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今天那個小秘書又來了。
自從那天榮緒華把手弄成像豬蹄一樣腫之後,小秘書沒事就喜歡來咖啡館裏喝上一杯,原本上杉雪對此沒有什麽感想,但不知道為什麽越發急躁,時不時就情不自禁地往榮緒華那裏望。
是怕他偷懶跑去聊天嗎?
應該是的,他腦子裏只有這個解釋。
他悄悄看了眼坐在吧臺前端着咖啡慢慢喝的小秘書,不知道為什麽今天他來得那麽早。
“小緒的話,他剛剛買菜去了,估計一會就回來。”上杉雪低着頭繼續做着剛剛小秘書點的草莓三明治,輕聲提示着。
“我知道,但是我今天是專門來找小松先生的。”小秘書說着,把咖啡杯放了下來,眼睛笑眯眯地看着上杉雪,但是有些不懷好意的樣子。
這時,天下起了大雨,烏雲蓋住了早晨初生的太陽,風刮了起來,卷起了許多樹葉,嘩啦啦的雨聲在剛剛開業的店裏回響。
上杉雪心中突然拉起了一道防線,不過聲音和表情還是如方才一般溫和,他切下一顆草莓,下手有些重,在菜板上留下了痕,“是嗎?”
突然小秘書笑眯眯地兩手撐着吧臺,靠了過來,直勾勾地看着他,“你,喜歡榮緒華吧?”
“……?”
上杉雪一愣,一瞬間不太明白對方在說什麽,想了幾秒,失笑道:“小緒又聽話又乖,有誰不喜歡嗎?”
小秘書哼了一聲,“也就您覺得吧。”
“……”
上杉雪無言,把擺好盤的草莓三明治放在了小秘書的面前,小秘書拿了一塊咬下,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過了好一會他又說:“小松先生不承認也沒關系,榮緒華喜歡你喜歡得不得了,雖然本人還沒發現。”
“……”
這人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上杉雪實在是沒辦法應付這個話題,于是便順着對方另外提了一個“陶先生既然覺得小緒不乖的話,何必經常來看他呢?”
其實他想問這個問題很久了,經他發現小秘書經常被榮緒華給氣個半死,其實他完全可以出走,接受他哥榮紹秋的提議,去當對方的秘書,工資也越高,待遇也更好。
陶野收起了方才的模樣,坐回了椅子上,一只手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打着桌面,像是真的在思考這個問題,不知過了多久,就連外面地雨勢變得更大了些後,他終于出聲說道:“我和榮緒華不是親兄弟,但是卻很像,他從小就頑皮愛搗蛋,經常仗勢欺人,可以說我簡直讨厭他到了極點,但可笑的是,在我因為家裏拿不出錢打算放棄考大學的時候,偏偏就是他幫我借到了一筆錢,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麽借的啊。”
要知道當時已經賺了第一桶金的榮紹秋都不願意借給他。
陶野苦笑了一聲,喝了一口咖啡,繼續說道:“我當時就想到,’啊,這個家夥也太帥了點吧’。”
所以自己才會一畢業就跟着榮緒華出來了,不知道拒掉了多少高薪高待遇工作,哎,真覺得自己離自己的愛豆越來越近了。
上杉雪沉默了,他沒想到是這種原因,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說些什麽才好,他低着頭默默擦着手上的杯子,這個時候一個光盤子出現在他的面前,他擡頭一看,陶野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吧臺後面。
上杉雪一驚:“您這是….”
只見陶野往外一望,說了句“不好,雨變大了诶!”然後一下子解開了上杉雪身上的圍裙,拿起放在一旁的傘塞在了上杉雪手上,一邊說着一邊推着對方往門外走“那麽多菜榮緒華一個人肯定拿不完,小松先生肯定也很擔心吧,沒關系,我來守着店等你們回來。”
就這樣他把上杉雪直接推出了店門,而站在門外的上杉雪無語地看了眼在他背後愉快招手的小秘書,再看了看屋檐外傾盆大雨般的雨勢,他覺得是該去接一下榮緒華了。
他打開了傘,在雨中走着,腳踩下的地方飛濺出些許水,很快就濕了他的褲腳,他看着雨水從扇的邊緣滴下,心不知道為什麽逐漸趨于了平靜,小時候的事情也就在此刻從他的心底浮現了出來。
他想起來還在寺廟裏的時候,因為下雨不好下山,那天總是會把前天的飯菜混在一起,做成簡單的湯飯,熱熱的,暖暖的,說起來自己已經多久沒有吃這種簡單的熱食了呢,在西伯利亞的時候總是吃一些奇奇怪怪的幹面包和冰冰的奶油湯,在島津那的時候一年四季都是精致無比的各國菜肴。
這個時候他聽見面前的腳步聲逐漸變大,然後一雙濕透了的鞋出現在了他的眼前,不知為什麽他的心跳聲開始變得越來越響,越來越快,他慢慢地擡頭,預料中的那張臉出現他的面前,那雙總看着他的眼睛這時因為雨水的緣故好像有些濕潤。
“小松先生,你怎麽來了?”榮緒華站在他面前,頭發濕濕的貼在額頭上,白淨的臉上不斷有水珠留下來,他的外套濕透了,就連裏面的襯衫也是,貼在他的身上,隐隐約約透出他的肌膚和粉色的乳頭。
上杉雪趕緊把他攔進了扇裏,剩下的那只胳膊則擦着榮緒華的臉和頭發,“怎麽不趕緊回來?”
