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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198

顧葭喝了一點咖啡, 一整夜都睡不着, 他從霍冷懷裏起來,薄被便順着他的腰線滑下去。

“怎麽了?”身旁的霍冷警覺得可怕,好像是從未真正深度睡眠過一樣,話音未落便準确無誤地捏住了顧葭的手腕, 不輕不重, 像是給足了顧葭自由的樣子。

顧三少爺‘啪嗒’一聲的打開床頭的燈,橙色的燈光被燈罩壓制着光亮,柔和地散布出去,落在顧葭漂亮的側臉上,勾勒起令人心醉的輪廓。

“外面好像最近一直很吵。”漂亮的三少爺平靜地說,“我隐隐約約聽見要坐船,我們要走嗎?”他睫毛是微微下垂着的, 這是十分完美的角度, 落下一片百合花瓣一樣的陰影再他柔軟的眼睑上。

身材強健的霍冷從下仰視顧葭,拽着這人的手,親了一親,帶着自靈魂深處積澱的愛意,說:“嗯, 最近比較亂,雖說波及不到我們這邊,但刀劍無眼, 我們還是需要出去避一避。”

“什麽時候?”顧葭心裏頓時一緊, 連帶被霍冷貼到臉頰上的手心都開始有要出汗的征兆。

“現在應當是過了午夜, 所以算起來,還有十八個小時左右,我們就坐船去。”

顧葭和霍冷相處的時候,與陸玉山不同,他對這人的喜怒不定深感煩惱,可又在這人手底下讨飯吃,不得不虛與委蛇着将人哄着:“怎地這樣快?我什麽通知都沒接到,你也沒有同我說過,乍然要我走,我準備都準備不足。”

在顧葭眼裏,霍冷和陸玉山有着明顯的一點區別,那便是陸玉山總是很喜歡和自己鬥嘴,兩人你一言我一句,非要争個輸贏,雖然大部分時候是陸玉山逗自己同他打鬧;可霍冷不會這樣,霍冷說一是一,若是他覺得這件事有商量的餘地,那麽立馬笑眯眯的答應,并且撒嬌一般要求一個獎賞,若是霍冷覺得顧葭所提的要求不能接受,那麽便也直接拒絕,非常痛快,就連顧葭想要出賣色相去讓霍冷回心轉意,人家都不給他這個機會。

“哪裏就需要你準備了?你什麽都不需要做,屆時同我一起做家裏的車子去碼頭就行了,行李也不需要帶,去了香港後再買,我記得你很習慣逛街,那邊和國際和上海比也不差什麽的,下了船我們就去逛街好不好?”霍冷緩緩道。

顧葭已經溫順了足夠久,可聽見暴君這樣的獨斷,依舊從心裏發出不願意的聲音,可他甚至不敢将手從霍冷的臉上抽開,不對,或許抽開也是可以的。

“你這人總說喜歡我,結果現在看來,全是哄人的東西,根本當不得真!”顧葭眼眸流轉着,下一秒抽開手去,轉身就穿着拖鞋下了床。

霍冷還在床上躺着,見顧葭這樣,也沒有生氣,勾着唇角也坐起來,唉聲嘆氣道:“你還要我怎麽樣嘛。”霍冷無賴着說,“我都準備把你弟弟綁來一塊兒帶走的,我對你還不夠好嗎?”

聽聞此言的顧葭一愣,随即捏緊了拳頭,回頭不悅地說:“誰要你自作主張了?我有說過要無忌了嗎?!”

“你成日夢裏哭哭啼啼叫着顧無忌的名字,我再不濟也不能和小舅子吃醋,痛定思痛過後,覺得還是應該讓你們兄弟團聚,這難道錯了?”

“大錯特錯!我才不要他來,你不要亂來!”顧葭先前聽說要走,那是十萬分的舍不得顧無忌,以為自己和弟弟這就要生別了,可誰知道峰回路轉,霍冷這讨厭鬼又說要幫他把無忌綁過來!

這豈不是要讓無忌也落入他這種受制于人的窩囊漩渦中來?!

顧葭懷疑霍冷就是故意這樣警告他,警告他若是再提無忌一個字,就當真下手弄來,弄來後,是缺胳膊少腿還是受內傷,都不是顧葭願意見到的。顧葭只願意讓弟弟快活的生活,脫離顧家那一大家子後,随心所欲的,暢快生活!

“我沒有亂來,寶貝兒,我都是為你好,你想見他……”

“我不想了。”顧葭堅定的說,“你若還想和我好,就別這樣做,我也不會再夢裏夢到他了,只夢你好了吧?”

霍冷輕笑一聲,不置可否。

顧葭以為霍冷還是準備一意孤行,登時忍不住還是采取色-誘的方式去改變對方的主意,雖然這段時間霍冷十分古怪,根本不碰自己,可大家都是男人,男人怎麽可能會忍得住呢?就算霍冷非常人能及,顧葭也表示自己一定要弄到霍冷的‘口谕’,親口答應他不去折騰無忌!

顧三少爺鼓起勇氣滿懷色氣的來了,剛爬回床上,坐到霍冷身上去時,就被霍冷捏住腰,動也動不了:“你要幹什麽?非禮我?”

