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高伯華說得很冷酷,讓攸昭自己一人死在餐廳裏。
但也是嘴上這麽冷酷而已,攸昭真死在那兒了,高伯華就是“頭號嫌疑人”了,他可不得惹禍上身。要是攸昭出了什麽事,警察來找他,屈荊也不會放過他。別說捐肝了,屈荊是要和高伯華拼命的。
高伯華推了餐廳的門,呼叫了服務員來查看攸昭的狀況。
餐廳經理和服務員進包廂的時候,攸昭已然昏倒在地了。
攸昭醒來的時候,看到房頂是白色的,空氣裏是消毒水的氣味:“我……我在醫院?”
“是的。”高伯華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
攸昭猛地坐起來,看到床邊坐着的高伯華:“你……”
高伯華冷笑着看他:“我很抱歉,昭總。”
“發生了什麽事?”攸昭的後頸有些疼,總覺得身體不太對勁,“我生病了嗎?”
“恐怕是的。”高伯華說,“原本信息素濃度超标的你,現在信息素濃度約等于0。”
“你說什麽?”攸昭瞪大眼睛,感到不可置信。
“我沒有騙你。”高伯華回答,“你信息素失調的症狀變得嚴重了,濃度驟降。也就是說,你身上那股讓屈荊瘋狂的氣味也消失了。”
攸昭摩挲着後頸,那兒還留着屈荊的牙印。
高伯華聳聳肩:“我覺得你可能不要告訴屈荊這件事比較好。畢竟,一個為愛瘋狂的ALPHA實際上就是遵從生物本能為信息素而瘋狂的ALPHA。就像是人世間最偉大的母愛也不過是激素作用的産物一樣。愛情更逃不過這一點的掌控。你沒有信息素,便沒有了屈荊對你的癡戀。”
攸昭吞了吞唾沫,胸口激蕩着如海潮一樣澎湃的心跳:“我不信你的話。”
“那你就不要相信吧!”高伯華站起來,臉上帶着笑容,“不瞞你說,這對你而言是飛來橫禍,但我而言其實是意外之喜。”
“什麽?”
“如果我是你,一定會盡快辦妥財産分割,火速離婚。”高伯華将雙手插在口袋,“怎麽說呢?你自己明白自己的處境,攸家對你不好,至于屈家麽……如果他不愛你了,你就什麽都沒有了。難道不是這樣嗎?”
攸昭怔怔看着高伯華。
高伯華道:“如果能讓屈荊答應捐肝,我就幫助你奪取攸家繼承權,這個協議還是生效的。你考慮一下吧。”說完,高伯華轉身就走了。
高伯華的腳步聲猶如沒入海裏的影子,沉入于深水之中,再沒有回響了。攸昭才意識過來什麽,自己在空無一人的病房裏,用力地吸入空氣——空氣裏只有那股病房裏特有的消毒氣味,再沒有那馥郁的蜂蜜玫瑰芳香。
攸昭拿起了随身包裏放着的“信息素檢測筆”。自從他得了信息素紊亂的病後,便随身攜帶着這個,好監測自己的信息素水平。
他熟練地用檢測筆刺入自己的皮膚,過了半晌,檢測筆發出“滴滴”的清脆聲響。他忙拿起筆一樣,顯示幕上赫然顯示着“信息素濃度:0.0002%”。
他的手在發抖。
高伯華說的是真的,他的信息素濃度約等于0了。
生活有時候就是這麽草蛋,在你以為不能更糟的時候,給你一記更重的錘擊。
敲得你七葷八素、眼冒金星的。
C"estlavie.
攸昭将檢測筆放回包裏,出于對高伯華的懷疑,還是離開了病房,并前往了他信任的OMEGA專科醫院求助他熟悉的專家醫師。
現在是晚上11:00,醫院裏一般沒有專家坐診。
畢竟,專家也是要下班的。
但是,當你很有辦法的時候,你可以讓專家為你加班。
攸昭打了電話給專家,專家告訴他可以現在回醫院為他做檢查。于是,因為攸昭的一個電話,整個團隊都回來加班了。
然而,誰都沒想到,這個醫院這個時候還有別的人在加班。
攸昭心裏帶着懷疑,但沒有多問。他從VIP電梯那兒上去,盡量避免見到其他人,所以也不知回來上班的人是誰。
卻不曾想,攸昭在VIP通道上和段客宜狹路相逢。
兩人看到對方,都是一陣錯愕以及……尴尬。
段客宜先端起架子,冷笑說:“哦……大晚上的又來看不育嗎?不是都離婚了嗎?還煩這個呢?”
攸昭算是保持溫和,笑答:“離婚了是一回事,但看病也不能耽擱。倒是您來看什麽病症?”
