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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聖誕節當天,深谷夜一早就起床了,上午九點就到了熱帶樂園,整整提前了一個小時。

深谷夜到了約定地點,并沒有在門口等,而是直接進入樂園,在裏面的噴泉前,自顧自的拉起小提琴。

幸村是九點五十到達樂園門口的,等了十分鐘後,都沒有看到穿深色風衣的女生,想了想,也進了樂園內部。

幸村一進來,就聽到有人說:“噴泉那裏有人在拉小提琴,我們去看看吧!”他想到某個人的愛好,了然一笑,随着議論的人,來到了噴泉池旁。

即使游樂園紛擾嘈雜,但仍是掩蓋不住那悠揚的琴聲,反而讓琴聲在這一片混亂中,顯得越發的清晰。

幸村站在人群中,清俊的容顏、從容的氣度,十分顯眼,很快就傳來女生們的議論和尖叫。

幸村順勢穿過人群,他前面的人都不自覺讓開一條路,使得他十分輕易地來到了人群的最前方。

正好一曲終了,深谷夜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站在自己正前方不遠處,正微笑着注視自己的幸村。

深谷夜對他視而不見,直接轉頭收好小提琴。

看到她收琴的動作,人群漸漸散開,也有些小女生注意到剛才那個帥哥,正走向小提琴演奏者,連忙停下,打算看看後續的發展。

幸村走到她跟前時,剛好收完小提琴;她站直身子,看他一眼,說:“走吧。”

兩個人依舊并肩而行,和上次不同的是,深谷夜可以和他隔出一段距離,把小提琴提在靠近幸村的左手上。

幸村只是掃了一眼她手上的小提琴,沒說什麽。

走了一會兒後,幸村突然說,“阿夜,我有點渴,你去買兩杯水吧,我幫你提着它。”說着,自然地接過小提琴。

深谷夜雖然懷疑他的用意,但也沒多想,就去買水了。

買水的人有些多,等到她回來的時候,已經有一會兒了,但是當她看到他空空如也的手,眉頭一皺,有些惱火的問:“我的琴呢?”

幸村從口袋裏掏出一張號碼卡,遞給她,“我放到貴重物品寄存處了,畢竟,拿着小提琴玩,無論如何都不太方便吧。”

深谷夜接過號碼卡,把水遞給他,“我只答應了過來,沒答應你要一起玩吧。”

“那有什麽關系,反正都來了,不玩不是太可惜了嘛!”說着,幸村略帶強硬的拉過她空無一物的手,走向今天要玩的第一個游樂設施。

知道自己掙不開他的手,所以,深谷夜只能面無表情地跟在他身邊,任由他拉着自己,玩遍幾乎所有的游樂設施。

吃過晚飯後,已經完全天黑了。

兩個人從餐廳走出來,幸村看着遠處巨大的、色彩斑斓的摩天輪,說:“那是今天的最後一項,玩完,我就送你回去。怎麽樣?”

“我應該沒有說‘不’的權利吧。”深谷夜嘲諷的說。

幸村無視她的嘲諷,燦然一笑,拉起她的手,“走吧!”

摩天輪上

兩人相對而坐,深谷夜故意不看對面的人,側過頭看向五彩缤紛的游樂園;幸村也沒出聲,他知道今天一天下來,她憋了很大的火,偶爾刺激一下還好,刺激大了可能會起反效果。

小小的鐵皮箱,随着緩緩升高,隔絕了地上的喧嚣,寧靜,自成一世界。

就在到達最高點時,鐵皮箱重重一顫,而後徹底停止不動,連外面的裝飾彩燈也瞬間全滅,整座摩天輪瞬間成為一座矗立在黑暗中的恐怖怪影。

幸村和深谷夜在顫動來臨時,都下意識扶住身旁的扶手,當意識到可能是摩天輪出故障的時候,也都異常平靜,只是關注着地上的人。

很快,維修人員迅速趕到,拿着擴音喇叭,安撫着被困在摩天輪上的人們。

兩個人聽從工作人員的指揮,做完該做的事後,就坐在座位上,靜靜等待摩天輪重新啓動。

幸村緩解氣氛似的,笑着說:“幸好不是被困在過山車上,這裏好歹還有可以擋風的東西。”

深谷夜瞥了他一眼,沒說話,繼續看向窗外。

12月末的夜晚,在将近四十層樓的高空,沒有取暖設施,并不密閉的鐵皮上,到處都是縫隙,寒風從縫隙處,吹進裏面。

只穿了一件高齡厚毛衣和一件加絨外套的深谷夜,坐在裏面一動不動,僅僅十幾分鐘,就感覺到身上透骨的冰涼,再加上,她天生體寒,情況遠比一般人要嚴重得多。

深谷夜極力克制身體的顫抖,但還是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冷戰。

一直注意着她的狀況,幸村早就發現一臉蒼白,只是她沒說,他也就沒問,不過,看到她的冷戰,他立即眼神一凜,同時明白她一直在硬撐。

幸村的笑容徹底消失,沒征得她的同意,就強硬的坐在她身邊。

深谷夜正努力克制顫抖的時候,突然感覺狹小的空間一顫,身上一重,連身子都被一股力量拉的一歪,整個人撞進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深谷夜一擡頭,就看到幸村面無表情的臉。

幸村和她并排而坐,外套的扣子解開,一半的外套都蓋在她纖瘦的身子上,右手臂攬在她的肩頭上,直接把她的身子按倒在自己的懷裏,另一只手伸進兩人之間,握住她冰涼的手,溫暖着她。

深谷夜沒有掙紮,她了解自己的狀況,先前不說就是為了避免出現這樣的情景,但現在他已經發現了,而且攬在肩上的手臂的力量,和他面無表情的臉,完全說明了他的态度,那也就沒必要再閃躲推辭了。

深谷夜把臉埋在他的肩膀上,悶聲說:“謝謝。”

幸村見她沒掙紮,知道她不會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神情一松,但手臂摟得更緊。

過了一會兒,幸村見她還是很冷,便開口轉移注意力,“阿夜以前來過游樂園嗎?”

