的混混兒,說白了也就是個暴發戶, 亡命之徒,哪怕現在成了京城有名有姓的老大, 也是個融入不了上流社會的老大,整日和對家舞廳老板打擂臺,前不久剛把對家整的家破人亡, 順道兒收購了對家的舞廳,準備重建。

而有意思的是, 只要是和江入夢做朋友, 十有八九後來都不是家破人亡就是全家死光, 要說其中沒什麽貓膩, 顧無忌絕對不信,可既然人家趕着上門兒來和他當朋友, 那麽就算試試也無所謂,反正有錢賺就行。

顧無忌甚至知道江入夢的賭場把二叔的家當全部吞了,還特許二叔賒了八萬塊, 一肚子的壞水兒,大抵是想要顧府的地。可顧無忌即便知道也假裝不知,順水推舟的讓江入夢随便造, 最好是把所有人都坑進大洞裏面, 日後分家産, 顧無忌也好借着幫他們還賬的由頭逼所有人放棄顧府的房子,全部都打發出去!

他一直以為自己計劃得不錯,只要錢到位,一切都好辦,可誰知道白家白可言那個瘋子先是開了一艘空船去撞他載滿琉璃杯的貨船,搞得他的人手死的死傷的傷,現在一倉庫的茶葉也沒了,要短時間變現銀子,實在是很困難。

于是這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計策突然失了效用,必須得盡快另想法子!

辦法有的是,只要人還活着,就永遠不會被辦法難住。顧無忌也從來不着急,他知道現在或許只需要等一個契機就能全盤翻身。

可就在這緊要關頭,江入夢搞誰不好,偏偏動他的哥!

江入夢這人很有些不好的癖好,陰晴不定愛喝人乳,曾有一回顧無忌不小心看見了,江入夢先是一愣,随後又表現出十分的大方,邀請他一塊兒喝。

顧無忌嫌惡心,他是有些潔癖的,別人動過的玩意兒,他碰都不會碰,更別說要他和江入夢共飲一奶!絕不可能!

可話說回來,江入夢這麽一個沉得住氣的人,準備鯨吞顧宅的狼怎麽突然露了馬腳,在計劃并不成熟的時候就對他的哥哥下手?!

只這一件事,顧無忌百思不得其解,唯一能想到的解釋就是江入夢對哥哥做了什麽他不知道的事情,未來想要以此作為威脅。

顧無忌現在雖然明白自己的哥哥很有些招惹男人的天賦,可到底還是覺得江入夢那樣的花花腸子絕對不可能因為□□而沖動。

可顧無忌不知道的是,這個世界沒有任何‘絕對’!

顧四爺在暖房裏閉目思索了半個小時,直到十二點的教堂鐘聲響起,顧無忌才緩緩睜開眼,眸底是拼命壓抑的沖動和要殺人的欲望。

很遺憾,顧無忌在腦袋裏過了很多遍直接暗殺了江入夢之後的事情,突然發現江入夢對他竊取整個顧家財産還是很重要,江入夢對他把禍水引去白家也很重要,所以先不論自己和江入夢撕破臉皮後能不能暗殺成功,江入夢都暫時不能死!

哈,是的,這個賤人不知道對他哥做了什麽,他卻還得忍着!

顧無忌一邊笑一邊站起來,唯有拳頭越捏越緊的離開暖房回房睡覺。

回自己房間的路上,顧無忌還是忍不住饒去後院看了一眼六兒和小劉守着的卧房,見卧房裏燈早早的滅了,六兒和小劉正盡忠職守的坐在臺階上既不說話也沒有睡覺,這才稍稍安心的離開。

然而顧無忌以為睡了的顧三少爺顧葭此刻正突然掀開被子,坐在床上,點了一盞西式壁燈,然後扯開衣服看自己的胸口,只見在雪白的皮膚上到處都是被他自己弄出來的抓痕,還有一些奇怪的紅斑,也不知道是不是過敏了,又漲又癢。

他四處看了看,發現床頭有個小櫃子,于是他拉開來看看有沒有什麽藥膏可以用來擦一擦止癢。

抽屜是中式梨花木的,一打開裏面便能看見一個小禮盒,包裝的很好看,順帶還有一張小紙條,上面的字體顧葭太熟悉了,正是顧無忌的字!

