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高伯華的話說得很淡定:“你只要直接把資料遞到攸海面前,段客宜恐怕就沒有活路可以走了。”
沒錯。
高伯華說得沒錯。
就是這樣的,高伯華把刀遞給了攸昭。
但攸昭也明白,自己接過了這把刀,就等于接過了高伯華的人情。
欠人人情,是要還的。
攸昭一個人開着車,車子裏傳來了短信提示音,是攸海的信息。問他今晚回不回來吃飯。
從前,攸海哪有這樣關心他的?
現在變成了攸海關心攸昭,攸昭手裏拿着可以殺段客宜的刀了……真是風水輪流轉。
但攸昭一點都感覺不到時移世易的痛快,反而心裏沉甸甸的,直感嘆現實太不安穩了。
按照高伯華說的,攸昭可能可以一腳油門踩回家裏,告訴攸海這件事,可他還停頓了、遲疑了。他淡然對攸海說:“今晚,我不回來了。”
說完,攸昭又給屈荊打了電話:“我想見你。”
屈荊像是灰姑娘的仙女教母,平時就算不在,只要攸昭念念咒語,就會閃閃發亮地出現,還帶着喜悅的光。
“這樣可不好吧?”屈荊心裏極歡喜,嘴上卻說,“我們可是在鬧離婚的,被別人看見了,就說我們離婚都離得不真誠了。”
攸昭笑道:“好過結婚結得不真誠。”
屈荊便埋怨:“你和我結婚的時候就是不真誠的。”
“是,對不起。”攸昭答,“我現在對你可是真真兒的。”
屈荊笑道:“那就好。”
“那就明晚見。”攸昭訂好了酒店房間,發送到屈荊的手機。
與此同時,攸昭又驅車前往另一處公寓。那兒是夏桃住的地方。攸昭坐了電梯,一層層地往上,到了夏桃所住的樓層。
夏桃開門迎接了他:“怎麽是你?”
“不然能是誰?”攸昭淡淡說,“攸海嗎?”
夏桃也笑:“我和他分了。”
“什麽時候的事情?”攸昭因問道。
夏桃掰着手指算了算,說:“就是上個月月底的事情吧。”
攸昭冷笑:“那就是趙輝染上梅毒的時候呢?”
夏桃一怔,半晌笑:“趙輝是誰?”
“段客宜的理療師。不是你安排的嗎?”攸昭說,“從一開始就是你,你通過豪哥去設計段客宜被打,又拉關系,讓本來是在會所做鴨子的趙輝去私人醫院做理療師。你也算是厲害,這都被你安排進去。”
“誰教段客宜喜歡去私人醫院呢?要是公立醫院,還沒那麽好操作呢。”夏桃笑了,反而認了下來,“他根本不是什麽專業理療師,是在會所工作的,專業讨OMEGA歡心的一個男技師。段客宜這半生一潭死水的OMEGA,根本抵制不住這種來自專業人士的誘惑。”
攸昭饒是已從高伯華處獲知了真相,但還是不敢相信:“你……你居然……”
“我居然什麽?我這也是合理的反擊而已!”夏桃含恨說道,“段客宜對我做過什麽,你還不清楚嗎?我這是合理的反擊。我可不想像你一樣,做一個窩囊廢。”
“那梅毒……”
“這事也不賴我!我也沒想到做到這個程度。”夏桃臉上也有點不自然,“那個趙輝本來肯定沒這個病的,否則也進不了醫院工作。這個病是他最近錢多了、出去玩染上的。他一染上了就提醒我了。雖然我想着段客宜應該和攸海也不會做了,但安全起見,我還是和攸海斷了吧!反正我倆也差不多該完了。”
近來,攸海和夏桃久了膩味,夏桃事業有了起色也不想一直伺候老頭兒,便趁勢斷了。
這攸海和夏桃斷了,尚未續上新歡,回家的時間便多了起來。但夏桃看得也不錯,攸海便是在家,也不和段客宜親熱。二人冷冷淡淡的。這晚,攸昭在夏桃那兒,攸雍也在外頭夜宿,段客宜便拉着攸海要親熱。攸海斷然拒絕。
段客宜便問:“我是比不上夏桃年輕?”
攸海聽得段客宜這樣直白,也不甘示弱:“是我比不上趙輝年輕!”
原來,攸海也聽聞近期段客宜養男人了,只是不說罷了。段客宜聞言,又流淚說:“我和他已經斷了。我還是愛你的。想來想去,誰也不能替代你在我心裏的地位。”說着,段客宜又抱着攸海親吻。
攸海原想拒絕他的,卻不想段客宜早在晚餐裏下了信息素的藥,攸海一時沒忍住,便和段客宜一起過夜了。
第二天起來,攸海看着段客宜赤身躺在自己身邊,只見段客宜已不像往日年輕,如今年老色衰的,連攸海在外随便找的一個陪酒都比不上。攸海只覺無趣,獨自起身洗漱,上班去了。
待攸海出了門,段客宜才起身,心裏其實也絕頂的厭惡攸海,什麽老男人,真敗胃口。段客宜緩緩下了樓去,見攸昭坐在那兒。段客宜便揚起笑容問:“你也在啊?”
攸昭擡眼看段客宜,沉默一陣,仍拿出了那份資料,遞到了段客宜眼前。
段客宜接過了資料,原是好奇的,翻看了兩眼之後,渾身便發起抖來,擡頭看着攸昭,眼裏都迸出仇恨的火花:“好你個攸昭!居然查我?”
