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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V後新章

馮舟随着那小厮一路走到西廂房處,小厮拿了鑰匙開鎖,引了他進去。

馮舟入內,四下打量了一番,只見這屋子雖不甚寬綽,床帳桌椅倒是一應俱全,收拾的極是幹淨明亮。

那小厮在後說道:“我們奶奶吩咐了,叫大夫安心住下。日常衣食若缺了什麽,只管打發小的去說,不必客氣。我們奶奶還說,鄉下地方,委屈大夫了。好在屋子裏都是打掃幹淨的,請大夫将就一二。”

那馮舟趕忙說道:“上覆你家奶奶,多勞她費心了,在下委實不敢當。”說着,又問道:“小哥怎麽稱呼?”

那小厮道:“小的叫銅柱,就在外面小房裏睡。大夫若有交代,自管來吩咐小的。”說畢,便拽上門去了。

那馮舟便将手裏藤箱放下,在桌邊坐定,心裏暗自忖道:躲到這鄉紳家裏,想必侯府的人是拿我不着了。當初說的那般好,如今看事情不對,便要拿我頂缸。早知如此,便不答應他們那傷天害理的勾當!事到如今,倒叫我如喪家犬一般四處躲藏!

想至此處,他心中憋氣,将手在桌上猛力一拍。

正當此刻,門外忽有人道:“新來的馮大夫,可是在此處?”

馮舟不防有人走來,唬了一跳,慌忙起身道:“正是正是,敢問門外是哪位?”

那人輕輕笑了兩聲,輕輕巧巧走進門來,倚着門笑道:“你這大夫也是好笑,人來叫門,嘴裏應着,卻不出來,定要人進來找麽?”

馮周打量這丫頭,見她身上穿着一件桃紅色扣身衫子,身量窈窕,雖是丫鬟裝束,神情卻極是張揚,便知是家裏用過的丫頭,與尋常下人不同,當即賠笑問道:“不及出門,姑娘勿怪。姑娘來此,可有什麽吩咐?”

這丫頭便是纂兒,乃是奉王氏之命前來。

當下,她将一只腳踏在門檻之上,笑道:“我們奶奶吩咐我來請大夫過去看診。”

馮周不解,問道:“适才不是才見過當家奶奶,并未聽她說起有何不适。”

纂兒道:“你不知,那是我們家姑娘。我說的這位,是我們家大奶奶。”

馮周方才明了,當即提了箱子,說道:“原是這樣,還請姑娘帶路。”

纂兒卻走上前來,說道:“不忙,我近來也時常胸悶惡心,還請大夫先替我診上一診。”說畢,徑自在桌邊坐了。

馮周無法可施,又不好随意得罪這家裏的人,只得重又坐下,說道:“還請姑娘伸手。”

纂兒便卷了袖子,露出一段蔥段般的胳臂,平放于桌上。

馮周看了兩眼,旋即低下頭去,探出五指,診了一番,又問道:“敢問姑娘,近來月事可準?”

纂兒回道:“大約已遲了兩個月了。”馮周微微颔首,沉吟一二,旋即道:“姑娘這是有喜了。”

纂兒喜出望外,低聲問道:“敢問大夫,這信兒可準麽?”馮周微笑道:“婦人身孕,小醫還是看的準的。”纂兒低頭不響,盤算了一會兒,說道:“待會兒見了我們奶奶,還請大夫遮掩一二,恩有重報。”

這馮周是大內服侍過的人,什麽風浪不曾見過,聽聞此語,立時便知裏面的關竅。他是個避世之人,哪裏願沾惹這等內宅是非,自然無可不可,便道:“姑娘安心,小醫不是多嘴之人。”

當下,纂兒引了他往後宅去見王氏。

走到門上,纂兒先進去通報,少頃便出來請了馮周進去。

馮周入內,進門便見一婦人坐在炕上,青春大約二十,中等之姿,容色較先前所見的當家奶奶大為不及,打量了一番,便即低頭問安。

王氏見大夫過來,也無話可說,只是仗着大約有了身孕,拿班作勢,咬文嚼字道:“大夫有禮了,我這幾日身上甚是不适,飯吃不落,身上乏的厲害,月事也遲遲不來,煩勞大夫給瞧瞧。”言罷,就伸了手出來。

馮周見這婦人話說的颠倒,卻倒硬拿出一副主家奶奶的派頭,肚裏暗暗發笑,面上也不帶出,應承了一番,便就上前診脈。

須臾事畢,馮周點頭捋須道:“奶奶這是精血虧虛之症,不妨礙的。冬春之交,時氣轉換,人常有此症,稍加調理,便就大安的。”

王氏一聞此言,登時圓眼大睜,顫着聲問道:“大夫,你可是看走了眼的?我月事遲了許久,又常犯惡心,竟不是身孕?”

