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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206

這時候陳傳家偏偏看向白可行, 意味深長的說:“為什麽不去?有時候機會是兩面性的, 白二少爺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畏首畏尾了?”

白可行笑着也朝後一靠,不作聲,顧葭便也不好勉強,就默默地和陸玉山也保持一些距離, 以免場面不大好看。

唯獨可以算是局外人的喬萬仞突然又笑了笑, 開啓新的話題來,他對顧葭招了招手,說:“小葭,過來,我看看你。”

顧葭不記得他曾被這位便宜舅舅差點兒擄走的事,很沒戒備的站起來,繞過陸玉山, 坐到喬帥的身邊去, 總是迷人的眼睛在火光的照耀下閃爍着鑽石一樣的色彩,面龐溫柔美麗,黑發甚至有些俏皮的卷起,使得他在注視誰的時候,像是在深愛這個人。

喬萬仞深深看着顧葭, 視線挪到顧葭的手臂上,頗為心疼的小心的托起顧葭的胳膊,聲線充滿魅力:“給我看看, 之前我們在說你的病情, 可實在想象不出事何等惡劣, 想象是這個世上最可怕不過的東西了,還是讓我看一看比較好,這樣我才可能睡得着。”

顧葭一邊擡起胳膊給喬萬仞,一邊看了一眼弟弟,顧無忌搖了搖頭,說:“沒有找到醫藥箱,不知道那對夫婦是不是沒有進來,還是說藏起來了。”

陸玉山聽到這裏,幹脆站起來,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和碎草,說:“這樣吧,我再去找一遍,你們先聊。”

顧無忌看了一眼陸玉山離開的背影,沒有作聲,從口帶裏抽出一根香煙,但很快就又想起哥哥不愛他抽煙,便又放了回去。

喬萬仞那邊還在和顧葭閑聊,無可避免說起了顧葭在陸玉山家做客的那段日子。

顧三少爺笑着說:“現在都好了,陸七爺他病好了,就放我出來了,哎,那段日子的确不好過,但也不是難以忍受的,起碼現在都解決了不是麽?”

“真的是生病了呀?”

喬萬仞雙手一攤,目光灼灼地看着顧葭,探究的望着這個其實不大會撒謊的顧三少爺,顧葭難免緊張,将受傷的手收回腿上規規矩矩的放着,道:“你問我,我如何能知道呢,我也不是醫生,但無忌他們都見過他發病的樣子吧,實在是……有夠可怕的。”

“那可怕的霍冷可有對你做些什麽不好的事情?霍冷現在又如何了?消失了?”喬萬仞不依不饒。

顧葭說:“應當是消失了,我沒有再見過他。”

“哦……”喬萬仞拉長着尾音,營造着不确定的氛圍,“希望如此吧。”

“對了,你們是怎麽來這裏的?實在是太巧了!”顧葭看着陳傳家,“傳家,我以為你早已經回天津衛了呢,你妹妹可好?”

顧三少爺招架不住喬萬仞的問話,連忙找到機會就朝陳傳家求助了,從前他們兩位可是默契得很,今日也不例外。

陳傳家微笑着說:“這段時間我可忙死了,在上海這邊幫無忌的忙,還要幫可行照料一下他的廠子,分身乏術啊。本來我都上了火車了,後來火車開了一半被炮彈襲擊,整兒翻了,我和蘇家的女士們就只好跟着當地的村民來這裏躲一躲,身上除了衣物和錢,什麽食物都沒有帶,好在喬帥招待呀。”

“客氣。”喬大帥點點頭,對着陳傳家舉杯。

“對了,來天津前,我還讓下人專門跑京城去看望喬女士了,只不過喬女士那邊可不大好哇。”陳大少爺嘆了口氣,一副為難的樣子。

顧葭已經很久沒有聽到媽媽的消息了,當即注意力都全部被吸引過去,身體都超前傾去,殷切的好像恨不得飛陳傳家身邊去,說:“她怎麽不好了?當初可是她不跟着我走的,我讓她打電話找我,也不找我,我當她是多快活呢。”

這話明顯是在抱怨了。

顧無忌也看向陳傳家,陳傳家卻假意沒有接受到顧無忌的視線一樣,做出驚訝的表情:“這……這就怪了,喬女士說她打的電話打不通啊,托人找你,也找不到你,她現在可是和顧大老爺分道揚镳了,可自從顧大老爺被騙光了家財,又抽光了家裏的家業,不得不賣掉那公館後,喬女士又舍不得看他吃苦,将他拉了回去,三個人現在租住在不足五十平的樓房裏,房東還是白大爺呢。”

“我讓下人帶了一千塊過去,讓他們先緊着自己,做一些小營生,再之後就爆發戰-争,我也就不知道消息了。”

顧葭聽了個迷迷糊糊,只抓住兩點:“什麽意思啊?三個人?哪三個?”