榮緒華閉着眼睛仍對方像擦小狗一樣的擦拭,說道:“想着難得去一次,就幹脆買完呗。”說完,他抖了抖,尴尬地笑道:“好冷啊,回去煮湯飯吃吧?”
上杉雪擦着他的手一頓,臉上的表情也随之凝固了會,但很快,他的手又繼續動了起來,溫柔而暖暖的笑在他的臉上綻開,“好,做湯飯給你吃。”
不知道為什麽,對方只是說了想吃湯飯他的心情就好到這種程度,不僅如此,一種無法道出的感覺在他的心中漸漸散發開來。
回去之後,上杉雪立馬把榮緒華趕去了淋浴間沖洗,而自己則在吧臺後面把買回來的菜随便弄了弄做成了湯飯,因為下雨的緣故,幸好客人只有陶野一個,而對方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留下了錢便悄悄回去了,他想幹脆先休店吧,于是他把湯飯乘好,放在了桌上,出去打算把招牌拿進來,就在這個時候他發現店門外松瑞送給他的那些薔薇花中好像多了一盆,他走過去看,果然是新的一盆,雖然都是薔薇花,但是這一盆的顏色要淺一些,他把那花盆轉了轉,發現上面繡着一個小小的七之酢漿草。
上杉雪看到這個紋路心中警鈴大作。
七之酢漿草是長宗我部氏的家紋,他們是等不及了嗎。
他無法判斷自己的身邊是否還有松瑞的人在監視,于是先平住心裝作沒事一般把花盆先全部搬了進去,最後是招牌,再像以前一樣拉上了窗簾,他看了看樓上,似乎榮緒華還沒洗完澡,接着他從吧臺後面拿了一張報紙,墊在那盆繡有家紋的花盆下面,方便一會清理。
帶上手套後,他連根拔出那多薔薇花,果然下面有一封信,外面還包了一層塑料膜,他取出了那封信,打開,但是不同上次,這次的信封裏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白色的和服,身上覆蓋了一大張白布,只露出了他的臉,他的眼睛死死的閉着,面容瘦得都凹了進去,臉上的皺紋顯得像是刻上去的刀疤一般明顯,他的嘴巴沒有張開,緊緊地閉着,一如生前一般。
這張模糊的黑白照片充滿了死的寂寥,刺痛了上杉雪的眼,擊穿了他的胸口。
這個人就是小松主持,而照片右下角的拍攝時間則是10年前。
上杉雪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下子丢進了深海裏,身體的溫度被降到了零度,腦子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呼吸不了,他的身體不受控制的顫抖着,全身無力到了極點,他一下子癱坐在了椅子上。他感覺整個人輕飄飄的,漂浮在空中,如水蒸氣一般。
“小松先生?”
他聽見有人叫他,機械地轉過頭去,卻看不清對方是誰。
他看着對方,對方看着他。
是誰呢?
他疑惑地想着,就在這個時候他被緊緊地抱住了,用力得好像要和對方融為一體一般,皮膚的熱度隔着薄薄的襯衫傳入他的胸口,融化了他,這個時候他才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他的臉埋在對方的胸口,一股淡淡的煙味和着肥皂味的清香包圍着他,水從對方濕潤的頭發滑下,滴在他的背上,有些涼涼的,明明是在市中心,他好像聽見了海的呼嘯聲,山的嗚咽聲,一種無以名狀的痛苦和悲傷向他襲來,他情不自禁地抓住了對方的衣服,喃喃道:“抱緊一點。”
馬上的,他的身體被抱得更緊了,明明很難受,但他偏偏感覺很安心,安心到想和這個人永遠在一起。
他深深地,用力地吸了一口氣,像是要記住對方的味道一般。
好暖和啊。
他感嘆道。
他好像已經冷了太長一段時間了。
ps:
這段我是按照“your skin makes me cry”這種感覺來寫的,creep這首歌太應景了。
下一章就進入原來的時間線了,回憶篇結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