顧葭一瞧見這個,注意力便被分散,幹脆坐在床頭,将禮盒擺出來,放在面前,既欣喜又期待。

“真是可愛……”他這樣評價弟弟給自己驚喜的行為。

而紙條上的內容在顧葭看來也是可愛至極的,都是一些最簡單的字,差不多都是顧葭認識的,就算不認識,也能連蒙帶猜知道意思。

【哥,歡迎回家。】

顧葭點點頭,說:“嗯,我回來了。”他這個時候,才突然生出一些這裏是自己家的感覺,因為顧無忌在這裏,所以不管多糟糕多讨厭多不适應,顧葭都慢慢适應,慢慢喜歡了。

他手有一只受了傷,但指頭還能動,傷口相比是結了痂,所以動不太靈敏,拆了半天也只是将漂亮花色的包裝紙的一角完整拆下,還有四個沾了膠水的地方等他拆呢。

可就是這個時候,突然的,顧葭聽見隔間似乎有一點動靜。

他心中一緊,下意識的連忙把禮物和自己都裹進被子裏,只露出一雙眼睛瞧瞧眯起來,既害怕又忍不住猜測來者是誰。

來人手腳很輕,輕到顧葭以為方才只是自己的幻聽。可沒多久,昏黃的床頭燈還是将一個人籠罩進自己的光色裏,顧葭看見了一個依舊沒有換衣裳,西裝有些灰塵的人,此人雙腿修長,站在床邊一步遠的位置就不動了,好一會兒才繼續前進,幹脆坐到床邊兒,然後就這麽盯着顧葭。

顧三少爺光是看見來人的褲子就知道是陸玉山了,可他打算裝睡看看陸玉山這麽晚來還賊頭賊腦的跑來他屋子裏,到底想幹什麽。

然而他等了好一會兒,陸玉山都只是看着他,什麽心裏話都沒有說,什麽事都沒有做,也不知道過了幾分鐘,陸玉山站起來便像是要離開了,顧葭立馬睜開眼睛,拽住陸玉山的衣角,笑道:“來都來了,怎麽能不和我打個招呼?”

誰知陸玉山順勢又一屁股坐回來,臉上沒有驚訝,笑着說:“我在等你自己醒。”

“你知道我在裝睡?”顧葭重新坐起來,開了熱水汀的房間根本一點兒也不冷,顧葭甚至還有點熱。

陸玉山點點頭說:“太明顯了,三少爺演技差得不行,還好沒有萌生要當明星的念頭,不然準是要餓死。”

顧葭被這麽說了一頓,也沒有生氣,反而眼睛轉啊轉,轉到了陸玉山那被包紮過的手臂上,看着上面隐隐又要染紅的紗布,忽地連表情都恍然起來,一雙動人的黑眸凄凄切切的飽含愧疚:“你這裏……還疼嗎?”

他一邊問,一邊就伸手拉過陸玉山的手臂,沒有受傷的手輕輕放在陸玉山的小臂上,說:“你怎麽這麽久了,還穿得這一身,多髒啊,對傷口也不好。”

他關心人的時候,便很喜歡念叨對方這裏不好那裏不好。

陸玉山假裝失憶的時候,曾被顧葭照顧過幾天,顧三少爺待人的真心是陸玉山一切淪陷的起點。

陸玉山受不了顧葭這樣對自己噓寒問暖,便很無所謂的笑說:“我專門穿着一身來裝可憐,求你能像對顧無忌那樣對我,怎麽樣?有沒有效果?”

顧葭沒有開玩笑的心思,他光是看見陸玉山身上的血跡,還有手臂的傷,便足以相見當時陸玉山為了保護他而經歷了怎樣可怕的打鬥。

他點點頭,認真的說:“其實你不必這樣,我也心疼你,下回若是還遇到這種事,你可以不用管我,我不想牽累你。”

顧葭這話說的就很生分,雖然表面上是為了陸玉山好。

陸玉山笑了一下,說:“沒有下一次了。”

他們兩個坐的蠻近,陸玉山幾乎能聞見顧葭身上特有的冷香,也不知道是什麽香水,還是說是顧葭肉體的芬芳……

顧葭也能嗅見陸玉山身上硝煙的味道,很淡,卻像是冷硬的男性荷爾蒙具象化後的表現。

“沒有下一次?”

