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153
被擔心會不會亂搞的顧葭和陸老板正十分規矩的一個坐在圓凳子上, 一個站着開始試衣服,前者坐姿宛如大家閨秀, 俨然是很得體的人物,但眼睛卻不受控制的亂飄,光明正大的欣賞後者曝于他面前的一切。
不管是背部那些因為反手卸下背心的動作, 還是解開皮帶的動作, 每一個舉動都讓陸老板身上鍛煉的當的肌肉線條彎曲隆起成漂亮的形狀。
顧葭愛這樣有爆發力、充斥不可預料的力量, 把陸老板看得很是無奈,幹脆蹲下去半跪在顧葭面前, 說:“你小子, 是不是又想糟蹋我?”他玩笑。
顧三少爺卻是被說中了心事,臉上讷讷不能言, 漂亮的眼珠子移向一旁, 才開口道:“怎麽會?我們之間, 不存在誰糟蹋誰,是兩廂情願。”
陸玉山愛聽顧葭說這樣溫柔的話,多好聽啊,‘兩廂情願’這個詞多美啊。
“好,我們是兩廂情願。”陸老板湊過去,親了顧葭唇角一下, “要不要和我在這裏兩廂情願一回?”
顧三少爺本就心猿意馬好久了,得此提議, 簡直和陸老板一拍即合, 雙手立即都搭上去, 一面紅着臉純潔得像是在發光,一面又微張唇齒索吻迷人萬千。
陸玉山情難自己,感覺自己這輩子若能同這樣的顧葭永遠在一起,那麽便是什麽都不要、什麽都不管、什麽都不是,下輩子破衣爛衫街頭乞讨,也值得。
不對,還是不要窮困潦倒的好,下輩子若還有機會,當然是還要富可敵國才是,若是不能富可敵國,又拿什麽養這敗家的三少爺?
陸老板如此腹诽後,很快便根本無法分心,全心全意的照顧顧葭所求,一齊做着外頭經理與夥計所能想象得最大膽的事。
另一面,領着葉荷氣沖沖離開洋行的顧大老爺越想越不忿,心中自覺窩囊,又覺委屈了葉荷,面上挂不住,停在距離那洋行幾十米之遠的地方突然不動了,仿佛是為了給自己增添一份信心般,故意大聲告訴葉荷,說:“對了,本來是要送你對戒,怎的我兒一來竟是忘了……”
葉荷動作輕柔捂唇一笑,很是有些女子的風流:“顧大爺現在想起這個了?卻是不必,我瞧你是怕你兒得很,我們換個地方也行。”
顧大爺昨夜本來是跟着喬女士的,分道揚镳後說是在茶館等喬女士,但很快就耐不住寂寞,跑去聽戲,又砸了幾千塊的彩頭後,得到了葉荷的青睐,終于得到可以和葉荷吃一頓飯的機會。
當然了,顧大爺也知道葉荷除了和自己有些情誼,和別的主顧有來往也屬正常,其中那位王燃便是葉荷的大主顧,不過顧大爺很相信自己和葉荷是心心相印的,所以出去和其他人應酬也沒有關系,他都理解。
昨晚葉荷就是同王燃出去了,他在醉仙樓等了一晚上,一接到小子的信報便從王燃那裏接葉荷去逛街,打算逛完街,買點東西,就去吃飯,吃完飯下午去游園子,乘船冬游。
顧大爺完全忘了過年,也沒人教訓他,把他從戲園子裏攆回家,他往年無不是因為太過癡迷聽戲,被老太爺的手下親自逮回去,就是自己猛然驚醒,灰溜溜的回家繼續做孝子。
可他今年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或許是因為發生了太多麻煩,以至于顧文武都忘了過年這回事兒,又再加上他把家裏值錢的東西都搬的差不多了,自己在外面置了一個小公館,死活不會流落街頭,再加上太過樂不思蜀,所以簡直忘了自己姓什麽!
他聽葉荷說話,一時無法回答,只是嘆氣,良久眼神期盼的望向葉荷,說:“葉荷,既然你如此好說話,我也不瞞着你了,昨天我忘了回家,今日大年初一,家父定是要生氣了,我得回去看看才好。”
葉荷歪了歪頭,拽着顧大爺的手,舉止很是舍不得:“你走了,我可怎麽辦?”
