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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122

“怎麽回事?”顧無忌立即從靠椅上站起來, 毫不嫌棄顧葭的狼狽, 走到顧葭面前,雙手捧着顧葭的臉就問,“你吃什麽了?”

顧三少爺被弟弟這樣桎梏, 完全不敢推開,反而是方才一直不肯放開他的陸玉山終于是松開那捏着他手腕的手, 代替他回答說:“吃了意大利面,恐怕那家店東西不幹淨,你先帶他回去吧。”

一旁原本正沉迷在顧無忌和自己二人世界裏的陳二小姐卻立時不滿道:“等等, 那我怎麽辦?無忌哥哥,三哥哥, 你們要丢下我回家去嗎?”

顧無忌哪裏還管得了陳傳寶,皺着眉就對一直充當隐形人的兩個手下說:“你們兩個在這裏看着陳小姐, 若有什麽問題,就直接到電話到府上。”

說完不等陳傳寶再度不滿, 便拉着顧葭離開, 一路上生怕出現什麽意外, 也不給顧葭解釋的時間, 謝過陸玉山後便坐車回去, 從醫院到顧府的路程他親自開車, 回到顧府便徑直帶顧葭去了後院,途中碰到醉醺醺的喬女士也懶怠多看一秒, 對着外頭守門的六兒便說:“去叫威爾遜醫生過來看看。”

顧葭看弟弟這麽大陣仗, 實話根本說不出來, 只能當是着了涼,絕不敢說自己是吃了那和着罂粟煮出來的意大利面。他嘆了口氣,哄到:“無忌,你就算是叫醫生過來,也得讓我先漱口,換件衣裳吧?”

顧無忌連說了三個‘好’,但還是不要顧葭自己動,長腿一邁便去端了茶水和痰盂,又要外頭的大丫頭準備熱水洗臉,整個兒後院都忙活起來,像是沉睡了足夠久的龐大機器突然因為注入機油而又開始運作。

喬女士渾渾噩噩的走到門口,靠在古樸的雕花木門旁邊,後知後覺的瞧着顧葭被顧無忌伺候的模樣,好像才反應過來自己的顧葭臉色不大好,于是一瘸一拐的走過去,坐到顧葭身邊,也去捧顧葭的臉,逼着顧葭看向自己,問:“小葭,你怎麽啦?”

顧無忌皺眉,對六兒說:“把她送回房裏去鎖着,別喝醉了就出來耍酒瘋。”

六兒二話不說就去請喬女士離開。

喬女士卻不走,她緊緊拽着顧葭的衣服,還是問:“小葭,你怎麽啦?”

顧葭搖頭,說:“我沒事,媽,你又喝醉了是不是?你先回去休息,我一會兒過去看你好不好?”這裏‘兵荒馬亂’的,顧無忌又是最讨厭喝醉酒的喬女士,所以喬女士待在這裏真的是百害而無一利。顧葭還總想着緩和這兩人關系呢,畢竟……是一家人。

喬女士偏不,她突然哭着說:“小葭,你都不知道,你外公外婆都去世了……十年前去世的,我昨天才知道。”

“小葭,我去看他們,你舅舅也不讓我進去,連你外公外婆埋在哪兒都不告訴我,說我早就不是喬家的人了。”

“小葭,你說,媽是不是很沒用?”喬女士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無法自拔。

顧葭卻是震驚喬女士這兩天消失得無影無蹤原來是回娘家探親了。

說是探親,可顧葭從小到大當真是很少見到那邊的親戚,據說是因為覺得喬女士太丢人,舉家搬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回來京城了。

“媽,你醉了,等你醒來,我們再讨論這個問題好不好?”顧葭對喬女士的娘家完全沒有感情,說是讨論其實也只是開解,或者等喬女士酒醒了,自然就不會再提這個歷史遺留問題。

有些事情,關乎個人情感,別人無法參與,顧葭也不是萬能的,他更無法回到二十六年前勸喬女士不要去看戲,不要一意孤行嫁給顧文武,但就算給他這麽個機會,顧葭也怕自己可能說不出口,因為若是喬女士沒有和顧文武在一起,那麽他和顧無忌便不可能存在。

他熱愛這個世界也愛無忌,那麽要他哪怕撒謊違心的去勸喬女士和顧文武分開,都不可能。

喬女士這個時候還是很聽話的,一邊點頭,一邊說:“好吧,我知道我喝了酒你就嫌棄我,只知道和顧無忌說話,我就是個多餘的人,我走就是了。”

顧葭笑了笑,一邊接過弟弟給自己的熱帕子擦臉,一邊看着喬女士掩面獨自跑掉,對弟弟說:“媽有時候像小孩子。”

顧無忌覺得沒什麽好笑的,咬牙切齒地道:“我覺得哥你才像小孩子,什麽時候不要我操心,我就謝天謝地了。”

顧葭垂下睫毛,不好意思地說:“抱歉……”

顧無忌一愣,連忙又道:“等等,你知道我沒有抱怨的意思,我喜歡為了哥你做任何事,多麻煩都沒有關系,只一樣我需要你保護好自己,起碼別亂吃東西,若是胃痛起來,不及時治療,又發展成胃炎可怎麽辦?如今各地的盤尼西林管控的那麽嚴,我也不好弄回來幾只放着……”

“好的,我知道。”顧葭把手放在顧無忌的手背上,弟弟的手背有細微的灼傷,很小,但顧葭看見了,便擡起弟弟的手放在臉頰上輕輕蹭了蹭,說,“無忌,你最近玩火了嗎?手上有被燒到……”

顧無忌本心急如焚,除了顧葭的身體狀況還有那個洋大夫為什麽還沒有來,根本裝不進其他東西,急的很想發火,但又怕吓着哥哥,結果聽見顧葭這句話,頓時就像是被一雙溫柔的手捏住心髒,一點點平緩下來,感到被顯而易見的愛意包裹着,感動的要落淚。

“這個啊……哥,你眼睛怎麽這麽好呢?我都沒發現哪裏被燒到了……”顧無忌聲音都低了一些,他也看了看自己的手,發現只是一些細小的痕跡,他都沒有感覺到疼痛。

“是嗎?還是要小心一點。”顧三少爺說着,突然笑道,“你看你,你對自己也是這樣随便,我擔心的時候,你便告訴我沒有關系,你擔心我的時候,我告訴你沒有關系,你卻還要兇我,這是什麽道理?”