“嗯,我不會讓你還有機會置身險境。”陸玉山眼神裏是他毫無保留的愛意,他經歷這一回事件後,突然明白任何小心翼翼的試探都是錯的,人生無常,他得像拼命弄死王家那樣追求明明也有點喜歡自己的顧葭。

他不想管顧葭到底為什麽那麽巧合的出現在自己生命裏,他相信若顧葭是一個陷阱,他就算落入裏面也不會死。

只要顧葭愛他。

“你真是……”顧葭被陸玉山看得有點不好意思,陸玉山這在他看來特別沒由來的愛意充滿不确定,“你記憶還沒有恢複呢?”

“……”陸玉山記起自己第一次跟顧葭表白,用的是自己和顧葭做過然後非要賴上對方的方法,當時他害怕顧葭,又放不下顧葭,所以愚蠢的用了失憶來對之前自己的一切奇怪舉動合理地避而不答,“恢複又怎樣,沒有恢複又怎樣?”

顧葭自己對陸玉山是什麽感覺,已經不太清楚了,但卻明白自己絕對不可能和一個男人光明正大的在一起,要陸玉山一直當自己的地下情人很顯然是委屈了陸老板,所以若是恢複了記憶,陸玉山還是想要和自己在一起,那麽自己再和陸玉山商量,可以的話就繼續維持現狀,不行就一拍兩散。

沒有恢複記憶的話,顧葭就感覺自己處境既像是騙子,又像是被騙。他得到陸玉山的好,卻不願意付出等同的好,這是騙。生怕到時候自己入戲太深,陸玉山恢複記憶卻表示一切都是誤會,這是被騙。

哪一種都不是顧葭願意看見的。

“恢複自然更好些,若是沒有恢複也沒有關系。”顧葭不願意再談這個話題。

陸玉山便用自己受傷的那只手拉住顧葭的手,說:“其實有些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麽複雜,只要跟随自己的心就好了,我就是這麽做的。”

顧葭笑道:“陸老板今晚很肉麻。”

“肉麻嗎?我不覺得,我只是想要得到你的一點回應,不是回應也行,就當作是我為了你出生入死的一點獎勵,我能有嗎?”陸玉山雖然在打架的時候對顧葭的‘水性楊花’深惡痛絕,揚言要收拾顧三少爺一頓,可現在,他卻只要牽着顧葭的手,感受顧葭的體溫,呼吸和顧葭一個空間的空氣,便心都淌出水一般什麽恨、什麽嫉妒、什麽恐慌和被害妄想都去他媽的,只有手中的溫度是真的。

顧葭垂着眼簾,說:“你想要什麽獎勵?你告訴我,我考慮一下。”

說實話,他和陸玉山親都親了,抱也抱了,除了最後一步,什麽都做過,但這一刻,顧葭忽地有點不知所措,他向來掌握着和陸玉山之間距離的主動權,如今卻好像兩個人平等起來,對方充滿熱情與理智,沖動和冷靜并存,更沒有耍流氓,于是顧葭也耍不出任何花招,在這裏心跳得特別清晰,等待陸玉山提要求。

陸玉山見顧葭不好意思了,便笑:“你放心,我知道的,在你沒有承認要和我搞一塊兒之前,我們不做,就親你一下怎麽樣?”

顧三少爺莫名有點失望,但很快他發現自己這種總是期待陸玉山肉體的想法很對不起陸老板,便連忙紅着臉,說:“那你來吧。”說罷,他閉上眼。

結果顧葭沒有想到的是,陸玉山根本不是親他的唇或者臉頰,而是跑去親他的胸口!

“你幹什麽?!”顧葭那裏本身不去關注的話,就不怎麽癢,可突然焦點又回到了那裏,便再也挪不開注意力了,顧葭雙手立馬捂住,不過發現自己捂胸的姿勢很奇怪,便又拿開,說,“你別碰,這似乎過敏了,你有沒有什麽清涼的藥膏?”

陸玉山眸色沉沉的看着顧葭胸口那一片抓痕和極似淺淺吻痕的紅斑,說:“我來當你的藥膏不好嗎?”

“嗯?”顧葭猶豫了一下,最終說,“可以是可以,不過你來之前我還在拆禮物,我想拆了禮物再讓你來當藥膏。”

“為什麽?”陸玉山無奈,一般都這個時候了,誰還能想到其他的事情?也就顧葭非常不在狀态,說要拆禮物,估計拆的是顧無忌給他的禮物吧。

“是無忌給我的嘛。”顧葭笑,“而且我猜你可能需要的時間也比較久,我給你十分鐘回去換衣裳,洗個澡,不然我不會讓你上床的。”

陸玉山就想抹掉那個江入夢的痕跡,結果需要做的準備還真不少。

他沒得辦法,說:“我若是不去換衣服,不洗澡你會打我嗎?”