“所以我求你等一等我,我回去後立馬出來。”顧文武說到這裏,又壓低了嗓音說,“說句大不敬的,家父沒有多少日子了,等他去了,你我的好日子就來了,我立馬就能離開顧家,同你雙宿雙栖。”顧文武深覺家裏的一切都是他的負擔,阻止他追求自由與愛情的負擔。
葉荷佯裝考慮,終于點點頭,顧文武眼睛一亮,摸着葉荷的手好些時候才說:“好人,我去去就來,你且先在這裏等等。”
見葉荷答應了,顧文武便飛快上了人力車,一腳踹在車夫的背上,說:“快快快!去顧府,繞路走後門!”
車夫習慣了有些客人的拳打腳踢,一個彎腰下去,剛剛跑完一趟流下的濁汗都被慣性擊落在地面,但很快車夫立馬又挺起腰來回頭笑着說:“大爺,我方才瞧了顧府後門,也有人把手,現在顧府裏頭可是人只能出,不能進啊。”
顧文武皺眉,他可不知道家裏竟是被逼成這樣,老二和三妹到底再搞什麽,怎麽還不把父親接出來,難不成當真要和那些流氓硬拼不成?!
這豈不是以卵擊石嗎?!真是要瘋了!
顧文武雖然也心疼家裏那麽多財産被霸占,可真要論起來,顧文武也不是很心疼,他并不知道家裏具體的家業有多少,更不是他自己打下的天下,所以當務之急當然是保命要緊。
他一面在心裏痛罵老二和三妹兩個人愚蠢,一面又擔心老太爺訓斥自己,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的确有些忘了家裏的事,便如喪考妣的抓了抓頭發,一時不知如何向老父解釋。
可等當真到了顧府門口,只見家中大門大開,二弟一家與三妹竟是剛好從裏面被拿着土槍的流氓們趕出來!
“你們不能這樣!”
“我的寶象!那是我的東西!”
“媽,快走吧,別再喊了!”
“你們都是個什麽東西!你們把我爸弄哪兒去了?!”
從前好歹有些體面的顧府近日來丢盡了臉,門前盡是菜葉雞蛋,臭烘烘堆在一起,也不知道其間有沒有混入什麽惡心的糞水,流氓們和顧家人互相對罵推搡,行禮和衣物散落一地。
顧文武這個當大哥的終于趕到,卻是也沒有什麽主意,甚至根本不想過去主持一番公道,因為在這裏根本沒有公道可講!
家裏的地契房契都是老太爺給出去的,給出去後也沒有收到錢,因為老太監死了,人家盡可以說給了錢,被老太監私吞,但老太監半道被劫匪所殺,金錢下落不明。
這真是……到哪兒說理去?!
顧文武心有餘悸,生怕自己被老二還有三妹看見,叫自己過去和他們一起闖回府裏去,他可不幹,這事兒還是無忌來辦的好,可無忌現在又在哪裏呢?!
顧文武想了想,就這會子功夫而已,立馬就被發現了,只聽喬女士的聲音從那些人群中響起,喊道:“文武!文武!你爸不見了一晚上,也不知道去哪裏了!”
顧文武立馬站起來,以為自己聽錯了音,給了車夫一塊錢就也懶得要找零,擺了擺手便箭步沖上去,看着丢人現眼的顧家人,連忙說:“怎麽回事?!昨晚父親就不見了?!”
流氓頭子乃一位光頭大漢,兇神惡煞的招呼小弟們進去後,手裏晃了晃那一紙買賣協議書,說:“你們要說話到別處說去!別站在我們地盤!”
顧知禮顧二爺惶惶地對着顧文武說:“哥,你看他們!真是有辱斯文!”
顧文武抿唇搖了搖頭,拉着二弟先離開顧府大門口,走到一旁去,不願意讓街坊鄰居圍觀,等到了僻靜的地方,才對抱着家當的弟弟妹妹還有喬女士說:“這真是,一晚上而已,到底發生什麽了?爸怎麽會不見?他一個病歪歪的老人家,誰還能把他擄了不成?!”
顧金枝昨天才回家裏,被關得很是有些精神敏感,說道:“我還要問大哥你呢!你昨天也不見人影,是不是你把爸藏起來了?!就想要得到爸爸的財産?!”
顧文武怒道:“爸早就把家業變賣了,也不知道是誰在耳邊給他出的主意,現在倒怪起我來了?!”
