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181
好哥哥陸瑾淵心知自己這位好朋友顧葭大抵還不清楚自己的身份, 顧葭交朋友仿佛是從不過問出身的, 對任何人都是恰到好處的溫和,說話也十分有趣,言語之間偶爾嗔嬌幾句,也不會叫人覺得突兀, 反倒認為很合顧葭的性格。
陸六爺一邊讓顧葭抱着那只亂吠的小狗上車, 一邊琢磨該如何找個話題,讓自己知道顧葭這樣标致的人物,是怎麽讓自己那位素來滿腦子除了錢沒有別的東西的七弟淪落凡塵的。
他以哥哥的身份打量顧葭,依然覺得顧葭和七弟不是一路人,前者是交際場上的明星,一舉一動皆是惹人心動,後者是最厭惡這種場合的, 哪怕談生意的時候也左右逢源八面玲珑, 可那也是以前,如今很少會有重要的大人物值得七弟去附和、去八面玲珑的讨好對方,七弟兇名在外,陸家更非一般人家,如今只有別人巴結他們, 沒有他們巴結別人的道理。
大約是注視的目光過于炙熱,引得顧葭很不自在的咬了咬下唇,說:“六爺總瞧我, 莫非是瞧我臉上有字?”
陸六爺搖頭, 笑道:“不是, 只是看顧少爺面善,眉毛濃秀,鼻峰走勢挺直,唇珠飽滿顏色很正,是很好的面相。”他也是個妙人,與人打交道從未敗過陣。
顧葭漂亮的眼睛忽而眯起來,在敞篷的車子裏,陽光直直落于他柔軟的黑發上,簡直像是給他披上了一層聖潔的輕紗,像是春日裏要嫁給神明的美人,在被神明圈入懷中前,盡情釋放他那得天獨厚的魅力給世人瞻仰。
顧三少爺冬季不大愛走動,因為太冷了,春天便不一樣,他像是也開了花,走哪兒都招招搖搖地晃着自己的大花瓣,燦爛得不得了。
“聽六爺這話,像是很信風水術士?”顧葭想起一個人來,“我有一位朋友,他總拉着我去看手相面相,有空定是要介紹你們認識才好,想必你們應當會引為知己了。”
“哦?是誰呢?”陸瑾淵不敢多看顧葭,即便平日裏再不着調,也明白規避風險,知道有些人不該他動的,就不要動,他可不想因為一個男人和七弟鬧別扭,最後演變成兄弟阋牆。
顧葭說:“是陳傳家,我在天津的朋友。”他說完,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麽,那豐軟的唇瓣又忽地抿着,像是鎖住什麽秘密一樣,不願多談。
“聽起來好像有些印象。”不過這不是重點,“顧少爺真是朋友遍天涯呀,我想來自诩朋友多,然而在顧少爺面前,真是小巫見大巫了。”陸六爺裝模作樣的搖頭,還掩面嘆息,逗得顧葭很是笑了一會兒。
顧葭拍了拍陸六爺的肩膀,親昵道:“莫要如此自卑,不若你喊我一聲師傅,我教你如何變成大巫吧?”
顧三少爺開玩笑,陸六爺也配合着雙手抱拳作揖,兩人十分好玩的你來我往,不一會兒就又熱絡起來,終于談到了陸瑾淵期待的話題上:“哦?顧少爺還沒有結婚啊?像顧少爺這樣一表人才,怎麽說也是小姐、女學生争先恐後追求的目标,怎麽比我混得還不如?我都有不少小姐托了大嫂那邊的路子,想要同我結婚呢。”
顧葭的頭等大事早早被弟弟把持在手裏,今生是無緣有什麽妻子了,男朋友倒是有兩個,一個前任,一個現任,前任是個小肚雞腸的,現任曾是他的好友,然而這等私-密的事情顧葭也不會随随便便同一個剛認識沒多久的人講,只道:“六爺也是一表人才,自然有名門閨秀強着要啦,我就算了,我心思不在這裏,而且我有一個弟弟尚且還沒有開竅呢,成日只知道游戲人間,我總得操心了他的婚事再說。”
很好,陸瑾淵從這段話裏提取了不少信息,其中最讓他在意的,便是顧葭的弟弟,之前在百樂門玩牌的時候,陸瑾淵似乎見過一個男人,那人當夜背光,前來接顧葭回去,一上來就又是給顧葭系圍巾,穿大衣,又是摟摟抱抱,怎麽看都不像是正經朋友。
“你弟弟?是否就是那天來接你的那位?”陸瑾淵仿佛找到了答案,心中為老七打抱不平的心思也就歇了下去。
哪知顧三少爺一臉微笑地搖了搖頭,說:“哦,你說的那是白可行,那是我朋友,他現在早出晚歸的,很少能和我碰見,那天他正好下工,就來找我回去。”
陸老六立即感到棘手,完全搞不清楚這個顧葭的交際關系是個什麽玩意兒,怎麽一個男的剛問清楚就又來一個沒見過的,左一個右一個,生生不息嗎?!
