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灰燼4
福姐兒自趙譽的言語中聽得一抹無法忽視的寒意。
他注視着她, 眸光深邃而幽暗。兩人朝夕相處, 她已學會如何從他面上分辨情緒。
他不高興。嘴角挂着譏诮微冷的笑意。
他在她等她表态,等她給他一個明确的答複。
他要的是順從,是認同。要她站在他這一方, 支持他的決定。
當着顧淮生面前, 證明在她心裏, 他是更重要的。
眼前, 這就是福姐兒的生死難關。
走過去, 雨過天晴, 繼續做她在宮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滋潤日子。她和她的華陽會過得很平順,就是有人想在她母女身上打主意,也要掂量掂量若是圖謀不成将有什麽後果。
前有溫淑妃齊嫔, 後有徐嫔和光華, 無論資歷如何,與趙譽的情分如何,在福姐兒的事上,誰也沒能讨得半點便宜。
這就是聖寵的力量,這就是皇權的體現。只要是趙譽喜歡的,不管有多少人不高興,都起不到任何作用。這宮裏, 甚至這天下,只能順他者昌,逆他者亡。
可顧淮生做錯了什麽?
福姐兒與他是舊識,少時一起長大, 十來年的兄妹之情。他什麽都不曾做過,他對她那樣好,在過去的那麽多年中的溫情陪伴難道比不過趙譽這個中途強勢左右了她人生的人?
她能為了那些好處而枉顧他的終身幸福嗎?
他與岳淩甚至都不認識。
就因趙譽的一點懷疑,而把一個陌生人推到他身前去?福姐兒不想那麽自私。
“皇上,妾認為……”
她回視趙譽,目光毫不退縮,她直視着他的眼睛,伸手過去覆住他的手背:“皇上,妾認為,不妥。”
趙譽瞳孔猛地一縮,繼而勾了抹冷凝的笑意在唇畔。
他聲音低低地,回握住她覆上來的手,攥住她的手腕稍稍用力,“愛妃,你不若與朕說說,這門親事究竟哪裏不好?還是,愛妃不想顧卿他成婚?”
福姐兒沒有去看顧淮生。她和顧淮生乃是兄妹情分。趙譽的懷疑的試探于她看來,簡直是他們兩人最大的侮辱。
但她不能不答趙譽的話,她輕輕嘆了聲:“皇上說什麽呢?顧大人的終身事,該是顧大人自己決定,皇上亂點鴛鴦譜已是霸道,還來問這個不相幹的人的意見,豈非很奇怪嗎?”
她聲音嬌嬌柔柔的,帶着幾分嬌嗔意味,從中聽不出半點不悅,好像只是在與趙譽打情罵俏而已。
顧淮生咬着嘴唇不敢吭聲。此時他心內激蕩,完全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
趙譽冷笑:“朕不過關懷臣子,是一片好意。”
轉過臉來,涼涼地盯視顧淮生道:“所以顧卿也認為,朕多管閑事了麽?”
顧淮生面色慘白,叩首道:“微臣不敢!微臣只是……只是還未想過成家,微臣出身寒微,家中一貧如洗,實在不敢委屈了那位岳姑娘。求皇上收回成命,準微臣盡心報效朝廷。如今嶺南之地蠻夷屢犯,微臣願往嶺南效力,為皇上排憂解難。”
趙譽想派個欽差前往南域督軍,朝中如今實在沒有合适的人選,為此趙譽已經與朝臣們議論了好多天。督軍是個得罪人的差事,且在林玉成事發後,軍中這一塊更成了敏感之地,派去的人一來需得是趙譽極信任的大臣,二來得有些過人的手段哄得軍中那些人對他不設防備。過去去南灣監林玉成的軍的人,往往有去無回,不是暴斃在路上就是不當心在戰場上中了流矢。雖知是為何而喪命,但苦于沒有證據,只能不忿地接受“意外”的解釋。而顧淮生提及願往嶺南,卻是相當于在表态,他願意放棄翰林的差事,遠離京城,放棄大好的升遷機會。
這無異于是另一種形式的表忠心。意在讓趙譽相信,他對福姐兒并無非分之想。
可趙譽此時卻聽不進去這樣的表态,他譏诮地笑道:“怎麽,督軍?顧卿雖頗有才幹,可才入翰林數月,……顧卿倒是十分上進啊。”
中間略過不說的那些話,顧淮生不用想也知是什麽?大抵是笑他自不量力,妄想能取得他的信任吧?
