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攸昭和屈荊的婚姻在圈子裏本來就是一個“奇談”。
當然,也有少數人引其為“美談”。
說是奇也奇,說是美也美。到底因為他們的婚姻和圈子裏常見的婚姻不太一樣。大多的門當戶對、舉案齊眉,公主配王子、才子配佳人,他倆則被某些嘴毒的說是“私生子配暴發戶”。
大家本想等着吃一杯喜酒的,光是想想堂上中産階級親家配段客宜這個“高貴”親家的場面就夠好玩了。還有,誰都知道段客宜多麽不喜歡攸昭、又多麽不樂見這門親事,到了現場,自然也是有各種有趣互動可以看。
怎麽想,他倆的婚宴都該是一場熱鬧,這些富貴閑人們都想去湊湊。
卻不想,攸昭和屈荊那麽不尊重傳統,悄無聲息的就把婚給結了。
大家找人打聽,又尋思一番,終于得出了結論:原來他倆沒有簽婚前協議啊,那難怪了。攸昭這個小兔崽子在段客宜的嚴防死守下帶不走攸家一分錢,便打起了“結婚致富”的主意了。既然是想着要在不簽婚前協議的前提下結婚,那當然是越快越好,哪兒管得上什麽婚禮酒宴的事情了?先注冊了結婚,一半財産收入囊中才是要緊的。
沒想到,攸昭剛被傳為“結婚致富”的代表人物,現在又成了“離婚致富”的個中高手了。
攸昭和屈荊在鬧離婚,所有人都知道了。
當然,他們本人并沒有故意宣揚,但因為多上了兩次律師樓,便成了街知巷聞之事了。更何況,他們還雇傭了專業人員到屈荊公司做財産統計,那架勢是絕不要算少一分錢的財産。
富人離婚,財産分割永遠是最耗時的。
統計財産狀況也是很麻煩的,因為屈荊自己也不能清楚記得自己具體有多少財産。“什麽?我在這個地方也有房産嗎?”屈荊翻了翻那一疊厚厚的統計冊子,“我怎麽不記得了?”
湯軻一邊看着報告一邊說:“似乎是戴麗公司的劉總欠了您債務,沒有錢還,便用這處房産抵押了。并不是您自己購買的,可能就不記得了。”
“哦,原來如此。”屈荊點頭,又問攸昭,“老婆,你覺得呢?這套房子你喜歡麽?不喜歡的話咱就把房子賣掉,換成現金?”
律師坐在一旁,并不說話,倒是律師助理大為驚異,只說屈荊和攸昭果然是斯文人啊,離婚也能離得這麽和諧友好的呢。
攸昭看着,微微搖頭,說:“看圖片的樣子,不太喜歡。還要維護,費錢費心的。”
“聽到了嗎?我老婆說不喜歡!”
攸昭卻道:“別這麽叫我,我們要離婚了。”
“行。”屈荊特別聽話,又對湯軻說,“聽到了嗎?我前妻說不喜歡!賣掉了折現吧。”
“是的,屈總。”湯軻服從地把這一條記錄了下來。
屈荊想了想,又問攸昭:“你喜歡哪個?趁着我們還沒有正式離婚,分割財産不用繳稅……”
攸昭看了一眼,用手指劃拉了一下,說:“這一些,我都挺喜歡的。”
“那都拿去吧。”屈荊又對律師說,“都記下來!這些都是我老婆……不,我前妻需要的。”
律師瞥了助理一眼:“還不快記下來?”
律師助理忙滿頭大汗地做着記錄,看着滿滿當當的財産名目,不覺頭昏眼花。他這種初出茅廬的小朋友,還是頭一次見這麽多錢的。
湯軻見他這樣可憐,便幹咳兩聲,說:“其實先記着拿些是夫人不要的就可以了。”
“哦,對啊……”律師助理又問,“哪些是您不要的?”
攸昭又指了幾個。
律師助理點頭不疊:“行,這些、這些……”
“這些不需要嗎?”屈荊皺眉,“就算你不喜歡,但也是值錢的,還是讓湯軻去着手買了,折現給你吧。”
攸昭又說:“那等折現也不知等多久,索性直接給了我,我自己去賣吧。”
“這也行。”屈荊笑着握着攸昭的手,“不愧是我的老……不愧是我的前妻。”
律師助理咂舌:“說起來,兩位的感情真的破裂了嗎?”
“當然是破裂了。”屈荊剛剛看着攸昭還是溫柔微笑的,此刻卻一臉冷漠地看着助理,“太破了。比你開的車還破。”
律師瞪助理一眼:“這關你什麽事?你就問。”
助理吓了一跳,趕緊低頭繼續做記錄。中間休息的時候,助理便去茶水間灌咖啡提神。湯軻前去安慰他:“屈總對你有點兇,是吧?”
