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164
剛好看見這一幕的顧無忌站在不遠處停住腳步, 雙手抱臂靠在牆角的位置, 黑發上落了一層銀色的雪, 呼吸輕慢, 嘴角帶笑。
像是沒料到場面會演變得這樣勁爆, 這會子他再去同這個陸玉山說什麽都不妥了,針鋒相對都讓他感覺自己是在做多餘的事。
他不願自降身份,但又考慮到陸玉山兇名在外,很有可能惱羞成怒,若果真如此,自己還是應該在下面就同這位丢臉丢到家的陸老板把事情處理幹淨, 以免讓哥哥受到傷害。
想到這裏, 顧無忌腦海裏是一閃而過顧葭身上的各種‘傷痕’,還有那最為惹人注目的脖子上的一圈印記。
他叫來身邊跟着的随從林安,此人乃他手底下最為沉默寡言的得力助手, 今日當機立斷從江入夢手裏取來五十萬的款子都是此人操縱的,其間曲折詭計無法概述, 但顧無忌作為幕後黑手, 也不得不心情舒暢, 直接讓林安将裝了五十萬巨款的箱子給那位淋了一身水的落水狗送去。
随從二話不說地照辦, 厚底的靴子踏在将積未積的雪上, 從顧無忌的這頭走向無數目光中心陸玉山之所在, 停在這位濕淋淋地陸先生面前, 不看這人一眼便開始說道:“陸先生, 我家先生說了, 這是三少爺從您這裏借的五十萬,暫且先還給您,其餘外加利息三個月結清。”
渾身濕透了的陸玉山頭發難堪地黏在臉頰上,略長濃密的睫毛被冷水聚成一團,像是一簇簇的黑百合,落下一片陰涼的影子在眼睑下。
他聽了這樣的話,一雙陰鸷的眼忽地望向五樓的某個房間,又複看向來着手中捧出來的箱子,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笑來,冷聲道:“算了,給出去的東西,老子再要回來算什麽意思?我不要了。”說罷把手中的鮮花朝空中一擲,轉身離去。
陸玉山離開的不快不慢,仿佛是怒急之下的佯裝鎮定,企圖給自己保留最後一點體面,又像是被冷水一頭澆醒了醉意,臉皮火辣辣的感受到了自己的愚蠢。
——我真是瘋了。
他這樣想,也對身邊的新朋友霍冷說:“你瞧見了?”
“嗯,瞧見了。”模樣清瘦,眼窩深陷的俊美青年霍冷微笑道。
“我真是瘋了才會聽你的話,以為他會回心轉意,以後再也不要和我提他了,我和他再無幹系。”陸玉山堅定的說,“一切都結束了,我要回上海了。”
霍冷:“你是想當逃兵嗎?”
“不是逃兵,是再糾纏下去沒有意義,他将那個巨嬰當作生命的意義,眼裏看不見其他人,我就算把命給他,他也不會愛我。我這個人很獨,如果不是完整的東西,我不要,更何況他現在厭惡我,我何必自找苦吃?”陸玉山方才被霍冷撺掇着滿懷期待地買了花,借着醉意,忐忐忑忑的站在樓下大聲表白,自以為滿是有誠意的了,他的微之應當會感受道他的誠意,他的悔意和他的愛意,然而事與願違,顧葭當真或許從頭到尾都只是玩玩而已,人家當初所說‘迷戀你的肉體’這句話,也并非情、趣而是事實,虧得他當時以為這是誇他身材好,心裏暗暗歡喜。
陸玉山表現得格外冷漠,好像被那一盆冷水澆滅了所有的火苗,又恢複成了只愛金銀、萬事不管的陸七爺,而這一段感情也被他剝離出去,丢在和平飯店後院的那一灘泥濘水窪裏。
霍冷卻啧啧感慨着,說:“你這是大徹大悟了?我怎麽覺得不像呢?如果當真沒有感情了,你們這樣的結尾當是應該反目成仇的,怎麽不上去把他漂亮的臉蛋劃了呢?讓他即便和你分手,也找不到下一個男人。”
陸玉山搖頭,一點兒也不想再聽見關于顧葭的事情,連名字出現在他的耳朵裏,都像是刀割一樣讓他耳朵流血……
霍冷見陸玉山這樣唯恐避之不及的樣子,突然松了一口氣,臉頰緋紅的說:“其實我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方才我那樣問你都是想看看你是否當真對那位顧三少爺斷了感情,如今聽你語氣,是真的不想再和他複合,這樣真是太好了!”
“太好?”陸玉山幽幽的看向霍冷,對這位新朋友的感官漸漸由‘同是天涯淪落人’變成了無法言喻的‘警惕’。
“是啊!太好了,我方才怕你不高興,還不好意思說,現在我覺得但說無妨了。陸兄,我想去追那位三少爺,你同他在一起過,他喜歡什麽樣的人物?喜歡什麽禮物和食物,不介意的話都和我說上一說吧,我感激不盡!”
“你什麽意思?”陸玉山頓住腳步,心髒空蕩蕩的被一場看不見的暗火燒光,他感覺自己說話時喉嚨都在下意識地發緊,頭皮緊崩,手腳冰涼卻又胸膛滾燙。
“我也不知道,就是看見顧三少爺的時候覺得他連倒水的姿勢都他娘的漂亮!”霍冷眼裏迸發出激烈的感情,橙色路燈将他照耀的仿佛要因為這一場一見鐘情羽化登仙,“我想我愛上他了,我希望他也愛我。”
陸玉山冷冷道:“不可能的,他除了顧無忌,誰也不愛。”
“不會的,我不一樣,我一定會得到他。”
“得不到呢?”
