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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163

顧葭不知道弟弟所說的話究竟是不是心裏話。

平心而論要顧葭看着弟弟找到一個真心相愛的人共度一生, 對他來說也并非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因為這意味着弟弟對自己的愛會分出去一半, 或許是分出去一大半給那個嫁給弟弟的女人, 而他便要退居二線, 在然後弟弟有了自己的孩子,自己或許就要退居地三線了。

人都是自私的,顧葭心想自己從前沒有認真考慮這個問題,大概是因為無忌總是将那些甜言蜜語挂在嘴邊,無時無刻不在告訴他‘我以後就算是娶了媳婦兒,我晚上也和哥哥一個房’。

聽啊, 多讓人安心!

所以顧葭忽然明白, 總是讓弟弟暴躁如雷,破壞家具乃至自我虐待,歸根究底, 是他的錯,他沒有擺正自己的态度, 就如陸玉山所說, 他将無忌當成自己的親子, 雖然很難以啓齒, 但他的确把弟弟擺放在這樣的位置, 而弟弟顯然也将他自己擺放在同樣的位置上。

所以要弟弟接受自己完美無缺的單親家長和另一個男人有了不可告人的關系, 并且還時時刻刻注意着隐瞞他, 這豈不是給弟弟一種錯誤的信息, 以為自己多在忽陸玉山一樣, 要和陸玉山關系更好,把無忌排除在外了。

他真是個不合格的哥哥。

顧三少爺自覺自己太壞了,讓弟弟這些天忍受這樣大的委屈,到頭來懂事的弟弟還自我反省,說要理解他,要給他自由,可顧葭想,他不要自由,只要無忌開心,他真的一輩子不要其他人的陪伴,只要無忌永遠和他這樣好。

不過或許陸玉山說自己和無忌之間的關系過于畸形也有幾分道理。

試想哪個婆婆會在婚後還和兒子住在一塊兒,兒媳婦兒倒是被趕到一邊兒去了?

但顧三少爺才管不了這麽多,他幹嘛要把自己代入到婆婆的角色?!無忌還小呢!還沒有找到想要結婚的女孩,所以至少現在他不可以先一步離開無忌,絕不可以!

“說什麽傻話呢?莫說是一點時間,很多很多點也是可以的。”顧葭笑着要坐起來,可立馬又被顧無忌按了回去。

只聽顧無忌捏着他的手腕,心疼萬分的親了親,又去摸他的脖頸,那上面想必也不會多麽好看,定是留下了一個被掐過的痕跡。

顧葭不願讓無忌擔心,笑道:“這些都沒有關系,是小事,還有大事我沒能和你說呢,要聽嗎?”顧三少爺咬了咬下唇,一副自己可能闖禍了的表情,亟需自己的萬能弟弟來解圍。

顧無忌果然對此很上心,雖然并不打算放過顧葭,但還是願意先聽聽哥哥想拿什麽借口轉移注意力。

顧葭終于是能夠坐起來,把被子拉在胸前蓋好,摟着弟弟到旁邊一塊兒靠在床頭講話,說:“今日和陸老板談的不甚愉快,所以無忌,你或許以後見到他,沒辦法和他作朋友。”

“這也算事兒?”

“我以為你很崇拜他嘛。”顧葭從好幾次弟弟與陸玉山的交談中感覺弟弟蠻崇拜陸玉山的能力,當初也曾想過撮合弟弟和陸玉山兩人成為好兄弟,先不管這其中輩分是不是會亂掉,但只要弟弟喜歡,顧葭就沒理由不支持的。

誰知現在顧無忌卻反應平平,道:“沒有什麽崇拜不崇拜,只是覺得他很厲害,對比自己,我便比他差多了,這其間縱然有機遇的問題,但終究還是我不如他。”

“而且我們不是要去上海嗎?哥,上海的各種情況我也差不多摸排清楚,他沒什麽用了,你甩了他就甩了,我是不可惜的。”顧無忌故意把話說得直白。

顧葭一拳錘過去,不高興道:“本身和他也沒有在談戀愛的,我也是……和你一樣,那個,就是純粹享受主義,不來真的!”

顧無忌挑着眉,狹長的眼裏是捉摸不清的淡笑:“哥哥這是打算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反正就是這樣,所以無忌你不要擔心哥哥不要你。”顧葭頭歪到顧無忌的肩膀上,兩人相依為命般無法融入第三人,正是這樣氣氛好呢,可誰知道遙遙地遠處似乎傳來了什麽奇怪的聲音在喊着顧葭的名字。

顧葭和弟弟對視一眼,都很摸不着頭腦,前者想要穿鞋子去看看是誰,但卻被顧無忌拉住,說:“我聽聲音倒像是哥哥你剛甩的那位陸老板。”

顧葭下意識的皺眉,道:“是嗎?我沒聽出來,若當真是,我可不願意見他,他……脾氣不好,誰知道他現在跑來找我又想要做什麽,我分明都和他劃清界線了,難不成是找我要錢來的?”