助理又說:“其實還好,比較傷人的的其實是他嘲諷我開的車破……這也太讓人傷心了。”
湯軻笑了,說:“是嗎?他胡說的,根本沒留意到你開什麽車。”
“正是如此才傷人啊。我根本沒開車啊,我是地鐵轉共享自行車過來的。”助理泫然欲泣,“我的經濟條件還夠不上被他嘲諷的标準,太傷心了。”
湯軻便拍拍他的肩膀:“沒事,都是這麽過來的。”
“真的嗎?”助理仰視着高大英俊的湯軻,只覺得這個沉穩的社會人充滿精英的氣息,“你也是地鐵轉共享自行車過來的嗎?”
“我開的林肯。”
“……”助理肩膀立即縮了,“那你也很富有啊……”
“并不。”湯軻喝了一口咖啡,“如果賣慘能讓你輕松一些的話,我可以告訴你。我新婚妻子說他坐不慣一百萬以下的車子。”
助理大吃一驚:“你新婚妻子……尊臀要坐何等豪車?”
“我沒有問。”湯軻說,“反正我坐他的車也是一樣的。婚姻嘛,總是互相适應的。”
助理有些驚訝:“所以你的妻子是一個富家小姐嗎?”
湯軻聽到了“小姐”兩個字,不覺失笑:“可以這麽說吧。”
“那您的壓力會不會很大?”助理問。
“壓力?你說是來自于他那個胡攪蠻纏還企圖買妓女來勾引我的岳母嗎?還是那個不可一世打算摧毀我事業生涯的岳父?又或者是那個素行不良性格暴躁還不太懂人情世故花錢如流水的妻子?不會,沒有壓力。”湯軻拍了拍助理,“所以你也不該感到有什麽壓力。人要适應這個社會。”
在這個茶水休憩是時間裏,攸昭也接到了兩個電話,一個是來自攸海的,對他最近離婚傳聞的慰問。另一個是來自高伯華,同樣是打聽他的婚姻狀況的。
攸海問了攸昭,是不是真的在鬧離婚。攸昭給了肯定的答案,攸海便說:“那你現在還住在屈家嗎?會不會不方便?可以回攸家住啊,家裏永遠歡迎你。”
攸昭本想推脫,但又想着,為了讓這次“離婚”更逼真,回去攸家住幾天也是不錯的選擇。他又想,自己已不是當初那個寄人籬下、毫無依仗的小男孩,如今他可是即将要靠着離婚變成億萬富豪的人,在攸家也是能擡頭挺胸的,便說:“好。”
攸海聽起來也很高興,态度太好了,好得讓攸昭想起了英侬死後、他入住攸家的情形。當時的攸海是十分的冷淡又不情願的。現在可高興得跟迎了一尊菩薩似的,還滿口說要打掃幹淨、整理好一切,好好給因離婚而心情不好的攸昭一個慰藉。現在僅僅是離婚,攸海就說要對攸昭萬般呵護。當初攸昭可是失去了生父,攸海卻不聞不問。
想到這些,攸昭都覺得齒寒。
剛挂了攸海的電話,高伯華的就打進來了。
攸昭皺着眉,接起了電話。
高伯華語氣爽朗地笑道:“聽說你要和我哥離婚了?”
攸昭回答:“我知道你要說什麽。見面說吧,你和我秘書約個時間。”
說完,攸昭就把電話挂了。
他和高伯華的見面在一家西餐廳的VIP房。
時間定在了周日夜晚。
攸昭還記得高伯華對屈荊說出口的那一句威脅——“周一上午,去高董的醫院。否則,就去證監會吧!”
攸昭看了看時間,周一,便是明天了。
高伯華如常穿着閃爍着光芒的衣飾,文質彬彬地出現在餐桌前面,如同一位紳士,還替攸昭拉了椅子,細心地問菜品是否合适他的口味,簡直像是約會一樣。
攸昭卻沒心情維持虛僞的和平,只說:“別對我太溫柔了,看起來像你打算勾嫂子。”
“哈哈!”高伯華笑了,“你已經不算是我的嫂子了,對嗎?這證明我還是有機會的。”
攸昭冷笑:“你想要的,不過是屈荊的肝而已。我和他感情破裂了,走不下去了,也沒辦法幫助你了。”
高伯華依舊是笑:“你以為我看不清楚你們耍的是什麽把戲嗎?”
“哦?”攸昭挑眉,“請問是什麽把戲呢?”
“我警告了屈荊,手上有他們公司內幕交易的證據要揭發他。他害怕了。”高伯華纖長的手指握着餐刀,輕輕切割着柔嫩的菲力牛排,“可是他還是不肯送他的肝來。真是傲慢,也太有骨氣了,可能我還是該給他鼓掌。”
“什麽肝?”攸昭用叉子戳了啜餐桌上的鵝肝,“那麽金貴?”
