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黃昏霞光漫天, 桑萸經過花園, 才發現, 成蔟海棠花已悄然綻放。
匆匆一瞥,桑萸加快步伐。
顧棠梨還在等她。
今日是蘇小燦聯合迪諾品牌推出系列珠寶的慶功晚宴,因為顧廷尉得在家陪同老爺子,她與顧棠梨便作為家庭代表, 前去恭祝蘇小燦。
禮服早已備下,是蘇小燦特地請品牌定制,屬于姊妹款。
綢緞面料,背後大蝴蝶結,裙擺蓬松散開,只顏色不同。
顧棠梨是海棠紅,而桑萸是淺月白。
晚宴名流聚集, 不乏高層與明星。
顧棠梨興致不高,桑萸把花束花環贈給蘇小燦後, 也有些意興闌珊。
“大哥今晚真不來?”顧棠梨搖晃着酒杯,淡橙色水波蕩漾, “還想刺激刺激他呢,你今晚那麽美,只要同哪位男士多說幾句話,或者跳跳舞, 他肯定就嫉妒得發狂了。”
“他不會那麽情緒化。”
“怎麽不會?”
桑萸笑笑,前些日,她被顧棠梨帶去參加聚會, 事後,顧棠梨故意在朋友圈發她與她男同學的照片,本是很正常的交流,只因拍攝角度關系,他們看起來便是有些親密暧昧的。
回到家中,桑萸本想同顧寅眠解釋。
但他神色淺淡,看起來并不介意。
桑萸不清楚他究竟是信任她,還是認為這種小事不足為題。
這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桑萸還是有些些失望的。
顧寅眠不是很喜歡她嗎?可他什麽反應都沒有。
很快,桑萸便努力将這些自卑質疑的情緒抛之腦後。
她不該總是胡思亂想……
宴廳觥籌交錯,侍應生端着托盤經過,桑萸取了杯酒,仰頭喝掉小半,她垂眉說:“棠棠,我準備去留學。”
怔愣半晌,顧棠梨震驚的問:“這次真決定了?”
桑萸看着她嗯了聲,語調溫軟說:“所以棠棠,我沒時間再同顧寅眠置氣,其實我不好意思跟你講,我早不生他氣了。雖然想到那些欺瞞還是會意難平,但爺爺好好的,比什麽都好。而且我不能只想顧寅眠的壞,不能因為這件事就抹去他待我的好。最主要的是我很喜歡他,喜歡是盲目的,只要想到他為了同我在一起,竟然利用爺爺,我也不是沒有不開心的,雖然這樣對爺爺很抱歉。”
這種感覺,該怎麽形容呢?就像是肮髒陰暗的土壤裏突然開出一朵粉色鮮花。
愛恨交織,美與惡共存。
說出心底最真實想法,桑萸望着顧棠梨笑,仿佛渾身都輕松了。
她不知顧棠梨是否明白,她希望她明白。
“桑桑你……”話語戛然而止,顧棠梨視線突然定住,她眸中閃過幾絲驚訝,“大哥來了。”
桑萸随之側眸,入口處,男人依舊是一襲低調墨色西裝,襯衫月白,襯得那面貌清隽如玉。
顧寅眠的到來,仿佛拂來輕輕春風。
他雖征戰商場,渾身卻沒有那股銅臭味,很容易與宴廳內攀附言笑的男人區分開來。
穿過重重人影,桑萸目光落在他身上。
距離有些遠,但顧寅眠好像是在找她們,他眉是不是簇着?因為還沒看見她嗎?
桑萸放下酒杯,提裙正要走去,忽見一個身段苗條的華服女人來到顧寅眠身旁,同他搭話。
身側傳來顧棠梨嗤笑聲:“那不是徐媛婕嗎?”
桑萸問:“徐媛婕是誰?”
顧棠梨蹙眉:“女明星。”
桑萸這才想起顧棠梨曾說的話,難道顧寅眠在外,經常有明星或名媛主動搭讪嗎?
答案應該是肯定的。
桑萸呆呆望着他們,心底倏地湧出幾許酸澀。她從未與顧寅眠出席晚宴,哪裏知道顧寅眠那麽受歡迎?
她日日待在學校上課,都沒有想過這些。
因為顧寅眠待她好,她便覺得她的小小世界只有一片溫暖,可她的世界是如此狹小,顧寅眠走進了她的世界,她卻從未踏出圓圈半步,去參與他更大的世界……
“桑桑你別擔心。”顧棠梨嗤之以鼻說,“這種女人多得是,大哥怎麽看得上,你瞧,他連敷衍都懶得。”
顧棠梨說的,桑萸全明白。
顧寅眠不會喜歡別人,那麽多優秀漂亮的女人對他趨之若鹜,他偏偏喜歡她。
鼻尖酸澀,桑萸努力平複情緒,與顧寅眠保持距離的這些天,無論她想得夠透徹,但只要看到顧寅眠這個人,所有的意志全都土崩瓦解。為什麽非要勉強自己呢?她明明很難不想念他不靠近他。可她也想等,等顧寅眠親口與她解釋……
模糊視線變得清明,桑萸深吸口氣,提裙穿過人流,朝顧寅眠走去。
顧棠梨張了張嘴,卻未喊住桑萸,她眉眼間有些詫異。
那抹瘦削窈窕的月白背影很堅持篤定,不知不覺,不止大哥,連桑桑好像也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顧棠梨雖不怎麽懂愛情。
但能讓雙方都發生改變且變得越來越好的愛情,很幸運也很幸福對嗎?
