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人和動物的區別到底在于什麽?
惡意,
無止境的惡意。
惡意來源于哪裏?
欲望。
無止境的貪欲。
上杉雪永遠沒有想到島津把他接到京城的目的不是為了讓一個可憐的孩子見見京城的繁華。
大概小松主持也沒有猜到島津的真正目的,即使他是以最壞的惡意來推測的。
或許誰也沒想到,就連當時笑眯眯把上杉雪送到島津手上的山下也是。
第一個月,島津遵循他的承諾給了上杉雪一切最好的東西,最好的房間,衣服,飯菜。
他甚至得到的,比島津的兒子島津松瑞的還要好。
直到第二個月,當時雪君才從學校放學回來,就被島津叫去了會客室裏。
島津:“小熏,認識一下,這位是俄國海軍上将,阿歷克塞先生。”
一個穿着昂貴西服的男人坐在那裏,他雖然胡須花白,但是帽子下的那雙眼睛卻是閃閃發光,充滿了鬥志,可謂是老骥伏枥,志在千裏。
上杉雪走上前微微敬了個禮就坐在了島津旁邊,島津摸了摸上杉雪的頭,就像在摸一個精美珍貴的珠寶一樣,“阿歷克塞先生,您覺得這個孩子怎麽樣?”
坐在島津另一邊的另一個男人立馬就把剛剛的話翻譯成俄語,只見那個男人聽完之後用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了雪君,笑了笑,說了幾句俄語。
翻譯:“真是個漂亮得像洋娃娃的孩子。”
雪君感到一股寒意直透肺腑,讓他的臉頰都起了雞皮疙瘩。
雖然“漂亮”這個詞他已經聽過很多次了,但是唯獨這一次,讓他感到不舒服。
島津笑了幾下,笑聲十分爽朗,他向那個俄國人伸出手“哈哈,那麽把這個孩子送給您,以表示我們的誠意。”
阿歷克塞回握了島津,卻是笑而不語。
在見證了他們建立友好“關系”之後,雪君就被仆人們帶回了房,那天晚上,他以身體不适沒有去餐廳裏吃飯,他看着仆人們給他整理好的行李箱,不知為什麽一種強烈的不安感由衷而生,這種不安感促使他決定今晚就必須逃走。
那天晚上,月亮皎潔得如同一把放在晶瑩冰塊上的刀。
雪君從盒子裏面拿了平時存着的零花錢,什麽都沒帶,就往街上跑。
他攔下了一輛的士,說了寺廟的位置,最開始對方嫌那裏路太爛,不過當雪君把錢全部都拿給了司機後,對方也就答應了下來。
不過當車行到一半的時候發現路窄得過不了,也就作罷下了車。
他借着月光看着前面黑漆漆的路,最開始還挺清楚地看見地上的石子兒和裂坑,不過越到後面,夜越深,雲層遮住了月光,他只能摸瞎走,到最後終于到寺廟所在的山下時,他已經不知道摔了多少個跟頭,原本白淨的臉已經變得髒兮兮的了,昂貴的皮鞋也磨損了不少,裸露出來的膝蓋上青一片紫一片的,有些在流血。
不過他一身疼都沒有哼,只是在山腳下喘了幾口氣,他知道小松主持在山上等着他,等他到了之後那些哥哥們會幫他療傷,會拿他喜歡吃的和果子給他。
想着想着他突然又有了力氣,身上的傷也不怎麽疼了,他一步一腳地跨上高高的梯坎,不斷地對自己說“還剩一點了,就一點了”
夏日擾人的蟬鳴聲不斷在他耳邊放大縮小,不知怎麽的,眼前的路越來越亮,是月光又撒了下來了嗎?
他擡頭一看,眼前的那棟他熟悉的地方正被大火覆蓋着着,木頭被燒斷的聲音和人的尖叫吶喊聲覆蓋了剛剛的蟬鳴。
“啊——-”
“救命——-誰來救救我—”
雪君呆愣在那裏,那表情不知是怒是驚,還是悲傷,像是假面一樣。
他看着那寺廟,那火焰高得像是要把整個天空都燒了一般。
他從來都沒有見過地獄,但是他想,如果地獄真的存在,大概就長這樣。
但是為什麽?這些住在寺廟裏的人多好啊,他們這麽虔誠地祀奉着那些神明,神明怎麽忍心讓他們死在地獄裏呢?
他不懂。
眼淚不知道什麽時候模糊了眼眶,臉頰感覺涼涼的。
“你為什麽要逃跑呢?”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回過頭去看,島靜正立在他身後看着他。
“你不逃跑的話他們也不會死了。”
他說道,眼睛裏滿是“責難”。
雪君呆住了。
是啊,我為什麽要逃跑呢。
都怪我。
不對,是他胡說。
不,都怪我。
不是的,我沒有錯。
……
他懊惱地抱住自己的頭,伏在地上,發出了出生以來最痛苦的叫聲。
“啊—————-”
眼前的寺廟還在燒着,燒掉上杉雪的歸宿,燒掉了上杉雪愛的人,還燒掉了上杉雪。
第二天,島津把上杉雪送到了機場,他渾渾噩噩地跟在了那個俄國人後面,渾渾噩噩地離開了自己生活了10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