顧淮生咬着嘴唇,心中又窘又痛。當着福姐兒的面兒,他給人擠兌得連話都不敢說。
空氣中飄蕩着不盡的寒氣,在這陽光明媚的禦花園裏,死氣彌布在三人周圍。福姐兒心裏微嘆,別過臉來,神色有一絲不耐。
“皇上。”
她聲音微揚,咬着牙道:“皇上好沒意思!”
趙譽轉過頭,嘴角冰凝:“怎麽,愛妃是厭惡朕賜婚給顧卿?還是厭惡眼前有不該在這裏的人?”
如若适才他未曾出現,這兩人會說些什麽?會相顧攜手,未語淚先流麽?會感嘆命運弄人,礙于身份依依惜別,說些黏黏膩膩又自苦自憐的話嗎?
哪怕飛散了,曾經也是鴛鴦。
就是不能在一起,彼此心意相通,将對方的名字永刻心間。
他們當他是什麽?
當他是什麽!!
趙譽話說到這裏,眸子裏頭已是微微犯了紅。
福姐兒聞言騰地站起身來。
她直起身子,抿唇走到顧淮生身側,朝他屈膝行禮:“皇上,妾身體不适,請容妾先行告退。”
趙譽冷笑:“愛妃究竟是身體不适,還是……”心裏不高興?
“皇上!”福姐兒聲音高揚,打斷了他欲沖口而出的侮辱,她與顧淮生清清白白,不能因為她過去認識了顧淮生,就要遭受這樣的難堪。顧淮生也不該為了她與趙譽之間的事而犧牲什麽。這件事裏她與顧淮生行的正坐得直,分明是趙譽不講道理。
“皇上今晚所言,妾一個字都聽不懂!您若執意要給自己的臣子賜婚,妾并無二話,妾怎能左右您的決定?您是皇上,是天子,是真龍,您想做什麽盡管去做,何必問旁人的意思?皇上想要什麽答案,請恕妾猜不出來!”
她胡亂行了禮,就欲退開避走。趙譽看不得她在顧淮生面前與自己龃龉,這幅模樣倒好像錯的人是他?
趙譽捏了只杯盞在手,重重扣在一旁桌上,低聲喝道:“琰貴妃,你知道自己在與誰說話?”
他這是第一次連帶封號位分一塊兒喊她。
不是婉柔,不是福姐兒,也不是兩人最親密的時候喊得那句“乖寶兒”……
福姐兒眼底漫上濃重的霧氣,她垂頭下去,咚地一聲跪倒在地上,“是賤妾無禮僭越,皇上要罰,随意罰就是了。”
她偏偏不肯服軟,分明是她傷了他的心,她倒是滿臉的委屈?
趙譽不怒反笑,聲音越發淡漠:“甚好。今日起,琰貴妃……”
話未說完,那邊顧淮生膝行上前,再三叩首:“皇上,不關貴妃娘娘的事!微臣惹惱皇上,求皇上只罰微臣吧!”
這話一出,福姐兒心頭生出一抹寒氣,将她從頭到腳凍得冰涼。
趙譽介意的是她的過去,顧淮生不言語就好,如何要說這種替她擋災的話?聽在趙譽耳中,豈非就是沒什麽,也變成了有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阿斯比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小列紫 5瓶;雞肋 2瓶;喵了個咪!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