顧葭搖頭:“我打你做什麽?頂多讨厭你。”

陸玉山實在是忍不住了,笑道:“你不會讨厭我的。”說罷幹脆的按住顧葭的手,把人控制住,然後欺身上去就對着被別人碰過的地方蓋上自己的印記。

亮着昏黃燈光的下,有兩個疊在一起的影子連成一片。

影子扭動着,可見到一雙修長漂亮的手最先很抗拒,随後又慢慢圈住另一個人的頭,不放另一個人離開,于是另一個人從喉間發出笑聲,低低地,十分溫柔。

“不是說讨厭嗎?”

顧葭一巴掌拍在陸玉山的背上,羞惱之意溢于言表,聲音趾高氣昂居高臨下:“繼續。”

“這麽喜歡可怎麽辦啊?你以後是不是每天晚上都要翻牆去我的房間要我親親你?”

顧葭這回不打陸玉山了,想來這人皮糙肉厚不怕疼,便該打為掐,擰着陸玉山胸口的按鈕便使勁兒的掐扭了一下。

陸老板還是不為所動,說:“你掐的還不夠狠。”他感知疼痛的神經一直很少,幾乎是沒有痛覺,才會做些在別人看來能疼死過去的狠事。

“你廢話真多!”顧葭一把抱住陸玉山,企圖将人悶死在懷裏。

陸玉山‘既來之則安之’趴在顧葭上頭準備睡覺,鼾聲下一秒便響起來,搞得顧葭當真以為這人秒睡。

“睡了?不會吧?”顧三少爺身上沉甸甸的,像是背了一個重重的龜殼,龜殼的名字叫陸玉山,“你很重啊……我要喘不上氣了。”

顧葭不敢太大聲,因為外面還守着兩個人,和陸玉山剛才的打鬧沒有引來外面的人的注意都是顧葭幸運,不然就是給他八張嘴,他也解釋不清楚為什麽陸玉山大半夜睡在他的床上。

想來想去很可能還會驚動無忌,無忌發現自己床上居然有個野男人,肯定不會拿凳子打人了,是要拔槍!

屆時自己是承認和陸老板私通,救陸玉山一命,傷弟弟的心;還是讓陸老板自求多福自己裝聾作啞呢?

就這麽一瞬間,顧葭想了超級多,當他感覺好像外面都能聽見腳步聲的時候,他乞求道:“陸老板,陸老板……別睡了,你該走了。”

陸玉山見顧葭被外面随随便便的動靜吓的身體都僵了,便起來,調侃說:“膽子這麽小,還學別人偷什麽漢子?”

顧葭清清白白的,就和陸玉山亂來過,結果被陸玉山這麽一說,還真有點偷漢子的刺激感,他聲音小得不得了,嗔怪說:“你每次說話都很難聽……”

陸老板聳了聳肩,從旁邊找了幹淨的紙巾把顧葭胸口自己弄上的水色都擦了擦,十分的粗中有細,體貼入微:“我知道,三少爺就喜歡那些斯斯文文的讀書人,你曾經還說我戴眼鏡肯定很好看。”

顧葭記不得了,但似乎好像是說過。

“從明天起我決定做個斯文人,這樣顧三少爺說不定就要愛上我了。”

顧葭笑說:“你想得美!”說着,很調皮的捏住陸老板的嘴,把這嘴捏成鴨子,“再說些亂七八糟的話,我就……”

“你就用你的嘴堵住我?”

“呸,你想得美!”

陸玉山則說:“三少爺只會說我想得美嗎?詞彙量太少了,要不要我教你一些罵人特帶勁的詞兒?”

“我學這個幹什麽?”

“以後你罵我都是我教你的詞兒,我聽着舒坦。”

“哈哈,陸老板,你有病嗎?”顧葭伸手捏陸玉山臉頰,但又反被陸玉山捏着,親了親指尖。

顧葭指尖被親的地方,還有很多被親過的地方,都在微微發燙……

“沒病,就是喜歡你,顧葭,你有沒有一點喜歡我?”

顧葭不知道,但這個時候他想,自己應該點點頭。

“我喜歡你的肉體。”結果顧葭還是沒能撒謊,一個緊張,把心裏話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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