顧四爺見顧葭狀态的确不錯,不像是胃疼的樣子,也不像是生了病,但威爾遜醫生已經來了,便說:“我現在不和你掰扯這些,還是先讓威爾遜醫生幫忙看看。”

“好吧。”顧三少爺一副懂事得不得了的樣子。

威爾遜醫生來時,顧葭注意到這人比上一回見面還要奇怪,一副沒有睡醒的模樣,鞋子也穿得亂七八糟,後腳跟都沒能塞進去,露出半截灰色的襪子。

醫生恍恍惚惚的看了一眼顧葭,又看了看顧無忌,說:“哪位看病?”

顧無忌站起來給醫生騰位置,說:“幫他看看腸胃有沒有什麽毛病犯了。”

威爾遜醫生聽罷,眼睛便直愣愣的盯着顧葭的肚子,仿佛忽然來了精神,喝了十斤雞血,但卻又格外克制地說:“光這樣看怎麽看得出來?得把衣服掀起來看看。”

顧無忌道:“這也好。”說完就對顧葭說,“哥,你躺着,威爾遜醫生幫你看看。”

顧葭有些為難,但他的為難總不會表現給顧無忌看,于是倒顯得十分幹脆的躺倒,手也只遲疑了一秒,拉開衣裳,露出白花花的一截腰腹。

威爾遜醫生自此開始,注意力便全部落在了顧三少爺那顏色漂亮的很适合落下無數紅痕的皮膚上,白玉般的皮膚上有一道突兀的疤痕,從上之下劃開,猶如蜈蚣趴在上面,又仿佛斷掉的紅色荊棘。

“schn……”威爾遜醫生感慨了一句。

顧無忌聽不懂德文,只聽到一個類似‘順’的讀音:“怎麽了嗎?”

“不、沒什麽。”威爾遜醫生笑着伸手去按壓顧葭的小腹,一點點一寸寸的‘檢查’,手指指腹特別照顧着那疤痕,摸的顧葭渾身毛骨悚然,卻因為顧無忌在場不好發作。

顧無忌也發現了一點不對,手掌直接拍了拍威爾遜瘦削的肩,居高臨下的垂眸看着對方,壓迫力十足的說道:“我以為,胃不長在這個位置。”

威爾遜醫生連忙回神,說:“是的,是的,當然不長在這裏,但是人體是很神奇的,就好比你摳某個面部凸起,腰腹某一點便會産生連帶疼痛,你按壓脖子上某一點,手臂內側會産生連帶反應。總的來說,人體是一個整體,我現在檢查的部位也是很重要的。”

“是麽……”顧無忌将信将疑,聲線漠然,“那你檢查出什麽沒有?”

“沒有……顧三少爺還算健康,沒有犯胃病的樣子。”說着,威爾遜醫生問顧葭,“顧三少爺沒有什麽感覺嗎?”

顧葭搖頭,他除了感覺被按的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以外,什麽感覺都沒有,畢竟本身就是陸玉山那個人摳他喉嚨惹出來的破事。

“哦……那沒事。”威爾遜若有所思,像是有很多話要說,但欲言又止,最終抱着自己的醫藥箱又走了,連副藥都沒開。

如此虛驚一場的後果便是顧無忌和顧葭算總賬的開始。

顧四爺今晚還有事兒,但趁着給顧葭洗腳的功夫還是開始了今天的盤問。

他手深入桶裏,捏着顧葭幾乎沒有一點兒繭子的腳,那腳很瘦,又瘦又柔軟,腳趾與關節綴着粉色,顯得皮很薄的樣子,骨骼都能偷看到一樣。然而如此贅述仿佛也不能詳盡這雙腳的性感與美麗。

顧無忌便是握着這樣的一只腳,一面按摩腳心,一面說:“不是參加歡迎會麽?怎麽會出現在醫院?”

顧葭蜷縮了一下腳趾,老實巴交地道:“我說了你大概要生氣,我還是不說的好。”

“哥你不說我也會知道,自己坦白從寬,別人告密從嚴,懂?”

顧葭實在是編不出什麽謊話,更何況他自己也對自己探秘之事一知半解,說不清楚反而惹弟弟懷疑,不如就讓弟弟去問陸玉山那個混蛋小氣鬼好了。

“我說不清楚,不然你去問陸玉山?”說起陸玉山,顧葭幾乎還能感受到這人手指伸入自己口腔摳挖的痛楚。實在很不好受。

“問他?”顧無忌搖頭,“我只問你,陸老板的話,我只聽一半信一半。”

“這怎麽講?”

“除了哥哥你,我對誰都這樣,這叫親疏有別。”說罷,顧無忌給顧葭擦腳,擦完感覺實在是很漂亮,便忍不住親了一下那腳背,說,“哥,我要給你洗一輩子的腳……”

“你七老八十了也要洗?”顧葭笑他,“到時候你是老頭子了。”

“那也要洗,這是我最重要的工作,誰都不能跟我搶。”顧四爺真心地說着,仰頭微笑看顧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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