陸瑾淵微微皺眉,老七被騙財騙色的感覺愈發強烈,畢竟老七在他的印象裏可不是那種很大度的家夥,如果喜歡一個人,大抵是會将心上人放在與金錢等同的位置上,拿老七的錢財等于不要命,搞老七的男人等于不要來生。
這老七怎麽可能會允許顧葭身邊這麽多貓貓狗狗?不可思議。
“那……這位白先生又是哪位?”陸七爺耐着性子詢問。
顧葭隐隐察覺到一點不對,面前的陸瑾淵似乎總在打聽他的事情,可顧葭又不怎麽在意,說:“白可行是京城白家的二公子,祖上是做宮廷藥膳的,不過因為一些事情,他暫時不能留在京城,前不久同我和弟弟一塊兒來到上海,如今正在做貨運生意,像是包了一個場子,就在不遠的地方,但是他事業剛剛起步,想來比較艱難,我也不大懂,所以盡量不找他玩的。”
陸瑾淵思索着點了點頭,心裏卻懷疑白可行同顧葭恐怕關系匪淺。
正是這個時候,陸瑾淵說的公館到了,這是今年法國人住過的小公館,那家法國人是銀行家,然而家中有事便返國去了,空出這麽一座西班牙風格的小洋房,看上去十分別致。
顧葭點了點頭,很喜歡,也沒有提出要進去看看,完全沒有過日子的經驗,喜歡就決定是這裏了,他對身旁的陸六爺說:“我瞧院子裏一片綠呢,種的是什麽花呢?”
“玫瑰,之前的夫人很喜歡這種花,所以兩旁的高株都是紅玫瑰,那顆樹是很早之前日本人種的櫻花,建房子之前就在這裏了,我們花園子裏也有移植過這種樹,奈何仿佛水土不服,總是開一季就死了,這顆倒是茁壯成長。”
顧葭沒見過櫻花,但也聽那區日本留學的朋友說,日本的土地上一到春天,便到處都是粉紅色,很夢幻的樣子,然而花瓣會飄得到處都是,這就考驗顧葭的潔癖了。顧葭想了想,頗落寞地道:“我覺得還是海棠花漂亮,天津五大道裏很多海棠,我原先住的公館外面也是,很好看。”他想念天津,想那裏的朋友和自他離開京城後就再沒有聯系的喬女士。
陸瑾淵哪裏知道顧葭心裏在想什麽,只是敏銳地察覺到顧葭心情忽地不大好,便轉移話題,說:“對了,明日不知顧兄有沒有空,我有個弟弟要回來,我家裏人丁稀少,只做家宴,實在是過于冷清,也不知道顧兄願不願意過來幫襯幫襯,好歹我們家也熱鬧一點。”
陸六爺張嘴說瞎話的本事不減。
顧葭本身近日最大的要事就是看房子,房子今天就看準了,明日自然無所事事,受到邀請,他哪裏會拒絕,誠懇地說:“當然好呀,既然你們人少,我原也應該帶上我弟和白可行一同去,大家都認識認識,立馬就熟了,可惜他們都很忙,就我閑人一位。”
陸瑾淵巴不得這樣呢,心想明日先将顧葭弄進門了再說,反正老七和顧葭之間應當是有一層關系的,如果是好的,那麽幹脆乘機見見家長,過了明路,随後他們愛幹嘛幹嘛,也算事給老七一個保障;若關系并不好,那麽也能逼老七将事件公開,免得大家都不清不楚,抓心撓肺。
顧葭并不知陸瑾淵的‘險惡’心思,他坐車回去後,在飯店大廳就看見了和白可行站在一起等自己的六兒,六兒是為數不多被顧無忌留下來的人,之前六兒犯了大錯,被顧無忌狠狠責罰了一頓,如今又調回寶貝哥哥身邊,顯然是覺得犯過一次錯誤的人會更小心一些,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陸六爺剛下車給顧葭開門,顧三少爺這邊就圍上來一大一小,大的正是陸瑾淵上回在百樂門有一面之緣的白可行,小的是顧葭的保镖,此人在陸瑾淵看來年紀太小了,可也正是因為年紀還這麽小就擁有這樣警惕麻木的眼神,實在也不可小觑。
“哎呀,這位就是顧兄提的那位白先生了吧?”陸瑾淵笑着同白可行握手,風度翩翩,态度十分友好,可卻見白可行手上有些染料,洗不幹淨,衣服也仿佛有些灰塵,整個人雖然看着也是個模樣上佳的人,表現得落落大方舉止潇灑,但神态之間卻隐隐匿着陰郁和一閃而過的厭惡。
顧葭似乎沒有發現,但是卻因為白可行的穿着、手上的染料略略尴尬,稍微介紹了一下兩人,沒有多讓兩人交流,就轉身和白可行一同走樓梯回房間裏去,六兒守在門外。
一進屋裏,顧三少爺放下球球讓其随便亂跑,然後就去洗手,一邊動作還一邊喊白可行過來洗,誰知白可行僅僅站在顧葭身後,卻不動,顧葭擡眸,從鏡子裏看見白可行那皺着眉頭欲言又止的表情:“怎麽了?”
白可行自嘲地笑了一下,嘴角扯了扯,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全然沒有從前意氣風發不可一世的嚣張,反而聲音都透着喪氣和不自信:“你說怎麽了?你剛才是不是嫌棄我不夠當你的朋友,生怕讓你的新人知道我和你關系好?”
說道這裏,白可行又拿開自己捂住眼睛的手,從身後擁抱顧葭,一面溫柔地看着鏡子裏的顧葭,一面傷心地問:“小葭你是不是嫌棄我窮了?”
“我說過你給我一點時間,我不會總這麽窘迫的,你是不是根本不相信我能起來?你是不是心裏還想着那個陸玉山,想我根本比不過他?你有沒有這樣想過?!”白可行死死盯着顧葭的眼,生怕錯過什麽,又生怕捕捉到什麽。
顧葭一個頭兩個大,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近日白可行變得越來越疑神疑鬼,完全不像從前那樣天不怕地不怕,對他的态度也有着明顯的改變,實在讓顧葭受不了,又不能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