顧知禮身邊的妻子,顧二太太焦玲抱着小女兒瞪着眼睛說:“呸!大哥你跑得比誰都快!這些年定是大太太為你攬了不少的油水,站着說話不腰疼,我們這些清清白白沒有占別家一分錢便宜的當然不得不多想!”
顧文武說不過,便擺出大哥的架子對二弟道:“你看看你老婆,說的什麽話?!正值危難之際,咱們家還要在這裏搞分裂嗎?!”
顧知禮抱着懷裏小皮箱,很是心灰意冷,聽妻子說話也好,聽大哥說話也好,還是三妹說話,都讓他覺得很沒有意思,他發現家裏人沒有誰真正的在忽老太爺,就連最受老太爺寵愛的大哥,也不過是這樣……
顧知禮心裏難過,卻也不知道難過什麽。
還是喬女士看大家沒有去處,左瞧右看了好些時候,才心思活絡的開口說:“如此互相指責的确不是辦法,不如大家都先找個地方落腳,我知道文武是有個小公館,剛買的,不如都住過去怎樣?”
顧文武一臉‘你誰啊’的糾結地看着喬女士,真是很想翻臉,可一想到自己目前還要依仗顧無忌,所以不好發作。
顧金枝一副‘這是當然’的表情說:“當然了,我什麽都還未能帶出來,現在一窮二白,爸本來都答應要把顧府送給我的,現在顧府沒了,自然是大哥賠我!”
顧知禮沒說話,二太太焦玲也很同意:“是這個道理,大嫂還沒能給我們個說法,那麽在大嫂出獄前,我們都合該住在大哥那裏!等家裏人都到齊了,再好好地算個清楚!”二太太想着能省一天的飯錢就省着,能多占點兒便宜就多占一些,不然自己就吃虧了!
如此大家三言兩語決定了去處,顧文武想着父親若是回來也會這樣說,便按捺情緒不提不滿,但看見老太爺的貼身丫頭紅葉也跟着大家夥一起走,就忍不住問:“你怎麽跟着我們?沒跟着我爸?”
紅葉背着自己的背囊,看顧文武的眼神很是可憐:“昨兒老太爺見了三少爺後就失魂落魄的說要自己散散步,不叫我跟着。大爺,我沒有去處,就讓我繼續伺候你們吧,等老太爺回來了,我再繼續此後他,好不好?”
顧文武眼神閃躲了一下,點了點頭,說:“行吧行吧,你也跟着來,等安頓好,我們找人四處找一下老太爺。”
說罷,大家陸陸續續的上了人力車,離開了被流氓占領地,住了大半輩子的家。
其間顧知禮回頭看了看顧府,突然發現顧府灰撲撲的,和記憶力的樣子竟是兩般模樣,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顧府變成這等破敗樣子的,明明之前牆瓦還很新,門口的石獅子也很威武高大啊……
什麽時候變成這樣的?
顧二爺突然悲從中來,掩面抹淚,坐在一旁的二太太瞧見了,倒不像對着大哥和三妹那樣兇巴巴,皺眉輕聲問:“咋啦?知禮?”
顧知禮搖頭,嘆息中夾雜着抽泣聲,說:“總感覺,這一出來,就再也回不去了。”
二太太也回頭看了一眼,卻只看見三妹顧金枝那副倒黴樣,撅了撅嘴巴,回過頭來勸慰丈夫:“回不去就回不去吧,沒什麽不好,等讓他們把所有家當都攤開,大家都把錢擺出來平分,我們就過自己的日子去,誰愛和他們在一起就和他們在一起吧。”
顧知禮看了一眼太太,說:“那我爹……”
二太太沒好氣道:“就知道說你爸,你爸從沒正眼看過你,不過你若是想養他,就養吧,我總歸不可能不幫你,前提是你爸願意跟着你。”
顧知禮握住太太的手,心中充滿對外面世界的茫然,但又并不是很害怕,甚至覺得太太說的那樣的日子也很好,生活裏沒有大哥和三妹,只有他們一家,父親也會将目光放在他的身上,讓父親知道自己比大哥強一百倍,比大哥更孝敬他一百倍!
然後……或許……
父親會像總是摸着大哥腦袋那樣摸摸他的腦袋,對他說聲:對不起啊知禮,這些年你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