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這天下午,深谷兩姐妹跟柴田管家先去了,深谷家名下的一家高檔酒店。
兩個人被分別帶開,進行準備。
深谷夜一進準備室,就找個借口把所有人趕出去了,拿出自己從家裏帶來的衣服,靜靜地等待夜晚的到來。
天色漸漸變暗,沒開燈的準備室一片漆黑,深谷夜拿出手機。
不同于早上,這次她沒有絲毫猶豫的點開手機,在聯系人一欄找到那個人,撥通電話。
合上眼睛,把手機放在耳邊,聽着聽筒裏的“嘟~~嘟~~”聲。
在這樣的時候,最想讓你陪在我身邊,可我知道不可能,所以,只是聽聽聲音也好,在我去那個沒有硝煙的戰場前,讓我感覺到,你一直在我身邊!
“叮咚~”提示音傳來,深谷夜猛地睜開眼睛,叫道:“精市!”許久沒說話的聲音有些沙啞。
“那個,不好意思,我不是哥哥啊,深谷姐姐。”聽筒對面,幸村悠拿着電話說。
“這樣嗎,能讓精市接一下電話嗎?”深谷夜接着問。
“這個,我哥哥現在不在家啊,隔壁的谷山姐姐得了重感冒,家裏只有她一個人,所以媽媽拉着哥哥一起去照顧她了,而哥哥的手機正在充電,所以就沒帶。”幸村悠解釋道。
“……”深谷夜靜了一會兒,明亮的紅色的眸子變得暗淡。
聽筒裏又傳出聲音:“那個,深谷姐姐,你有什麽事嗎?方便的話,就告訴我,我可以幫你傳達。”
“謝謝你了,不過并沒有什麽事,既然他不在,那就挂了吧,再見!”語氣裏帶着些許的失望。
“再見!”深谷夜挂斷電話,手臂無力地垂落下來。
“咚咚咚~”敲門聲傳來,接着是柴田管家的聲音:“夜小姐,你準備好了嗎?賓客已經開始入場了!”
門外的柴田管家,沒聽到任何聲音,正要接着敲門的時候,門開了。
“可以了!”深谷夜面無表情的走出來。
柴田管家看到她的裝扮,要說什麽,但終究還是沒開口,恭敬地領着她去深谷月那裏。
深谷月看到她的裝扮,也是一愣,正要說話,忽然注意到她不太正常的臉色,上前想要摸一下她的額頭,“阿夜,看你的臉色,你是不是生病了?!”
深谷夜避開她的手,說:“沒事,只是一點小傷風,不用擔心!”
深谷月無奈,只能站在她身旁,以防萬一。
六點
賓客已經到得差不多的時候,司儀主持上了臺,開始開場白,接着是現任家主講話,最後是介紹深谷兩姐妹。
聽到自己的名字被提起,深谷月神情一凜,迅速調整到了開演唱會的狀态,深谷夜架起胳膊,深谷月笑了一下,把手臂從她的臂彎中穿過。
柴田管家示意一下,服務生得到指示,從兩側推開,明亮的燈光的照耀着。
兩個人從容的從樓梯上走下來:深谷月水藍色的頭發盤起,兩邊垂下,露出纖細的頸,頭上戴着小皇冠,耳上和頸上戴着同系列的藍水晶飾品;臉上畫着淡妝,大大的藍寶石一般的眼睛,在水晶的襯托下,顯得愈發晶瑩有神;瑩潤的紅唇彎起可愛的弧度;身穿綴着藍色花邊和蕾絲的及膝吊帶禮服,腳穿挂帶鑲鑽細高跟涼鞋,可愛又不失成熟。
而深谷夜則簡單得多,同樣臉上化着淡妝,只是頭發沒有披散着,而是在腦後高高紮起一個馬尾,左耳上戴着紅色的石榴石耳釘,身着相對正式一些的襯衫、長褲和短款風衣,腳上是女款皮鞋,全都是黑色,而在這一片黑中,那雙深邃而神秘的紅□□瞳更加的引人注目,整個人看來顯得英氣十足。
下面有人贊嘆道:“真不愧是那兩個人的女兒!盡顯其風華!”
“确實,剛才有一瞬間,我好像看到了當年享譽音樂界的金童玉女!”