或許她不該以旁觀者角度,去判斷桑萸在這段婚姻關系中的位置,他們的事情,他們自己有主見。
耳畔不時傳來笑鬧聲。
顧寅眠耐着性子等女人說了兩句話,道了聲“失陪”,轉身要走。
“顧先生,您着什麽急呀,我……”徐媛婕媚眼如絲地拉住顧寅眠衣袖,還未來得及繼續說話,便被男人不悅掙開。
他清冷眸光深邃,好似冬日檐下冰鈎,含着警戒的意味。
徐媛婕愣住,有些騎虎難下。
這個男人的不好親近,她略有耳聞。
但傳言不可盡信,未親眼見識,徐媛婕難免心存質疑,再加上她對自己的美貌也頗具信心。
美人的投懷送抱,當真有男人能絲毫不動搖嗎?
顧寅眠心情本就不善,不再理會陌生女人的糾纏,側身剎那,他擡眸便見一抹動人月白。
她站在那裏,光潔的臉頰與脖頸仿佛有月色籠罩,朦胧卻清晰。
禮服很襯她,或者說,是她将禮服襯得那般婉約驚豔。
顧寅眠心跳瞬間滞了半拍,他怔怔看着小姑娘,突然無法動彈。
這場晚宴,顧寅眠原先并不準備來。
但臨到時間,他卻坐立難安。
顧棠梨的心思,他多少能猜出來,他明白出現在她朋友圈的那張照片有多刻意。
他不該介意。
可理智卻敵不過原始的沖動與嫉妒,盡管顧寅眠一次次告訴自己,等桑萸出國,像她這樣善解人意的漂亮女孩,追求她的男人會很多很多,他不能時時守在她身旁,所以他該學着釋然。
想是一回事。
行動卻是另外一回事。
他還是無法控制地站在了這裏。
桑萸靜靜望着顧寅眠,目光如畫筆,仔細描繪他深邃的輪廓,深深将他模樣烙印在心底。
出國深造,是桑萸最近才做的決定。
很奇怪,從前明明很排斥,但如今這個選擇卻很自然,好像本就理應如此。
緩步走到顧寅眠身前,桑萸沒去看旁人,她淺笑着伸出手,問顧寅眠:“要跳支舞嗎?”
側邊上的徐媛婕挑挑眉,用審視的眼光打量桑萸。
長得還算漂亮吧,年齡似乎很小。
雖然清新溫婉,但難免有些寡淡無趣。
徐媛婕眸中閃過幾絲輕蔑,她不信拒絕過她還有諸多豔麗美人的顧寅眠,會答應一個小姑娘這麽突兀過分的邀請。
但下一秒——
本已認定結局的徐媛婕大跌眼鏡。
那張漠然孤高的英俊面龐,竟一改清冷模樣,嘴角眼底,都滲出春光般的暖意與淺笑。
顧寅眠動作溫柔地握住她白皙小手,低沉腔調含着缱绻:“榮幸之至。”
舞池中央,桑萸難掩羞澀地同顧寅眠随音樂翩翩起舞。
她還小的時候,是同顧寅眠跳過舞的。
她的舞,其實是顧寅眠教的。
她的好多好多事情,此時想來,竟全是由顧寅眠引導,包括畫畫。
雖然從前小小的她不懂,也對顧寅眠存有畏懼,但心底最深處,她是想親近他的對不對?否則她怎會總牽挂着他惦念着他,視線也總佯裝不經意地落在他身上?
“哥哥,”桑萸動容地仰眸看他,軟聲說,“我過些日子就要出國,潘教授說,我若能早些去巴黎美院報道,正好能趕上一場國際油畫交流會。”
“是嗎?那很好。”顧寅眠眼尾微微上揚,仿佛一點都不意外她的決定。
“我可能沒辦法陪你過今年生日了。”
“沒關系,還有明年,我們還有很多年,是不是?”
目目相觸,好多未開口的話似乎都不必再說。
桑萸唇角抿開笑意,點了點頭。
他們當然還有很多很多年。
所以,所有的分開,都是為了更好的再見。
音樂聲在這一刻停止,嘈雜的歡聲笑語也全部消失。
舞池仿佛只剩下他們兩人。
桑萸不知為什麽有點想哭:“這段時間,我不是故意要冷落你的。”
顧寅眠笑着嗯了聲。
“也不是故意想氣你。”
“我知道。”
“你等我,我很快就會長大的。”桑萸定定望着他含笑的琥珀色眼瞳,“會長大到有一天,你對我再沒有任何小心翼翼,再不會……”
再不會為了同她在一起,而故意欺騙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