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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105

有點傻的陳大少爺的确站在那裏許久許久, 直到看不見顧三少爺了才轉身回醫院。

他似乎是習慣這樣從背後看顧葭, 習慣等待,也習慣耍些小聰明來獲得一點甜頭,這是他賴以生存的技能, 誰都沒資格跟他說‘這樣不好’。

陳傳家走着,沒兩步, 便踩着張紙條,紙條被不知名人士遺落,通體泛黃, 邊邊角角還綴着咖啡的水漬,他擡起腳, 下意識的撿起來, 攤開一看裏面只寫了一個地址和時間:西城門口城隍廟, 十點。

他手指觸碰的地方還能感覺到紙上咖啡的濕潤, 也就是說這張紙條剛染上咖啡沒多久,或許是方才趁亂從王燃那一夥人身上落下的。

這地址和時間, 明顯是要交易,可是交易什麽?為什麽這樣交易?實在是很有讓人探究下去的欲望。陳傳家便随便将紙條揣進兜裏,随後繼續回醫院, 走到403號病房門口的時候,卻聽見病房裏面傳來誇張的哭聲,簡直病人沒死都能被這人吓死。

他皺着眉推開房門, 就見妹妹陳傳寶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醒了, 旁邊坐着給她削蘋果的白可行, 兩個人都看戲似的看着隔壁床位哭成狗的男人。

“怎麽回事?”陳傳家一邊問一邊摘下帽子放在旁邊的衣架上,随後走到妹妹床邊坐下,神态自然,絲毫不像是在顧葭面前歇斯底裏又哭又笑的模樣。

陳傳寶小聲的說:“那位姐姐好像是被好幾個人糟蹋了,那男人是姐姐的弟弟,哭着進來的,從進門哭到現在,真是沒見過哪個男人這麽能哭的!”

陳傳家笑了一下,敲了敲妹妹的額頭,說:“吃你的蘋果。”

話音剛落,就聽見隔壁床位的弟弟繼續哭着說:“姐、姐你可一定要好起來啊!爸他一早聽說你被送到醫院,就跑出去了,現在也不知道跑哪兒去,我去你工作的地方要醫藥補助費,那裏看門兒的都不讓我進去,姐……姐你說現在咋辦啊?爸一直吃藥也好不了,你又倒下了,這個家可咋辦哇……嗚嗚嗚……”

這位弟弟哭鬧了半天,也得不到只有眼珠子能動的姐姐一個回應,姐姐眼淚一直流,好不容易張了張嘴,弟弟也沒聽見姐姐說啥,哭累了自己便又說:“我再回家看看爸有沒有找到那些人哈,我爸說肯定是之前那個說要讨你當四姨奶奶的王八蛋把你害成這樣的,你放心,我們一定找他賠償,不然就告他去,我還不信他能賴掉!”

陳傳家聽着個弟弟話裏話外都忘不了提‘錢’,一句關心姐姐的話都沒有,便輕笑了一下,沒有要搭理這人的意思,誰知道弟弟走前多看了他們這邊一眼,然後就腆着臉湊近說:“不好意思的很,能不能請你們也幫忙照看一下我姐?我回家一趟,晚點再過來,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你看看我姐姐那樣,現在家裏就我一個人能夠跑動,還要找腦袋壞了的爸爸……”

白可行聽了真是覺得好笑,他翹着二郎腿,道:“你看爺像是看護婦嗎?滾一邊兒去。”

弟弟卻立即漲紅了臉,好似受了奇恥大辱,結結巴巴的說:“我、我不過是好心好意的求求你,不願意便不願意,何必罵人呢?!真是有辱斯文!”

說完便好像白可行是多不可理喻之人,白了白可行一眼便走了。

白可行‘嘿’了一聲,對陳傳家笑道:“我真是太久每回京城了,現在真是什麽貓啊狗啊都能指使我。”

陳傳家打趣道:“可不是,現在京城提起白家,只知白家大少爺白可言,哪裏知道你這位混世魔王?”

白可行咬了一大口蘋果,蘋果脆生生的在他腮幫子裏滾動嚼爛,一邊嚼一邊邪笑:“你的意思是讓我搞個大新聞,隆重的向大家介紹我回來了?”

陳大少爺搖搖頭,說:“随便你,只要你不怕被你家白老太太打斷腿的話。”

陳傳寶也哈哈笑着,說:“白二哥哥,我是很支持你強勢回歸的,你瞧現在,什麽人都能穿得人模狗樣西裝革履,自以為自己多了不起,其實俗氣着呢,就像剛才旁邊姐姐的弟弟,什麽人啊,我就瞧不慣,你得找個機會讓他知道你多厲害,他那樣的人根本不配合你說話才好!”