顧葭嘴上說着,一面心有餘悸的用那修長漂亮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一面認為自己猜測得很有道理,随後捏着無忌的手指頭,求救一般說:“無忌,你替我去看看吧,我不想見他。”

顧無忌自是答應了,說:“他若是找你還錢,我可以幫哥哥還了,今日剛好得了一大筆款子。”

“嗯?哪裏來的?我們家不是蠻……”窮了嘛?

顧葭的話沒說完就被顧無忌打斷:“開什麽玩笑?我怎麽舍得讓哥哥沒錢花?只不過弄這筆款子花了一點時間,大概有五十萬,可以先直接還給他,然後哥你在天津不是讓朋友保管了幾十萬麽?我們用那筆錢去上海東山再起如何?”

顧葭根本不管這筆錢是怎麽來的,反正就覺得弟弟超厲害的,點點頭,說:“如此正好呀!只是我們還是要去上海嗎?不是說他在上海很有些勢力?”他這樣猶疑不定,可很快又搖了搖頭,說,“不對,把錢還給他後就應該沒有關系了,他就只對錢很斤斤計較,還了錢就可以了,再者我也沒有對不起他呀。”

顧三少爺是打心裏不覺得自己有錯,若真的非要找出錯處,那也是陸玉山的錯,分手的時候這人可不體面了,居然還動手!從來沒人和他動過手的!從沒有!

顧葭沒有說給弟弟聽都已經是很給陸玉山面子了。

當然,顧葭也是怕弟弟生氣,一個沖動下去和陸玉山打一架,那才是當真要糾纏不休了。

顧葭讓弟弟下去和陸玉山談判,甭管談判的結果如何,反正是不要再來找自己就好。

而且弟弟看上去也沒有發火的意思,很理智,顧葭在這種大事上,自然是更相信弟弟的,相信無忌能幫他處理好。

趁着弟弟下樓去的時候,顧葭悄悄走到小陽臺去往外看。

此時天色已晚,深藍色的天空莫說月亮,連星星都沒有,被沉甸甸的雲層遮蓋得嚴嚴實實,有細細的雪籽漸漸落下來,先是一顆兩顆,然後是無數顆……

雪籽不如雪花輕軟,在有風的時候砸在人的臉上就像是用沙子洗臉般疼痛,然而此夜無風,雪籽垂直落下,街邊的路燈将其照亮,便像是千千萬萬顆小星星從天而降。

顧葭站在其中,發黑如墨,膚白勝雪,屋內的光自他身後溢出,把他的身形勾勒出一條迷人的線。

顧葭低頭,一眼就看見了抱着一束花站在樓下的陸玉山。

陸老板衣着還是今日他選的那一套,十分的人模人樣斯文敗類,是顧葭喜歡的樣子,顆顧葭這個時候卻沒有任何的悸動,只是緊張,看陸玉山的架勢,總覺得這人是要将他們的關系大白天下一樣!

顧葭玩男人是玩男人,可也不打算這樣就昭告天下啊!

現在走這條路的人也都并不光彩,都知道藏着掖着,大家心照不宣就是了,大張旗鼓的都是沒什麽包袱的二世祖。更何況顧葭是極愛面子的人。

他正擔心着,就看下面的陸玉山對着旁邊的空地不知道說了什麽,随即又張開雙手擁抱大自然一樣對他要說話。

顧葭心中的警鈴越作越響,根本來不及聽陸玉山說什麽,就急忙躲回去,希望自己躲開,這人就閉嘴!

可他想錯了,樓下的陸老板聲音賊洪亮,也不知道是不是喝醉了,張嘴就是一句:“顧葭,對不起!”

顧三少爺藏在拽地窗簾的後頭,只探出一只眼睛偷偷看下面,對陸玉山的道歉沒有任何感覺,倒是祈禱着弟弟趕緊下去讓陸玉山不要再鬧了,還嫌看熱鬧的人不夠多嗎?

方才陸玉山吼這一嗓子,不少住在和平飯店的客人大都打開窗戶支了腦袋出去,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可眼睛又簡直再發光,像是在說這種熱鬧不湊那都不是人!

“顧葭!我們和好吧!我對不起你,我們和好吧!”陸玉山像是只會重複這幾句話。

顧三少爺緊張地咬了咬手指甲,眼神慌亂到處看着,實在忍無可忍的時候,突然靈機一動,去衛生間接了一盆水,然後毫不猶豫的到陽臺上對着樓下的陸老板傾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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