段客宜瞥他一眼,說:“沒什麽,我陪我侄子來的。”說完,段客宜便風風火火地離去了。
攸昭看起來也不太關心段客宜,只獨自上去會見專家團隊了。熬了一宿,專家表示攸昭的信息素波動不是藥物引起的,基本排除是被高伯華暗害的可能。攸昭這才打消了對高伯華的懷疑,但也不因為自己冤枉了高伯華而感到愧疚。畢竟,高伯華這人實在陰險狡詐,不得不防。
攸昭又試圖打探段客宜是為了什麽原因半夜來看病,專家卻表示出于職業道德不能說,況且,就算他想說也說不太清楚,畢竟段客宜不是他的病人,段客宜看的是另一個醫生。但攸昭想問那個醫生,恐怕也不會問出什麽。那個是段客宜的私人醫生,多年交情了,口風是很嚴的。
攸昭離開了醫院,徑自開車回攸家。
畢竟,他已經答應了回攸家暫住。攸海那邊也是無任歡迎的态度。屈荊的父母倒是問長問短的,打聽攸昭和屈荊是不是真離婚了。屈荊半真半假地給父母說明了狀況,也惹得屈家父母一陣勞心勞神的。
姜慧息甚至說:“若真惹上官非,那可不值當了,不如還是捐肝吧?”
屈荊便拿起那些捐肝致死、并發症的案例,笑道:“這些東西不是你當初天天說的?現在倒不怕了?”
屈爸爸卻道:“既然是行得正、坐得正的,也不怕他告!”
但到底屈家也是鬧得雞飛狗跳的。
攸昭暫時回了攸家,卧房也收拾出來了。攸雍語帶諷刺,攸昭充耳不聞,只說:“你多關心段總吧!我看他有問題。”
攸雍氣惱:“你才有問題!”
攸昭獨自回了卧室,便見高伯華又給他打了電話。攸昭稍一思索,将高伯華的電話挂了。過了幾分鐘,電話又響了。攸昭不耐煩地拿起來,卻見來電顯示是“屈荊”。
攸昭默了半晌,拿起電話:“喂?老……前夫?”
“是,是我啊,前妻。”屈荊淡淡笑了,“你怎麽這麽晚都沒睡?”
“這不是你給我打電話了嗎?”攸昭狡辯,“本來已經睡下了。”
“這是騙人吧!”屈荊說,“我明明是看到你窗戶燈亮着,才打給你的。”
攸昭一怔,站到了窗邊,果然見花園圍牆邊上停着一輛車子,車身是黑色的,在夜裏不太起眼。
“你真是……”攸昭伏在窗邊,“這麽晚了還來幹什麽?”
“我想念我的玫瑰了。”屈荊淡淡說,“因為聞不到你的氣味,我失眠了。”
攸昭深吸一口氣,卻已經吸不到屬于自己的玫瑰氣味了。
不過,這房間畢竟是攸昭生活多年的,攸昭抖出了一張舊毛毯,打包郵寄到了屈荊辦公室。
湯軻便看到屈荊午休的時候把毛毯圍在頭上,猶如一個印度摩羅叉。
不過,他也沒心思顧這些了,因為比起這個,更讓湯軻懸心的是高伯華說的“十一點之前去高董醫院,不然就去證監會”——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屈荊像是忘掉了一樣,提也不提,十一點的時候只是叫湯軻去叫外賣。
不過,在屈荊決定和攸昭辦離婚開始,湯軻就已經明白了屈荊的決定了。他沒有多說什麽,照例地點外賣,并等待證監會的傳召。
高伯華倒是個言出必行的,上午屈荊沒去找高董,下午證監會就找上門要屈荊協助調查了。而身為屈荊心腹的湯軻自然也在邀請之列。
湯軻想着去那兒一趟也不知該耽擱多久,便打了個電話給花莳:“我今晚不回家吃飯了。你自己吃吧。”
花莳答:“沒關系,我本來就約了攸昭。”
湯軻點頭,說:“好。”
于是,湯軻就把電話挂了。
證監會那邊一直在逼問湯軻和屈荊有關一名員工的事情。這名員工叫李迪尅,在八月份的時候做空了3500萬美元的一支科技股,為此還贏得了百萬獎金。
“這個人,你應該有印象吧?”調查員說,“他可是你們的明星選手啊!”
“嗯,是的。”屈荊點頭,“他的獎金支票還是我親手簽的,我還表揚了他。”
“哦,那你知道他是因為得知了內幕消息才做空了這支股票的嗎?”調查員問。
“我不知情。”屈荊一臉無辜,“再說了,我公司裏幾百個交易員,每個人每天做幾千個決策,我不可能每個都過問的。”
“呵呵。”調查員冷笑,調出了記錄,“可是,在李迪尅做空這支股票的前一天曾和你打過一通15分鐘的電話。我能問問你們聊的內容是什麽嗎?”
屈荊答:“我連昨天吃了什麽都不記得,怎麽可能記得一通在八月份打的電話?”
“李迪尅表示,他說他通過了內幕消息知道了這支股票會下挫,但因為牽涉數額太大,不敢自己做主,才打電話問你的。你說‘既然你有內幕消息,并且相信你的線人,那就放膽去做吧’。”調查員讀着來自李迪尅的口供,又看着屈荊,“你說過這句話嗎?”