白可行點點頭:“使得,我幹脆找個時間讓人擡八擡大轎去顧府,我就又出名了。”

陳傳寶疑惑:“擡轎子去顧府幹什麽?”陳二小姐還不知道自己哥哥兄弟們之間複雜的關系,對他們的印象停留在一塊兒給自己過生日那天,都合合樂樂特別好。

白可行捏了一把陳二小姐的臉,說:“我去娶你顧三哥哥你覺得怎麽樣?”

陳小姐皺了皺眉,以為白可行在開玩笑,說:“你怎麽也開這種玩笑?三哥哥可是正經人,賣屁股的都是下賤的戲子,怎能放在一起?”

白可行正要合陳傳寶這丫頭奮力辯駁一番,但随即走廊傳來的争吵和哭聲突然爆發,倒是惹得房間裏的白可行等人瞬間注意力都飄了出去。

白可行最先丢了果核走出去,靠在門口看戲,陳傳家緊随其後,結果一眼就看見事件中心人物竟都是認識的。

那個很不客氣認為‘我慘我有理’的弟弟正哭的鼻涕眼淚都混在一起,拽着王燃的手臂不讓走,王家的保镖一個個兒果然是吃幹飯的,毫無用處,只敢去拽那個淚人,不敢打起來,生怕打到自家‘少爺’,于是衆人亂成一團。

“你們恃強淩弱、包庇罪犯!還殺了我爸!要是今天不給我一個交代,我就去告你們!啊……我的爸爸啊……你走的好慘……爸啊……”

“我姐被你們害得也快死了,你們還有沒有良心!貴人傑呢!叫他出來!我要和他當面對質!”

淚人弟弟喊得嗓子都破音了,結果被王燃發狠一巴掌扇過去,頓時坐在了地上,嘴裏都是血,懵然了好一會兒摳了摳自己的大牙,結果就把牙給拽了出來,連着很長的一條軟組織。

王燃皺着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對周圍的保镖說:“把他嘴堵上,真是聽着我耳朵都要聾了。”

保镖們圍成一圈,看着少量的圍觀人群,不少人都直接低下頭,假裝什麽都沒有看到,因此淚人被保镖随便找了塊兒抹布塞到嘴裏,也沒有正義人士出來制止。

待王燃讓保镖将擔架上的死人——也就是淚人的父親——送去停屍間後,才走到淚人的面前說:“我最讨厭看見男人哭,一天天的,跟個娘們似的,再哭我就幫你把多餘的地方剁了!”

淚人立馬忍住,憋的滿面通紅。

“很好,我王燃也不是不講理的人,雖然不知道你說的都是什麽屁話,但還是要解釋一番,好讓大家明白我也是清白的,首先你父親是巡捕打死的,我們可都是受害者,要找事兒就自己去巡捕衙門去。第二你姐姐的事情關我屁事,就那個叫元寶的在江老板‘行在’搓背的丫頭?我不知道她發生了什麽,而且貴人傑貴老大也正好在醫院躺着,你要找找他去,別在我跟前哭天抹淚,別人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怎麽你了,那真是天大的冤枉,我對你可沒興趣。”王燃說着,拍了拍淚人的臉,“你姐姐倒是很漂亮,現在是也躺在哪兒嗎?帶我過去看看,好歹給我搓過澡,一會兒我幫你姐姐存個五百塊醫藥費,不用還了。”

淚人元豪聽見王燃的話,立馬不哭了,好像馬上就要死了的人瞬間又被塞了十年壽命,爬起來就能下地幹活,他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懂了。

王燃便擺擺手,讓保镖松開對元豪的桎梏,道:“走吧,帶路。”

元豪用袖子擦了擦自己臉上的淚水和鼻涕,屁颠屁颠的走到前面,指着陳傳家和白可行站着的門口,說:“就、就這裏。”

王燃瞅過去,‘喲’了一聲,笑道:“陳少爺,真是巧。”

陳傳家微微颔首:“是很巧。”

“陳少爺咋沒和顧小三一塊兒?他人呢?”王燃站在門口好像不怎麽着急去看裏面幾乎成了廢人的元寶姑娘,“對了對了,晚上不如一塊兒去歌舞廳?你是小三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了,這片兒我熟……”

‘熟’這個字剛說完,就又眼睛一亮,好像看見了什麽稀奇古怪玩意兒的笑起來,說:“這不是白可行嘛?你啥時候回來的?我以為你被放逐到天津後就永遠都回不來了。”

白可行和這位王小姐不大熟悉,但曾經好歹是一個圈子裏的富貴人物,都是出了名的敢闖禍,所以經常有些人把他們放在一塊兒比較。

年輕時候的白可行白二少十分不滿和一個小女子放在一塊兒相提并論,直到某天聽說這位小女子搞了一個總長的姨太太,把人給搞得要和她私奔,白二少不得不服。

許久沒見,這位王小姐已然成了王少爺,走到哪兒都是男人打扮,玩的、用的、喜好也同一般男人無異,如今光看外表也看不出什麽女扮男裝的尴尬,能說是一位比較矮點兒、模樣陰柔點兒的男人了。