“那就毀了。”霍冷笑容驟然收斂,凝視陸玉山深邃的瞳孔,聲音充滿唯我獨尊的專橫殘酷,“如果我不能得到他,沒人可以。”
陸玉山聽此話,一時間沉默得可怕,但很快他卻說:“随你的便,反正他和我沒有關系了。”
陸玉山說完,當真準備回自己陸家開的當鋪去與兩個手下彙合,他不願意再待在這裏了,明日便離開。
且不論他是逃避什麽人才離開京城,還是當真放下了一切,準備回歸正常生活,總而言之,陸玉山在回到陸氏典當行的那一刻,回頭看了看來時的路,從未感覺到過孤獨的陸玉山又冷又餓,他摘下今日某人給他配上的裝飾眼鏡丢在門外面,一面進屋,一面吩咐在這裏等候多時的彌勒與張小橋準備第二天離開。
彌勒彼時正和當鋪裏面的幾個夥計一塊兒打牌,衆人一邊喝酒一邊打牌,有人腳還踩在自己的凳子上,衆人形象堪憂,全然沒有什麽大家族下人的修養,一個個兒倒是都像流氓一樣。
聽到七爺的話,彌勒立馬跟過去,很沒有眼色的問說:“那七爺,顧三少爺呢?”彌勒這些天為了七爺讨好顧三少爺,跑了不少活,私底下和張小橋在吃飯的時候很有一番推測,認為七爺這是鐵樹開花,整個人都變得活潑亂跳起來,有了人味兒,所以不管顧三少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當定他們的七少奶奶了!
可誰知道彌勒就這麽随意的一問,卻得來七爺一句不陰不陽的話:“以後不要再在我面前提這個名字。”
彌勒心中一凜,轉移話題:“七爺,你怎麽濕着就回來了?”
陸玉山這回更是沒有回答的意思,只道:“別讓門口的人進來。”
彌勒與打牌的衆人一齊回頭看門口,門口鳥影都沒有哇?但再怎麽困惑彌勒也不敢這個時候去打攪七爺了,平日裏七爺和大家夥都是兄弟,很照顧他們這些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插科打诨的話什麽都說得,可一旦嚴肅起來,陸七爺就不那麽好相處了,讓人光是被注視着,便膽寒不已。
衆人一時不敢再鬧,收拾收拾桌子,都準備各回各房的睡覺去,可衆人又見剛回了屋的七爺換了一身行頭,擦幹了頭發又步履匆匆的出了門,與回來時的狀态低迷相比,出門的時候簡直就像是憑空撿了幾百萬一般周身散發着詭異的歡樂。
彌勒等人在後面喊了七爺幾句,也沒有得到一個回話,張小橋見狀總覺得不太對勁,但衆人也沒人敢跟上去,怕惹七爺不悅。
這廂一派莫名其妙,另一頭的顧葭也正有些迷惘,思來想去無法判斷準确,于是又追問說:“他當真就這樣走了?”顧三少爺說話的時候身上披了一件棉質的長袍,坐在歐式白色靠椅上的時候,長長的袍子猶如奶油一般疊在地上,從長袍的分岔口處洩出一雙沒有穿鞋的交疊在一起的雙足來,這雙足的主人毫不客氣的踩在對面顧無忌的鞋面上,手裏端了一小碗菌菇湯,唇瓣被湯水打濕,正泛着迷人的光。
顧無忌手指輕輕敲在皮箱上,一面給哥哥布菜,一面淡淡地說:“他若不這樣走,就得被打一頓再走。”
“啊?”
“哥你莫要再裝糊塗,我不是傻子,你瞞我個什麽勁兒呢?”顧無忌不高興道。
顧葭知道弟弟說的是他發現自己脖子上掐痕的事情,抱歉地笑了笑,說:“我是怕你沖動,找他麻煩,反正既然這件事就這樣結束了,我們就不要再和他有牽扯了,好不好?”顧葭清楚地知道陸玉山和弟弟之間若是當真打起來,那麽弟弟這一方絕對是讨不到好處。
顧葭之前在床上的時候,還覺得自己眼瞎看錯了人,找了個會動手的粗暴的家夥,萬分難過委屈,是想要在弟弟這裏尋求安慰的,可一見無忌有要找人算賬的苗頭,顧葭又一丁點兒委屈都不敢表露出來,只怕無忌因為自己與陸玉山這個很是深藏不露的人結仇。
——雖然他們好像已經有了龃龉。
顧三少爺心中嘆息,很想當着弟弟的面發誓自己再也不找男人了,可一來與無忌談論自己的戀情讓顧葭很別扭,二來又覺得未來的事情無人能料,不如用實際行動來證明自己将無忌永遠擺放在第一位的态度好了。
他如此堅定信念了,便抛開讓他和弟弟之間産生不愉快的那個陸玉山,尋了話題要同無忌恢複感情。
顧無忌了解顧葭,順着哥哥的話題聊,很是‘郎有情妾有意’的樣子。于是就好像一切都沒有改變一樣,兩人親親密密地互相照顧,你喂我一口菜,我給你夾一只點心,然後一塊兒泡澡,一塊兒依偎在床上,弟弟看書,哥哥歪在前者的懷裏聽着對方強而有力的心跳,弟弟手臂環過顧葭的腰,手掌輕輕的給顧葭揉小肚子,促進消化。
顧葭迷迷糊糊的,拉着無忌的手往上挪動了一些,到那很不該被顧無忌掌握的地方,皺眉說:“這裏也要。”
顧四爺沒有二話的就将服務的對象換成了被藥物激發出異樣的地方,小心翼翼且溫柔體貼的服務着,不含任何見不得光的龌龊思想,只有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