“沒有。”屈荊答,“你有證據證明我說過這句話嗎?”
“李迪尅的口供,非常可靠的證據。”調查員笑了,“你覺得呢?”
“你覺得一個基金交易員空口說的話可靠?”屈荊也笑了,“那你可不适合在證監會工作。”
比起屈荊這樣的談笑風生,湯軻在面對調查員的時候顯得很謹慎。他的謹慎在于他永遠只答四個字:“我不知道。”
“你不用這麽維護你的老板。”調查員冷淡說,“你也就是個打工的。”
“我就是個打工的。”湯軻說,“所以我什麽都不知道。”
總之,整個下午,屈荊和湯軻就在證監會小黑屋裏喝咖啡。而他們的夫人也在喝咖啡,只是在高檔餐飲店罷了。
花莳滔滔不絕地抱怨着婚後生活,并下了結論:“我覺得自己已經失去了自由了!”
攸昭微笑着啜了一口咖啡:“我看你還挺樂在其中的。”
“是嗎?”花莳一邊抱怨一邊嘴角上揚,“可能這就是婚姻吧!”
攸昭沉思一陣,說:“我還以為你不會享受婚姻,畢竟你是個沒什麽責任感的人。”
“我确實沒什麽責任感,我現在也沒有。”花莳回答,“我和湯軻的婚姻也不是靠着責任感維系的。”
“那靠的是什麽?”攸昭問,“信息素的驅動麽?”
花莳笑了:“我雖然當了多年被信息素驅動的禽獸,但你別忘了,湯軻是個BETA。信息素對他沒有意義,這麽說,對我也沒有意義。”
“是啊……”攸昭像是想明白了什麽一樣,卻又像是想不明白什麽,“你們的聯系是不受信息素影響的。”
“就是,不然他怎麽會那麽難追呢!”花莳不覺抱怨起來,“總是一副很冷靜的樣子。”
攸昭笑了:“他一定很喜歡你,才會和任性的你結婚。”
“我也是很喜歡他,才會和死板的他結婚。”花莳一臉“彼此彼此”的表情,“總之吧,我是喜歡他才這麽做的。如果我不喜歡他了,就會立即轉身走人,才不會因為責任感之類的理由繼續這段婚姻。”
攸昭眨了眨眼,說:“也許是吧。屈荊和我一起,也是因為喜歡吧。如果我身上不存在使他迷戀的氣質,他就會離開我。”
“可你不吃虧啊。”花莳道,“你不是都分走他大半身家了嗎?”
攸昭也笑了,不知該說什麽,手機卻忽然響了。攸昭接起來,對面傳來了高伯華的聲音:“你知道屈荊已經被叫去證監局了吧?”
“嗯?”攸昭心裏一跳。
“這也說明了我真的有點本事,不是嗎?”高伯華笑了,“考不考慮和我合作?”
攸昭用嘴型和花莳說了一句“Excuseme”,然後便站起來,走到無人的角落,低聲對高伯華說:“我和你合作無異于是與虎謀皮,這有什麽好處?”
“不如想想你不和我合作有什麽壞處吧。”高伯華答,“我會揭露你失去信息素、以及不能生育的事情。”
攸昭卻不接這個話,反而問道:“我也不懂,你這樣的人居然還是這等孝子賢孫?屈荊回高家,你不是多一個勁敵?你父親如今病危,難道不是你的時機?”
高伯華聞言沉默一陣,半晌才道:“好吧,我也不瞞你說……”
“嗯?”
“你記得我說過什麽嗎?”高伯華道,“我父親一直秉持的原則——OMEGA要比別人更自私。”
現在,高董卻用“無私”來制服了“自私”。
高董立下了一份無比“無私”的遺囑,要把遺産捐給慈善機構,并微笑着發話:“當然,我也可能會改繼承人。但也要等我活到改變主意的時候才好呢。”
高董深知自己死掉,對高伯華來說是“最好的結局”,于是立了這一份遺囑,逼得高伯華不得不四處奔走為高董“續命”。高董也開了金口,只要換肝了,就改遺囑。
“是麽?”攸昭道,“不如你先讓我看看你的誠意。你總是說你有段客宜的把柄,我卻想,該不會是他在出軌理療師這種小事情吧?”
“哦,看來你也是知道的呀。”
“那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他出軌一個趙輝,根本不可能影響他和攸海的婚姻的。”攸昭冷淡地說。
高伯華卻道:“當然,我知道。但你恐怕還不太了解內情吧……算了,這就當是表示誠意吧,我把‘內情’告訴你,你再決定要不要和我合作。”
說完,高伯華挂了電話,并發來了一份詳細的報告。攸昭皺着眉,打開了高伯華發來的郵件,快速浏覽完畢後,不覺驚愕萬分。
段客宜……
高伯華說:“你可以摧毀段客宜,就這麽簡單。要不要嘗試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