馮周莞爾道:“奶奶說笑了,小醫雖不能,這點子小事還是看得出來。奶奶并無孕事,只是為時氣所感,又虛火旺盛之故。”

王氏坐在炕上,愣愣怔怔說不出話來,半晌忽然暴跳起來,沖着那大夫戳指大罵道:“你這個庸醫,識些什麽醫理!治個娃娃鬧肚子便罷了,哪裏看得出婦人身孕?!我分明便是有孕,你在這裏亂放什麽屁!”滿嘴唾沫星子橫飛,将這大夫牽着頭皮罵了個狗血淋頭。

纂兒在旁看着,曉得這奶奶是弄性子了,也不敢勸。

正在亂時,外頭珠兒尋來,進門便道:“我說大夫走到哪裏去了,原來是被奶奶請來了,倒叫我一地裏好找。”說着,轉又向王氏道:“我們姑娘請馮大夫過去說話,不知奶奶這裏還有什麽吩咐沒有?若是沒有,我便帶了人去了。”

那王氏因幾次三番在這姑娘手裏吃虧,此刻雖在火頭之上,也不敢違背她的言語。當下,一聲兒不吭的任憑珠兒拉了人去。

離了這門,馮舟擦了擦額上虛汗,唏噓道:“這奶奶當真好大的脾氣。恁一頓好罵,我以往倒少見的。”

珠兒笑了笑,說道:“我們奶奶脾氣不好,倒惹大夫見笑了。”又問道:“大夫适才在裏面說了什麽,倒惹的她這樣生氣?”

那馮舟微一遲疑,便道:“倒也不曾說別的,只是替大奶奶診了回脈,說她近來不适皆為陰虛火勝之故。這位奶奶便惱将起來。”

珠兒步履微微一頓,倒也不曾多言,只點了點頭。

一路走到夏春朝住處,入門卻見夏春朝正在炕上哄孩子,一面同陸誠勇說話。

見他進來,夏春朝便笑道:“卻才忘了說,還有一樁事要麻煩大夫。自入春來,氣候不定,家人多有生病的,也煩請大夫給瞧瞧。”

那馮舟自然一口應下,別無二話。

夏春朝又問幾時能為陸誠勇醫治,商定隔日過來,便打發了這馮舟去。

待馮舟去後,陸誠勇問道:“看這大夫言談舉止,倒似是見過大場面的,不知他是哪裏人,夏掌櫃是怎麽識得他的?”

夏春朝皺眉道:“只顧着病急亂投醫,卻倒忘了細問。夏掌櫃也只說是別處識得的,治小兒科疾病很有幾分手段,我這就請了他來。”

正說着話,珠兒走上前來,說道:“奶奶,我才到大奶奶屋裏去,見她正扯着馮大夫大罵。出來細問,好似是因馮大夫診治出來,大奶奶并不曾有什麽身孕。”

夏春朝微微一怔,旋即點頭道:“這也罷了,她過門也好些年了,至今好容易看見點消息,轉眼又成了泡影,心裏焦躁也是在所難免。”話至此處,她正要說曉得這其中滋味,忽看了陸誠勇一眼,終是不曾言語。

陸誠勇在旁插口道:“子嗣乃命數中事,各盡其責也就是了,倒也不能強求。”

珠兒說道:“少爺奶奶說的倒是好,大奶奶那脾氣,兩位又不是不知,怕又要鬧得聲聲氣氣了。”

夏春朝笑了笑,說道:“不理她也就是了。”

珠兒道:“怕沒這樣容易呢。”

果然到了晚間時候,那王氏嚷鬧出來,一口咬死那馮舟醫術不精誤了她,定要進城再診。

夏恭言禁不得她這等吵鬧,只得禀告了父親,隔日起來套車送她進城。

夏春朝正一心付在丈夫腿傷之上,于哥嫂這等小事全不放在心上。

翌日清晨,陸誠勇夫婦二人一早便起身。

待吃過了早飯,夏春朝吩咐珠兒、寶兒燒了熱水上來,親自伺候着與陸誠勇擦洗了傷處,又在廊上生了個爐子備用。

停了片刻,馮舟尚未過來,長春卻先回來了。

夏春朝見她進來,便問道:“你姑姑怎樣了?前兒聽珠兒說你姑姑病的厲害,你今兒便回來了?”

長春笑道:“我姑母那是積年的老病了,只是天氣冷時發的便厲害些,其實左不過那麽着。今兒一早起來,我看她已能下地走動了,我這便回來了。倒是多謝奶奶一日兩次的打發人去看,又準了我這兩日的假。”

夏春朝說道:“你在我手下多少年了,還說這個話!”

說着話,寶兒進來說道:“馮大夫來了,在外頭候着。”

夏春朝點頭道:“請他進來吧。”

長春見房裏有事,便在一邊立了。

須臾,馮舟跟在寶兒身後進來。

一見此人,長春當即一怔,禁不住失聲道:“啊呀,你怎麽在這裏?”

那馮舟定睛一瞧,只見眼前立着一個長挑身材的圓臉丫鬟,細觀其眉眼面目,不覺一呆。臉上脹得通紅,登時就要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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