深谷夜感覺有些暈,低聲回答,“來過一次,八歲的時候,有一次休假,一家四口一起來的,玩了一整天。”

“也坐了摩天輪嗎?”

“嗯,傍晚四個人一起坐的。”

“玩的一定很開心吧?”

“還好,小月拖着我,把所有的游樂設施都玩了一遍。”

“就像我拖着你一樣?”

“她比你更跳脫,就像定不下來的猴子。”

“呵呵,真是有趣的形容。”

……

許是身體不舒服,深谷夜的思緒自然的被引向了其他方面,回憶起當年的事,侃侃而談。

兩個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起來,就這樣,不知不覺,又是十幾分鐘過去了。

和半個多小時前一樣,摩天輪劇烈一顫,重新開始運轉,一排排彩燈依次亮起來。

深谷夜感覺到了,微微坐直身子,看向幸村,“謝謝你了,幸村君。”

幸村微微放松,但依然沒有松開手臂,對她說,“不用客氣。”

沒過幾分鐘,兩個人就重新回到地面上。

幸村先出去,然後伸手接深谷夜。

深谷夜一站起來就感覺到有些不正常的眩暈,輕甩了下頭,一手扶着門框,另一只手自然地放在幸村伸過來的手上,絲毫沒察覺到幸村的訝異,以及自己的舉動是有多麽不正常。

幸村拉着深谷夜,先去把小提琴取出來,然後立即打車回家。

兩個人走得匆忙,所以也沒注意到,聞訊趕來的新聞電視臺的工作人員。

坐上出租車,深谷夜又是一陣眩暈,身子不由自主的歪向車窗,就在快要撞上車窗的時候,被幸村及時發現。

幸村伸手把她的頭按倒在自己肩上,正要收回手,突然感覺自己手下她的臉頰的溫度不太正常,連忙側過身子,撩開她的劉海,把自己的額頭貼在她的額頭上。

深谷夜渾身無力,只能任他動作,微阖的紅眸,帶着不清醒時的迷茫,模模糊糊的看着他略帶緊張的臉孔。

“果然是發燒了嗎!”幸村低語着,注意到她不太清醒的眼神。

幸村脫下自己的外套,包住她的身子,然後把她摟抱在自己懷裏,溫聲說:“累了就睡吧,到了我會叫醒你。”

深谷夜聽着他的心跳聲,聞着他身上特有的氣息,感受着由他身上傳來的溫暖,意識一松,跌入黑暗之中。

幸村靜靜看着懷裏正在發燒的人,看着她沒有一絲防備的睡顏,目光溫柔。

如果不是因為生病,她大概不會這麽柔順的趴在自己懷裏,當然也看不到她這麽乖巧可愛的樣子了吧!

一路上,幸村都注視着睡去的深谷夜,連司機都頻頻看向後座兩個容顏和氣質都非同一般的年輕男女,想着,那個男孩大概很愛他的女朋友吧!

不久,出租車就到了深谷家,聽到聲響的深谷月,開門出來,卻看到幸村從車裏出來,而不見深谷夜,連忙走出來。

幸村一邊讓司機稍等一下,一邊下車,然後繞到後座的另一邊,打開車門,把依舊昏睡着的黑發女生橫抱出來。

迎面看到深谷月,她緊張地問:“阿夜發生什麽事了?”

“我們被困在摩天輪最高處半個多小時,阿夜被凍感冒了,她的房間在哪?我抱她進去。”幸村簡要說明情況,同時往屋子裏走。

“上樓,從外往裏數,過道左側的第二間。”深谷月連忙去找藥箱。

幸村把她放倒在床上,給她蓋好被子,看着她因發燒而紅透的臉頰,拂開她汗濕的劉海,垂首在她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吻,然後輕撫她的臉頰,低聲說:“晚安,阿夜。”

抱着藥箱急忙跑過來的深谷月,正好目睹了這一幕,神色有些複雜。

幸村轉身,正好看到站在門口的深谷月,“阿夜就拜托你了,深谷桑。”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怎麽做。”深谷月把藥箱放下,然後送他出門。

站在出租車前,深谷月接過小提琴,難得表情嚴肅的看着他,說:“如果你是認真的,那就不要輕易放棄,她遲早會看到你的真心,即使那是一個相當漫長的過程,因為你想要的不只是成為她認可的朋友,而是更進一步的關系,只要你不改變想法,就要準備好相當多的耐心。我言盡于此,以後會如何發展,就是你們自己的事了,只是希望你不要讓她傷心就好。”

“我知道,我是一旦下定決心,就不輕易放棄的人,”幸村看着她又說了一句,“你的變化真的很大!”說完,又囑咐她一些關于生病時的問題,就坐車離開了。

深谷月在他走後,就回屋了,鎖好門,放好小提琴,回到深谷夜的卧室,輕輕叫醒她,讓她換好衣服,量過體溫、吃過藥後,才算完事。

深谷月見她睡去,在床邊坐了一會兒。

她的過去到底經歷過什麽呢?是因為上一世,還是這一世呢?

真希望她能早日放下!

這樣想着,看她沒什麽不良反應,深谷月回了自己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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