顧葭笑得很腼腆,好像當真對霍冷情根深種一般:“沒錯,介于你剛才的表現讓我很不開心,我腰懲罰你、非禮你、讓你一直喊‘不要呀,老公我錯了’。”

霍冷頓時笑得樂不可支,配合說:“好,你來吧,不過我們不來真的,玩玩就好,腰保存體力,白天要趕路。”

“我不管,你好幾天都不愛我了,肯定是有別的事情瞞着我,不然就是在外面把糧食都交給其他人了,待我好好檢查一番,當真如此,我就閹了你。”顧葭從不和霍冷說自己要離開,也不表現出要逃跑的樣子,因為他清楚這只會浪費時間浪費精力,人家霍冷已經明确告訴他,若是不聽話就拿弟弟開刀,他開始答應對方聽話,又在過程裏死去活來的又哭又鬧,那太難看了,顧葭做不出來。

而且換個角度想,顧葭又認為去香港或許是件好事。

等到了香港,這邊打仗起來,上海的勢力分崩離析,弟弟也會去往安全的地方,去到霍冷所不能控制的地方去,到那個時候自己若是想要脫身,便簡單得多了。

他只需要拿到一把刀,将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逼霍冷放他走,若不放,那麽就算死也是無所謂的,死亡是解脫,日後他帶來的這一切麻煩,也不會讓弟弟為難,多好?

他這輩子活的夠好了,顧葭一面溫柔的看着霍冷,一面從床頭櫃裏找來十幾卷領帶,散在床上,将霍冷的雙手綁在床頭,雙腳也綁起來,弄成一個‘大’字,一面回顧自己的一生。

他自認是非常幸福的了,他有健康帥氣的弟弟,有如嘗所願活的好好的喬女士,有無數的好朋友,有一位很愛自己的舅舅,享受過極致的快-感,也和人戀愛過,來這世上一遭吃的用的都是好東西,真的沒有比他更加開心的人了。

——顧葭從來都看不見自己的苦,或者說是從不在意。

“你綁我做什麽?”霍冷雖然嘴上質疑,卻沒有反抗的意思,像是以為顧葭在同他調-情,任由擺布。

顧葭思索到這裏,聽見霍冷的聲音,卻又逐漸清醒起來,說:“我不是說了嗎?要非禮你。”說罷,又拿了一條深灰色的領帶蒙住霍冷的眼睛,同時心裏翻湧着清醒之後的愣神和不甘心。

顧葭還是害怕死去的,憑什麽他要為這一切付出代價呢?

他不想,不願,不答應,他還有好多好多牽挂……死了之後,誰知道弟弟會不會哭呢?會哭吧?他真舍不得。

——那麽如此就無解了嗎?

顧葭親吻着霍冷的眼,隔着一層絲質順滑的領帶,親吻那眼睛鼓起的部位,雙手捧着霍冷的臉頰,學着霍冷曾做過的樣子,像是捧着什麽摧殘的寶石,而後又不經意地捏住了霍冷的脖子……

——不!這個世上所有問題都該有答案,有時候只是找不到那個正确的答案罷了。

顧葭的手捏着霍冷的喉結,眸色在那一瞬間,變得很暗,但手指打着轉又捏到霍冷的耳垂去,十指柔軟地穿過黑發,畫面簡直猶如白雪與墨交融,十分美麗的樣子。

膩歪一個小時後,顧葭玩得差不多,也累得趴在霍冷身上睡過去,打着小小的呼嚕,端的是無知無覺的美好模樣。遭了大罪的霍冷,其實也可以說是陸玉山,摘下蒙住眼睛的領帶後,深深嘆息着,親吻了顧葭發絲一下,手掌又一下下拍撫顧葭的背。在寂靜的卧室裏聽着顧葭的呼吸和自己的呼吸重疊,聽着顧葭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重疊,在這些讓他感到滿足的重疊中,從苦澀的病情真相中抽出一絲甜意,若瘾-君子一般品嘗這股甜,然後等待那因為顧葭調皮而不合時宜出現的動搖的退卻。

陸玉山享受這等甜蜜的時光,視線卻很沒辦法的看見了角落沙發上坐着的真正的霍冷,霍冷已經一天多沒有出現了,每回出現也維持不了多久,和顧葭所知完全相反!

霍冷大概是知道自己快要消失了,因為他的出現只是因為陸玉山那壓抑的報複心與強烈的掌控欲,當這兩點獲得滿足,陸玉山也借由他的名義為所欲為起來後,真正的霍冷便毫無用處,實在代表不了陸玉山那完整的令人生畏的黑暗面。

“他剛才好像是想要掐死你。”霍冷毫無顧忌地嘲笑。

陸玉山依舊拍撫顧葭的背,滿心都是哄這人睡覺的快樂:“不是我,是你。”

“都一樣,就算是我幫你頂了這口黑鍋,他也實在不怎麽在乎你,畢竟殺了我,你也會死,我們是一個身體啊哈哈。”

這次陸玉山沒有說話,而不多時,霍冷漸漸又如煙霧那樣散去,房間裏若是有另一雙眼睛存在,便能看見陸家七爺是如何自言自語,聲音變換古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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