“怎麽,我回來你還要鞭炮齊鳴給我整一個車隊歡迎不成?”白二少挑眉,早已完全沒把王燃當個女人了。

王燃拍了拍白二少的肩膀,說:“這也不是不行,我能給顧小三做歡迎會,你順帶沾沾他的光哈哈。”

白可行慢慢揮開這人的手:“得了,小葭現在家裏一團亂你不知道?別成天叫他出來玩,他現在和你那些狐朋狗友玩不到一塊兒去。”

王燃沒在意,徑直走進去,期間多看了一眼陳傳寶,然後才走到元寶的病床前,‘啧啧’了兩聲,說:“這真是禍不單行,元寶,你爹不是瘋了嗎?瘋了好幾年今日終于是跑出來殺人,結果被巡捕房的槍斃了,你又成了這個樣子,你弟弟元豪現在出了念書什麽都不會,真是禍不單行啊……”

“早嫁給貴老大做四姨太也不會這個樣子。”王燃輕描淡寫的可惜着,大概是在可惜一個如花似玉的美人被糟踐成了這個鬼樣子。

這樣的可惜大約只在王燃的臉上停留了兩秒,王少爺便抽出幾張大票子給了等在旁邊的元豪,說:“拿去,以後別張口閉口亂說話。”

元豪連忙拿過來,放在衣服裏面的內袋中,臉上是不似作僞的感激,說:“謝謝謝謝。”

王少爺點點頭,随後毫不客氣的走到白可行等人面前,說:“我得走了,家裏還有事兒,晚上八點如夢舞廳我包場給顧小三搞個歡迎會,記得過來。”

白可行:“你搞什麽鬼?”

“什麽搞什麽鬼?我帶你們見見我老婆,所以你們還得時刻準備紅包,指不定什麽時候我就結婚了。”王少爺說得潇灑,“嗳,對了,晚上還有牌局,錢記得帶夠,我是知道大家都喜歡和白二爺打牌的哈哈……”

白可行額頭青筋都要爆出來,嘴角抽了抽,笑道:“拿是哪門子的黃歷也要翻出來說道?今兒晚上我就帶我自己過去,不把你們打個底兒掉我還不姓白了!”

“好的很!”王燃又對陳傳家說,“我瞧着方才小三興致不高,陳少爺不如先一步和白二爺去把小三架出來,免得我席面兒都擺上了,正主卻沒到。”

陳傳家本意不想去,他現在可是一個妹妹再也站不起來的哥哥,應該哪兒都沒興致去。

可一旁還在吃水果的陳傳寶卻立馬插嘴說:“哥!你去吧,我覺得你們三個很少在京城見面,就去玩你們的去,讓無忌哥哥過來照顧我就行了。”陳二小姐說着,還有些不好意思,臉上一片羞澀,“當然,無忌哥哥如果忙的話……就算了。”

陳傳家思索了兩秒,垂着的睫毛忽地撩開,緩緩看着妹妹,笑道:“好啊,不如我現在就給顧府打電話?”

陳二小姐連忙點頭,眼睛都迸發着喜悅:“那自然再好不過了!”但很快立馬又緊張起來,“不對!等等!哥你快去把我的化妝品都拿過來!我還沒有化妝呢!給我一個小時!”

“好,那就這麽定了。”見大家都沒有意見,王少爺便雙手揣兜的走了,留下幾百塊和一句邀請的話。

另一頭,今晚歡迎會的主人公還不知都自己要有一場宴席要趕,正惶惶恐恐後知後覺的發現了一個問題。

顧三少爺站在顧府門口正準備進去時,忽然背後一寒,仔仔細細的品味陳傳家的那句‘如果你說你被監視了,我覺得你應該問一下你弟弟顧無忌’,腳步一頓,連忙轉身捏着身後小劉的手臂,說:“知道陸老板現在在哪兒嗎?帶我過去!”

小劉疑惑,說:“三少爺去那兒幹什麽?”

“你就說你知不知道他在哪兒!”顧葭真是急死了,從前總覺得陸玉山這人神出鬼沒,仿佛時時刻刻都在身邊,現在要找這人的時候卻又和他鬧失蹤。可找不到人就沒有人和他商量了!顧葭不知道陳傳家說的是不是真的,若是真的,那麽自己當初和陸玉山在外面親得熱火朝天豈不是早晚要被無忌知道?!

雖然說自己早已打算和陸玉山成為好聚好散的肉體關系,可這種話你要他怎麽和無忌說得出口?!

顧葭……沒那麽臉皮厚。

他對誰都可以說,唯獨無忌不可以!

無忌哪怕覺得他惡心,露出一點厭惡的眼神,顧葭想自己都要被眼神殺死,或者羞愧致死。

就好像一個家長坦白在外面有比較合得來的紅顏知己,與被兒子撞見被人壓在身上為所欲為,自己還叫得很大聲很大聲,說‘搞死我吧’,這兩個情況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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