……不斷的議論聲以及鼓掌聲。
而到場的世家中,冰帝的網球部正選幾乎全員到場,除此之外還有手冢、榊太郎、藤原靜,剩下的基本都是不認識的人了,除了政經界的名流,還有一些音樂界的音樂家,大概是慕父親的名而來的,但這些人都無所謂,深谷夜卻是一眼就注意到舅舅和表哥。
在走下樓梯的過程中,深谷夜低聲說:“小月,一會兒無論發生什麽事,你都別插手,介紹完後直接去表哥和舅舅那。”
“嗯,”深谷月低聲答應。
兩個人在衆人的注目中,走到臺上,被介紹給大家。
開場舞自然是由主角來進行,深谷夜穿了褲子,自然沒法跳開場舞,所以目标就只有深谷月一個人。
在場的青年才俊當然知道這第一支舞,至關重要,或許日後那個一起跳舞的人就是即将聯姻的對象,所以都上前邀舞。
跡部理所當然要過去,卻被一個人擋住了道路。
看着面前的這個人,跡部高傲道,“啊恩,你這女人當在本大爺面前,是什麽意思?”
深谷夜掃了一眼他們,最後落在跡部身上,“今晚你們就只當觀衆就好,包括跡部君,你也一樣。”随即轉過身,忽略跡部有些發黑的臉色,看向深谷月的方向。
此時,深谷月已經接受了水森直木的邀舞。
跡部不爽的輕拂眼下的淚痣,若有所思。
深谷夜不理會身後的目光,向對面的水森舅舅點頭示意,水森凪藍舉杯回應;她移開目光,在會場中搜尋二叔一家,看到他們後。
深谷夜回頭向他們颔首示意,“失陪了。”說完,穿越人群,向深谷拓哉一家三口靠近。
走進他們三人,深谷夜有禮的招呼道:“二叔、二嬸,剛才沒來得及向你們打招呼,真是失禮了!”
“不必道歉,畢竟今晚的主角是你們兩個。”深谷拓哉笑道。
“感謝二叔的諒解,那麽,二叔您有其他的事情要對我說嗎?”深谷夜紅色的眸子,銳利的直射進,深谷拓哉同樣顏色的眼底,他一愣,有些不太明白她話裏的意思,繼而又微笑道,“恭喜你成人,十八歲生日快樂!”
深谷夜聽了,收回目光,同樣回以微笑,“謝謝您,那麽希望你們有一個難忘的夜晚!”側過身子,平複勾起的唇角。
在轉身離開之前,看了一眼深谷美奈和她旁邊的淺見奈奈,眼裏有嘲諷閃過。
淺見奈奈不甘心的抓着美奈,“美奈,你看她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一會兒給她點顏色瞧瞧,讓她見識一下,誰才是真正的深谷家的大小姐,免得她爬到你頭上來作威作福!”自從她在論壇散布謠言的事被揭發出來,在學校的評價就一落千丈,許多關系不錯的人不僅疏遠她,還和其他人一樣,輕視冷落她,害她在學校,處處看人臉色。
深谷美奈雖然表面上雲淡風輕,但心裏也是極不甘心的,誰會想到,祖父會重新在意起這兩個棄子啊!
正好趕上一曲終了,深谷美奈主動走到鋼琴旁,提議道:“只是跳舞,未免單調,不如由我來為大家演奏一首曲子,也算是感謝大家的到來!”這些話說得頗有些喧賓奪主的意味,而且奪的還是自家姐妹的主,讓許多原本對她印象不錯的人,瞬間降低評價,但在這種場合也不好拂了深谷議員的面子,只好捧場的鼓掌。
正當她準備演奏時,深谷夜突然出聲道:“來者是客,今晚,怎麽說堂妹都客人,總不好讓客人表演,不如,還是由我來演奏一曲吧!”
深谷美奈看向深谷夜,被她那雙紅色眸子裏毫不掩飾的譏諷吓到,臉色瞬間一白,想起曾在合宿時受到的屈辱,知曉對方的琴藝比自己高,她自然不想讓深谷夜演奏,讓人對比出自己的不好,正想着怎麽拒絕,老家主的聲音傳來:“讓阿夜去演奏一曲吧!”
