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從那天開始,游戲就開始了,在對方還沒意識到之前。
“面對一個狡猾謹慎的人,只有比他更狡猾,更謹慎。”松瑞對坐在面前的上杉雪說道,撥通了田中的電話。
田中氏和島津氏雖然明面上地位相同,但是實際上田中氏日益衰敗,忌憚着日趨強大的島津氏。田中氏的當家為了保全自己的權利和地位,對島津家這位年輕的上位者唯命是從,好用聽話的棋子松瑞十分滿意,自然就把這次的重任交給了田中。
松瑞在這次議會關于中國方面的議題中提點了田中兩句,成功讓田中得到西園寺先生賞識,前去了中國擔當了執行官,以此為代價,松瑞要求田中要在榮緒華不知情的情況下自然地搞好關系,并聽從他的安排行動。
接着他們在日本租地減了一個兩層高的咖啡館,作為上杉雪僞裝的身份,不過他們在這棟房子的最底層賣了足足20斤的炸藥,炸掉一棟房子綽綽有餘。
“等你拿到鑰匙的那天,你就把榮緒華連人帶這棟房子一起炸掉,完事後,你就回我這裏來。”松瑞把一個小小的鐵盒放在了桌上,而那裏面放着遙控器,他輕松地說道,好像殺人和喝水一樣簡單,“我會僞裝成單純的煤氣爆炸,榮家也自然不會懷疑到我們頭上。”
上杉雪把鐵盒收進了荷包裏面,淡淡地問道:“你想要我怎麽做?”
事到如今,經歷了太多的生離死別,以至于如今他已經對這件事完全沒有最初的恐懼,習慣真是恐怖啊。
松瑞:“我會讓田中不斷的縱容他,讓他放松警惕後露出一些馬腳,等時機成熟後,讓田中小姐爬上他的床,想辦法讓他在第二天昏倒在馬路上,要知道榮緒華那點小經驗怎麽比得過身經百戰的田中小姐,最後你把他撿回家,讓他對你這個人,這張臉産生依賴感。”
松瑞的語氣中充滿了愉悅,嘴角還不時地帶着笑,仿佛這一切真的只是一場游戲,而不是充滿血腥味道的權力與金錢的争奪,“不過按他的性格肯定會跑回家,不過沒關系,我會毀了他,抄襲和私生活不檢點,不論是在文學界也好還是在中國這個國家也好,都足以讓他翻不了身,然後你覺得他會怎麽樣?”
逃跑。
沒錯,從過往的資料上來看,榮緒華本質就是個幼稚的小屁孩,一旦承擔了自己無法接受的事實或者責任往往就會逃跑,比如他知道自己不是榮家的孩子就離家出走,比如不願意暴露身份,再比如在街上看到他大哥就繞着走。
盡管上杉雪已經知道了答案但還是佯裝不知,他疑惑地看着松瑞,等待着對方的答案。
他知道這是試探。
松瑞對于他無法預料和掌控的事情特別敏感,特別是比他聰明的人,他會莫名對這種人有種敵意。
好像在西伯利亞的那次,上杉雪做出的太多事情都超乎了松瑞的想象,刺激到了他,讓這幾天監視上杉雪的人變多了起來,如果再這樣下去,可能計劃完成的那天就是上杉雪被再一次軟禁的那天。
松瑞:“逃跑,他逃跑的那天,我會讓幾個混混去堵他,這個時候如果你出現了,那麽他就完完全全陷進去了。”
上杉雪挑眉問道:”你怎麽知道他會陷進去?”
松瑞:“首因效應和吊橋效應,這兩個東西結合起來很少有人不掉進去。”說着他站了起來,爬在茶幾上,伸出手握住上杉雪的下巴,把他的臉拉了過來,在對方的嘴唇上落下輕輕的一吻,“因為我也是這樣。”
一切正如上杉雪所預料的那般進行着。
榮緒華的确被他撿回了咖啡館,不過之後跑了回家,接着沒幾天後,爆出了他抄襲和去高級妓院的事情。
松瑞的上臺,田中的調職使他手無縛雞之力。
他逃跑了,正如所預料的一般。
在12月大晚上,他被幾個混混搶劫。
正如預料一般,又被他救了回去。
不過又不如他所預料的那般。
他原本以為他粗魯,幼稚,脾氣暴躁,還很不檢點。
他工作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幾乎每天都跑出去厮混,脾氣暴躁,二話不說就上街和小混混對打,絲毫沒有半點文人氣息。
公寓裏亂七八糟,喝完的酒瓶和換下來的衣服堆得到處都是,煙灰缸裏全是煙屁股也不倒丢,就放在那裏,唯獨比較幹淨的地方就是寫字臺。
行為舉動十分小孩子氣,經常把跟在他身邊的那個小秘書氣得随時吐血。
但是他發現他的一些幼稚的行為讓他感到可愛,比如他偷偷跑去給自己買煙抽又被自己逮到的時候,比如他被小秘書欺負明明一臉憋屈的模樣又不願意說的時候,再比如他一個人打掃的時候随着音樂手舞足蹈,結果卻打爛了一堆昂貴的咖啡杯又一臉愧疚,卻說不出原因的時候。
記得一次他在聽柴可夫斯基的降b小調第一鋼琴協奏曲時,忘我地随着裏面有節奏鋼琴重響搖頭晃腦時,都沒發現上衫雪已經買東西回來,抱胸站在門口看他, 等他最後轉到上杉雪這邊時,才發現對方在看他精彩的表演時,尴尬得說不出話來,整個人都紅得像個煮熟的俠一樣,蹲在地上。
他還發現自己會情不自禁地去看他的眼睛和眼睛下的兩顆痣,內心裏暗暗地覺得真的是像星星和眼淚一般漂亮,不僅如此,他還特別喜歡對方直視他時的眼睛,總是亮亮的,那是少年人的眼,純淨如水。
自己有多久沒有見到過這麽純淨的眼睛了呢。
從前自己看見的那些眼睛,雖然他們都和榮緒華是一樣的顏色,或者說是不一樣的,但是當他們看到他的臉的時候,眼睛裏總會有些什麽,或是欲望,或是暗算,前者為多。
就算如此,他只是單純覺得這個人有趣,可愛,和想象中有些不同,至于喜不喜歡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感覺自己是不喜歡的,即使對于自己要親手炸死他的那一天逐漸感到恐懼。
要是他再讨厭自己一點就好了。
他常常想。
這樣大概就不會把鑰匙給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