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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深谷夜剛想擡起右腿,就發現自己的腿不聽使喚,整個身子也沒反應過來的一歪,差點撞上桌角的時候,坐在她對面的幸村,連忙把桌子向旁邊一拉,自己微站起前傾,正好接住她的身子。

深谷夜就這樣倒在幸村的懷裏,兩人都有些訝異的對視了一眼,就被春日打斷了。深谷夜連忙別開眼。

“阿夜!”春日驚叫一聲,連忙也去她身邊扶住她,緊張地問,“你怎麽了?”

“沒什麽,只是坐得太久,腿沒知覺了,剛才起得太猛,沒注意到,所以才險些摔倒,不用擔心,一會兒就好了。”深谷夜揉着自己的腿說,不着痕跡的又看了幸村一眼,順勢扶在春日身上,離開他略顯寬闊的懷抱。

“剛才謝謝你了,幸村君。”深谷夜平靜的說。

如果是其他女生,基本都會臉紅心跳、驚慌失措,但她非但沒臉紅,就連語氣都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這應該是第二次了吧,之前在後臺也是這樣……,這次,你打算怎感謝我呢?阿夜。”幸村故意不把話說完整。

“阿夜,之前在後臺發生什麽啦?我怎麽都不知道?”春日一邊幫她拍腿按摩,一邊暧昧的眨眨眼。

其他人沒說話,也都豎起耳朵,準備聽到更多有趣的□□,畢竟,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可以聽到自家部長的八卦。

深谷夜沒理會春日和其他人富有深意的表情和眼神,而是看向幸村,考不退縮的直視他,“這次,不知幸村君想提出什麽事,來強人所難呢?”

“從上次阿夜的表現來看,我并不覺得強人所難。”

“幸村君從來沒覺得自己自信的有些自負了嗎?”

“這不是自信的問題,而是事實,阿夜的華爾茲跳得比我想象的要好很多,不是嗎?”

“不管我跳得好不好,對我來說,跳舞那件事本身就是強人所難。”

“在阿夜眼裏,我的一切要求,都會是強人所難吧!”

“以現在的情況來看,确實是這樣。”

“即使你這樣說,我也不會主動放棄機會的。”

“我知道,所以,你可以說了吧!”

“可是我還沒想好,這樣吧,你把手機號給我,我随時想起來,随時聯系你。”幸村笑眯眯地提出自己的想法。

“這才是你今天的最終目的吧!”随即,快速的念了一串數字,也不管他是否來得及記下來。

“柳,都記下來了吧!”幸村看向柳。

柳點頭答應。

之前檔案裏留的只有深谷宅電,這次是第一次當衆說出自己的私人手機號。

而她一向只把手機號給自己認為重要的人,因此,至今她手機裏的聯系人一共不超過十個人。

之後,這兩個人之間就一直彌漫着一種詭異的氣氛,其他人也不敢說什麽調侃的話,畢竟現在的情況看起來,兩個人都不是那麽好惹的,尤其兩人對峙後,深谷夜的心情好像極差。

在真田家吃過晚飯後,幸村執意送深谷夜回家,而春日早在頭一天就把衣服送回家了,當晚直接就跟仁王一起回去了。

漆黑的夜晚,昏黃的路燈下,深谷夜和幸村并肩走在街道上。

深谷夜走在裏側,小提琴提在右手上,避免碰到旁邊的幸村,左手空着;幸村同樣把書包提在外側,右手空着。

走到某個拐角處,沒有路燈,一片黑暗,一只野貓叫了一聲,從圍牆上跳下來,從兩人面前經過,然後跑進陰影裏不見了。

深谷夜腳步一頓,看到只是一只貓,打算繼續往前走,幸村突然拉住她的左手。

回頭看他,幸村微笑,解釋說,“這樣保險一些,免得你又因為一些意外情況而摔倒。”

這是個不太好的理由,在深谷夜眼裏,甚至有些牽強,她沒有說話反駁,只是直接試着把手抽出來,但兩只手就像粘在一起一樣,分毫都動不了。

她無奈的看一眼兩人交握的雙手,自己比其他女生都略大一些的手,在他手裏,依然顯得十分嬌小,基本可以被他的手完全包裹住;感覺到他手掌裏的薄繭,也感覺到自己被風吹的冰涼的手,在他溫熱寬大的手掌裏,漸漸暖和起來。

深谷夜收回目光,假裝忘記左手上的溫度,慢慢向家的方向走去。

幸村心滿意足的笑了,欣然的牽着她的手,和她并肩而行。

到了深谷宅,深谷夜停下腳步,擡起左手,“幸村君,可以放手了吧!”