“那就不說這個肝的事情了。”高伯華轉了話題,“說回屈荊的事情吧。他不清楚我手上有多少證據,是否足夠将他送進監獄、甚至罰走他的財産。因此,他想出了這一招,在事發之前将財産全部轉移給你。”
攸昭卻冷道:“我不清楚你說什麽。但我相信屈荊沒有從事非法活動。”
“這可難說得很,做這一行的,沒有人經得起細查。”
“他經得起。”
“好,我就當他是絕了種的大好人,他是對沖基金行業的耶稣,行嗎?耶稣炒股!不靠內幕消息,靠感知天意來做對沖,可以嘛?”高伯華聳聳肩,“那他手下幾百個業務員呢?都是耶稣嗎?那他開什麽公司,不如開教堂好過。”
攸昭凝眉:“就算他手下業務員有做內幕交易,但也和他關系不大。他不至于就要送去坐牢了,更不用說罰走身家了。”
高伯華笑道:“你不是在開玩笑吧?業務員通過內幕交易掙到的錢他拿不到嗎?”
“他是不知情的。”攸昭說,“按照你的情況。”
“如果有辦法證明他是知情的呢?比如那個業務員檢舉揭發他?”高伯華揮舞了一下手中的餐刀,刀光閃爍着寒冷的光。
攸昭冷道:“那這就是栽贓嫁禍。”
“不,這叫‘證據确鑿’。”
攸昭拿出了那個夏菱用來勒索高伯華的U盤:“我這樣才叫‘證據确鑿’。”
“哦,是這個啊……”高伯華的臉上雲淡風清的,“确實,如果我的OO視頻流傳在外,會很困擾。但比起我父親的肝癌,似乎也不值一提了……你該不會認為,我會為了自己的OO視頻不外傳而放棄救治父親吧?”
“如果是普通的OO視頻,自然不是問題。”攸昭雙手交疊在胸前,“但我看視頻裏你好像是磕了藥啊。這是違法的吧?”
“‘好像’,那就是不一定。”高伯華搖搖頭,說,“或許你可以拿着視頻去警察局舉報我,說我服了藥,我也可以告訴警察,我是被陷害了。夏菱那個小賤貨在我的酒裏下了藥,使我神志不清,拍下來了這樣的視頻。”
攸昭道:“不,我不會告訴警察的。我告訴公衆,豐隆集團CEO**拍OO視頻。你自己跟董事會交代。”
“是的,我也很擔心這樣的情況,所以一開始才會跟夏菱交涉、跟你交涉。”高伯華語氣輕柔,“可是,實不相瞞……我父親已經不能繼續等下去了。比起這件事,其他的都不重要的。你盡管曝光吧。我不在乎了。我只要屈荊給我爸爸捐肝。為了這個,別說曝光我的OO視頻,你讓我去賣春,我都可以立即去洗幹淨屁眼即日上崗。”
攸昭一怔,竟是無言以對了。
高伯華把雙手交疊在胸前,笑道:“當然,目前的情況對你是最有利的。”
“是嗎?”攸昭不冷不熱的。
“當然,你有我的把柄,我到底是要對你客氣的。除了捐肝這件事沒得商量之外,其他的事情我都多少要看你臉色。不僅如此,屈荊半生掙來的銀子都進你的金庫了。”高伯華說,“你才是最厲害的那個。我想,如果是你的話,別說是要他的肝了,就是要他的心,他都會掏出來雙手捧着給你的。”
攸昭道:“別說是肝或是心了,就是一根頭發,我也不要傷他的。”
說着,攸昭便站起來,捧起那盤鵝肝,直接合到高伯華的臉上去:“你那麽喜歡肝,盡管拿去。”
說完,攸昭轉頭便走,只是沒走開兩步,便覺眩暈,腳下一軟,身體便鉛球似的往地上下墜。
攸昭正要倒地,卻被高伯華扶住了。高伯華問:“你怎麽了?”
攸昭擡起眼,一臉戒備:“你……”嘴唇卻發軟,說不出什麽來。
高伯華卻是聰明人,一看攸昭的神色和那句“你”,就知曉攸昭的意思了,忙解釋道:“我瘋了麽?這兒只有你和我,餐廳的服務員和保安都看見了,你出事了我第一個被警察帶走問話!我要害你也不會在這兒動手啊?”
攸昭臉色煞白的,額頭冒出冷汗。
高伯華見狀只說:“來,我送你去醫院。”
攸昭卻仍十分警惕地盯着高伯華。
高伯華讪笑:“行啊,那你自己死在這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