攸昭也不想辯解,便說:“我只是提醒你。”
“我還要謝謝你的好心了?!”
“我若不是好心,”攸昭說,“這份資料就要給海總了。”
段客宜僵在那兒,半晌,卻皺眉:“你沒有給攸海?”
“你盡早檢查身體吧。”攸昭帶着憐憫的目光看段客宜。
段客宜瞧着攸昭的神色,切齒冷笑:“你在可憐我?”
攸昭并不言語。
段客宜卻氣壞了:“你是什麽東西?就憑你也配可憐我?”
攸昭沒有回答,轉身走出了攸家,陽光曬在他的臉上,他卻感到寒冷。
攸家是個太陰冷的地方,攸昭呆久了都覺得遍體生寒。
因此,攸昭選擇先行離開,獨自在陽光下徘徊在街道上。在人聲鼎沸的街道中,他卻先聽到兩個字“玫瑰”——玫瑰,這兩個字仿佛成了他現在的關鍵詞,他猛一聽就會心裏猛地一跳。
他仔細用耳朵辨認,便聽得是後側街道傳來的叫賣:“這兒是最新鮮的玫瑰花!”
這句叫賣算是很平常的,可攸昭還是被吸引了。
他轉過頭,循着聲音找到了一家賣花的攤子。攤子上堆滿了各色豔麗的玫瑰,并不是名貴的品種,但看起來确實很新鮮,顏色鮮豔,花瓣嬌嫩。
攤子旁還站着一個熟人——湯軻。
“湯軻?”攸昭一邊往前一邊喚他。
聽到了攸昭的聲音,湯軻便轉過頭來,瞧着攸昭便客氣的一笑:“昭總,您也在啊?”
攸昭點點頭,輕松一笑:“給花莳送花?”
“不錯。”湯軻很坦白地承認了。
攸昭竟然有些意外:“你看起來倒不像是喜歡送花的類型。”
“我不是。”湯軻答,“但他最近表現良好,我得給點獎勵。”
聽着湯軻這個語氣,攸昭也無奈一笑,只道:“你還在‘調教’他成為一個合格的丈夫呢?”
“是的,”湯軻點頭,“是這樣沒有錯。”
攸昭一手支頤,緩緩說:“那你會不會擔心?”
“嗯?”
攸昭說:“比如你會不會想,到底是你身上什麽特質吸引了他,才讓他那麽迷戀你?如果你失去了這個特質,他可能會離你而去呢?”
這問題似乎讓湯軻有點兒意外。
湯軻想了想,說:“沒有。”
“沒有?”
“是的。”湯軻回答,“但是愛情本就是如此的。不能接受分手的人也不建議戀愛,除非他想上社會新聞。”
社會新聞——最近一個上了社會新聞的人是趙輝。
他本人花生過敏,獨自在家誤食了含有花生醬的糕點,死在了家裏。這件事其實聽起來還是有些蹊跷的,一個對花生過敏的人為什麽會吃含有花生醬的食物?又不過,90%食物過敏引發的死亡都是由花生導致的。而趙輝食用的糕點是在街邊買的,這類食品的包裝袋上并沒有過敏原标注,誤食也是正常。這種事情對于經常處理此類案件的警員來說也是見慣不怪了。
趙輝無親無故的,就這麽死了在家裏,一點風波都不曾引起。
攸昭也不曾聽說,他這晚約了屈荊去酒店見面,并沒有告訴旁人。
這一對離婚夫妻,見面卻猶如背夫偷漢似的,約在遠離市區的情人酒店,前後腳的去同一個房間。屈荊到了酒店房間的時候,攸昭已經在了。
他敲門,便見攸昭開門。
攸昭一開門,屈荊便撲上去,跟大型犬瞧見久別的主人似的。
攸昭抱着屈荊,一邊親他的臉,一邊說:“好了、好了……”
“你倒是好了,”屈荊摟着攸昭的腰,“可害苦了我。”
說着,屈荊便要熟練地伸手揭下攸昭後頸的信息素阻隔貼。這動作卻被攸昭阻止了。攸昭握着屈荊的手,說:“我們先說說話。”
屈荊想念攸昭的氣味可想念的很,如今被制止,卻也不敢造次,跟看見了罐頭卻被訓斥“SIT”的大狗子一樣,兩眼汪汪的,卻也規矩地坐好。
攸昭便伸出手,握着屈荊的手,說:“之前說我的信息素水平穩定了,又在試婚紗的時候太興奮,胡亂做了一場,你還記得嗎?”
屈荊想起那一場,便覺得極為美妙:“自然記得的。”
“便是那個之後,我的信息素又開始波動了。”攸昭看着屈荊,嘆了口氣,揭下了脖子後面的阻隔貼,“現在的濃度近乎于無了。”
屈荊大吃一驚,抱着攸昭,貼着他的後頸輕嗅,只聞到頸脖間傳來細微的氣息,比起從前的濃度,可以說是銳減了。
“怎麽回事?”屈荊又驚訝又自責,“是我不好!你可沒事吧?”
攸昭點頭,說:“我沒事。我去看過醫生了。”
“那醫生怎麽說?”屈荊問。
攸昭卻道:“我記得,你說你一開始喜歡我,就是為了我的信息素。現在我沒有了這個氣味,你還一樣喜歡我嗎?”
“當然啊。”屈荊笑彎了眉眼,“你該不會為了這樣的事情而煩惱吧?”
攸昭愣了愣,半晌也笑彎了眉眼:“怎麽會?那可太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