“當然,”在松手之前,幸村摩挲了一下她柔嫩手心。

深谷夜心裏一顫,連忙收回手,從上衣口袋裏拿出鑰匙,打開門,準備進屋時,輕聲說:“再見,還有,注意安全!”說完,“啪”地一聲合上門。

幸村看到二樓亮起燈光,這才轉身離開,臉上的笑容沒有消散,好像是想着什麽開心的事一樣。

他沒注意到,在他轉身的那一刻,二樓的窗口,深谷夜站在窗邊,目光複雜的目送他離開。

備考的時間總是顯得漫長又短暫,長是因為每天都像是一年,短是因為要考試了卻發現自己還沒複習好,而複習的時間卻已經沒有了。

在這樣矛盾的心情中,期末考試結束了,深谷夜依舊是不愠不火的,年級排名三十多,歷史依舊是分數最低的一科。

接着就來到了寒假,同時迎來了假期裏第一個節日,聖誕節。

平安夜的前一天,深谷夜接到了來自幸村的電話。

“喂,我是深谷夜,你是哪位?”深谷夜完全忘了幸村要走了電話這件事,也根本沒想到他會在晚上九點的時候打來電話。所以只當是陌生人,語氣冷淡的直奔主題。

“阿夜,我是幸村。”電話另一邊,幸村帶着笑意的聲音傳過來。

深谷夜放下手中的東西,走到窗邊,倚窗而立,目光看向窗外,同時也回憶起某個下午在真田家發生的事。

“已經想好了嗎?”深谷夜直接問。

“回答得有些慢,看樣子是剛想起來呢!”幸村調侃道。

“我并不想再問一遍剛才的問題!”明明是應該微帶不耐的話,偏偏她說出來,不帶任何情緒。

“沒想好,就不能給你打電話嗎?況且,你還不知道我的電話吧!”

“現在已經知道了,還有其他的事嗎?”

話筒那邊的幸村聽到這句話,無聲輕笑,“如果我說,我只想聽聽你的聲音呢?”

深谷夜拿着手機的手微微收緊,“幸村君,如果有什麽事,你就直接說吧。”她避而不談剛才的問題。

“阿夜,你沒回答我剛才的問題啊!”

“如果只是為了聽聲音的話,我可以給你讀個文章,錄下來發給你,所以,你可以說了,到底是為了什麽事。”

“你不認為那樣更耽誤時間嗎?”

“至少一勞永逸。”

“其實,你對我的态度也算是特別的了,如果是其他人,你大概會直接挂電話吧。”

“那又怎樣,在我看來,這點只能證明,你比其他人更無聊罷了,話多的讓我直覺上想要反駁。”

“我從來不說無用的話。”

“那你現在在幹什麽?”

“這些是無用的話嗎?或許你認為無用,但和你說的每一句話,都出自我的真心。”

“……,我并不想接受。”深谷夜沉默半晌,低聲說。

“我知道。”那邊的幸村同樣看向窗外,鎮定地回答,沒有驚訝,也沒有笑意。

只是幾個字,或許只是表面上的意思,但聽在她的耳中,卻像是有其他的深意。

“知道!”,知道什麽?

知道她其實有時候也會害怕寂寞?知道她其實希望有那麽個人可以一直陪伴自己?知道她一直不想讓人看穿自己的脆弱?知道她的冷漠只是因為害怕受傷?知道她的退卻只是因為不敢相信?

一個又一個疑問不斷在腦海裏回響,她的心髒随着那一個個疑問,劇烈地跳動着,終于,手指不受控制的按下了挂斷。

一片黑暗的卧室裏,外面明亮的月光也無法照亮全部的空間,站在窗邊的黑發少女,低着頭,劉海投下一片暗影,看不清神色;垂下的手,握着的手機,亮了一會兒,重新回歸黑暗。

良久,深谷夜擡起頭,看着自己的房間,一片黑暗,仿佛又看到了那個,曾幽禁了自己一年的,只有一個通風口的黑暗地下室。

這麽多年了,那個世界很多的人和事都基本放下或忘卻了,只有那個地下室,即使肉體離開了,心魂卻依然被幽禁着,怎麽也看不到光明、感受不到溫暖;或者說,其實曾看到過、也感受到過,但從那對恩愛的父母離世的那一刻,自已又把心,關回了那個地方。

這時,手上忽然傳來震動感,把她從思緒中喚了回來;把手機舉到眼前,打開郵件:

【阿夜,後天上午十點,熱帶樂園見,不見不散。From:幸村】

深谷夜合上手機,沒有回信,默認了他的邀請。

另一邊

幸村苦笑着看着自己被挂斷的電話,無奈的編好短信,把時間地點發過去,許久沒等來她的回信,知道她是接受了自己的邀請。

即使再怎麽不願意,還是刺激到她了吧!

果然沒有那麽容易呢!

幸村無聲的長長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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