“就你的司機小劉啊,他和你媽媽現在同居,是男女朋友的關系,顧大老爺……對喬女士來說可能比較特別,喬女士可憐他,所以才收留的吧。”陳大少爺說道這裏,又嘆了一口氣,十分為難,“而且有件事我也不知道該不該說……”

“你說啊。”顧葭聚精會神地聽着,說,“你縱是不說,我遲早也會知道的。”

“你媽媽現在她……迷上了賭錢……雖然說我家也是開賭-場的,但你知道你媽媽她花錢沒有大概啊,我送去的一千塊其實是幫她擋了一部分的債務,你可一定要勸勸她,不要再陷進去了。”

“她實在是!”顧葭手捏着自己的褲子,一時間竟是無言,“她實在是……我無話可說。”顧葭臉頰通紅,仿佛自己也被陳兄看輕了一般,“抱歉,我自己的媽媽倒還要你去操心。”

陳傳家微笑着說:“這沒有關系,你的媽媽就和我的是差不離的,我們不需要分那麽清楚。”

“還是分清楚一點好。”喬帥這時候插嘴道,“羊肉好了,小葭吃一些?”

顧葭搖搖頭,嘆了口氣:“我實在沒有胃口。”

顧無忌看着着頭盔做成的鍋,也覺着這種東西煮出來的湯估計哥哥喝了會肚子疼,便也不同意,對顧葭說:“哥你不要吃那些,我這裏帶了青花魚罐頭,還有面包。”

顧葭依舊搖頭:“我不想要。”

“過來。”顧無忌堅持,聲音都沉了幾分。

顧葭便聽話了,複回到弟弟身邊去,看着弟弟忙前忙後幫自己把面包放在羊肉湯上面,用濕氣熏軟一些,然後又把罐頭丢火堆裏烤,最後又不知道從哪兒找來個平整的石板當一個小桌子,讓顧葭哪怕是在最簡陋的環境裏也享受可以擁有的最高等的待遇。

“其實不必這樣……”

顧葭又暫時将那對喬女士的心疼盡數放在了弟弟身上,他生怕無忌虧待自己,因此自己吃一口面包,又給無忌塞一口,兩人親親密密的分享着,讓喬萬仞見了不禁說:“小葭,我也要……”

顧葭笑道:“吃你的羊腿還不夠嗎?不過你也叫我哥哥,我便喂你。”

喬萬仞這會子已經沒有方才和陸玉山單獨聊天時那種沉重,聽的顧葭這句話,立即說:“我可當真說了?”

“說了也不行,面包可沒舅舅的份。”顧無忌伸手摟着顧葭,說道。

喬萬仞讨了個沒趣,也不生氣,和白可行說:“哎,瞧他們兄弟兩個,簡直把我們當空氣嘛。”

白可行仿若沒心沒肺一樣,也笑,但那笑卻在顧葭看起來有些難以言說的勉強,顧葭心想,白可行或許是知道自己想要同他說什麽的,只是想拖一拖罷了……

衆人吃到尾聲,外面的第二輪轟炸又開始了。

這一回,在防空洞內的衆人雖然心情依舊沉重,卻也能繼續吃吃喝喝,順道談論一下接下來該怎麽辦。

陳傳家最先說話,他道:“自然還是要先想辦法回天津衛的,我父親和妹妹還在那邊,我暫時沒能聯系到他們,必須回去看看。而且恐怕要帶蘇小姐一起去,蘇小姐的父親為我提供一只軍隊,可以保護家裏人的安全。”

“我聽說大家都往重慶跑,可能會想辦法全家去重慶。”陳大少爺目光幽深,盯着手裏的酒,卻不怎麽喝,他的思維永遠在不停的計劃,但卻其實沒有絕對的把握。

“我認為現在如果沒能離開上海,不如就留在這裏,外面已經死了很多人了,日軍有二十萬,飛機一百多駕,想要走,談何容易?”喬萬仞看了一眼自己的的士兵們,背挺得筆直,有一種說不出的決絕醞釀在他心裏。

“我們應該等他們不轟炸上海的時候再出去,雖然那個時候上海或許已經淪陷,不過那時候總不會死得很快,會有機會的,只要你有錢。”喬萬仞補充。

顧葭對這些事并不了解,可願意聽,希望聽懂,他琢磨了一會兒,無法想象外面死了多少人,于是問說:“阿仞,你說他們停止轟炸後還會繼續攻打哪裏?”

喬萬仞說:“南京吧……”

“上海畢竟外國人太多了,而且國際地位也比較重要,如果過分,英美就有插手的接口,他們不會願意任何人過來分一杯羹的。”

“那留在上海……”顧葭猶疑。

“留在上海的,當然是必須臣服的,是要為他們效忠的,就算不為他們效忠,也要有關系,要對他們保持中立,這一點很難,他們不講道理,想要害你,那太容易了,所以也很危險。”

“那就是沒有辦法了……”

“有,打回去!”喬萬仞将最後一口酒喝光,露出一笑,“殺光他們!是不是兄弟們!”

“殺光日-本-鬼-子!”圍坐在周圍的喬萬仞的士兵們響應起來,聲音在那一刻仿佛比炮彈的轟鳴更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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