深谷美奈還想掙紮一下,但看到祖父威嚴的臉,不假辭色的樣子,瞬間打消了想法,只能白着一張臉,離開鋼琴。
深谷夜走到鋼琴旁,脫下外套,拉開衣領,挽起衣袖,最後在琴凳上坐好。
輕嘆一口氣,眼眸微阖,雙手緩緩擡起,在落下的那一刻,徹底閉上雙眼。
起初是一些雜亂無章的音節,但漸漸成為一首流暢的曲子,聽着的人不自覺的被帶入到,她所營造的氛圍中。
年幼時和父母、妹妹幸福快樂的生活,沒有悲傷、沒有憂愁,跟着父母去世界各地,演奏、學習音樂;文雅的父親、開朗的母親、活潑的妹妹,以及我,每一天都是溫暖而無憂無慮的……
每個在場的人都經歷過那樣的童年,體會過那樣的幸福,沉浸在音樂中,不斷被喚起久遠到,甚至被遺忘在時光中的記憶,露出懷念而幸福的笑容。
随着回憶,從自己有記憶以來,一直回想到自己過的最後一個生日,曲子也随之到達□□……
“彭~~”的一聲,深谷夜猛地睜開眼睛,十指重重砸在琴鍵上,傳出一陣沒有規律的雜音,毫不留情的打碎自己所營造的美夢,也驚醒了同樣沉醉在她編織的夢境中的人們。
所有人都震驚的看着她,不明所以。
深谷夜沒有理會他們,只是專注的看着自己面前的鋼琴,重新擡起手,再次落下,這回是和之前完全不一樣的曲子。
很快便有人聽出,這是肖邦的《葬禮進行曲》,驚訝而疑惑,她為什麽會在這樣的日子,彈起這麽沉重的曲子。
臺下,水森凪藍心疼的看着自己的外甥女,卻也無能為力。
深谷夜依舊不在意他人的議論,只是徑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這應該是今晚的最後一曲了吧!深谷夜這樣想着,閉上眼睛……
爸、媽,聽說音樂時可以傳達到天堂的,希望我的這些心裏話可以随着這些音樂傳達到你們耳邊!
爸、媽,很高興這一世,我成為了你們的孩子,原諒我,沒有參加你們的葬禮,只是那時,我還沒有勇氣,所以原諒我吧!
爸、媽,原諒我吧,今晚我将要做的事,應該是你們不想看到的,但不得不做的!
爸、媽,感謝你們賜予我在這個世界的生命,并且給了我那麽多的溫暖與快樂,謝謝了!
爸、媽,今天就要徹底和你們道別了,願你們一路走好!
……
安息吧!還有,再見!
随着道別結束,一滴淚水滴落在琴鍵上,音樂也随之停止……
不管聽不聽得懂音樂裏的含義,每個人都紅了眼眶,而知曉一部分內情的人,例如深谷月,早已泣不成聲!
一會兒,所有人都鼓起了掌,如同陣陣雷鳴,響徹在偌大的晚會大廳裏。他們只是單純的從表演音樂的角度,給予了她掌聲,但他們不知道,這首曲子不是為了表演,而是為了悼念……
深谷夜靜靜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身,鞠躬行禮後,站在那裏,等掌聲停止,才說道:“今天不僅是我和妹妹的生日,同時也是我父母的忌日,如果大家還記得的話,我父母就是在六年前的今天車禍去世的,”她停了一下,大多數人這才反應過來,這是不能鼓掌的。掌聲消失後響起的是無數的議論聲。
等他們的議論聲平息後,她接着說,“所以,今天注定不會是一個開心的日,而我接下來要說的事,是深谷家的私事,可能會引起很大的震動,不想再待下去的人,可以離場了。”
柴田管家想要上前制止,被老家主攔下了。
見這位老家主沒有阻止,大部分人紛紛從大門退場,在他們撤出去後,會場的大門合上了。
看了一眼還留下的人,除了那些認識的人,還有一些在政經界、音樂界地位比較高的人。
深谷夜不在意那些留下的人,因為雖然接下來說的是深谷家的私事,但總是要有人見證的,留下的顯然是有權勢和能力的。
她徑自走到深谷老家主面前:“祖父大人,我深谷夜和妹妹深谷月在今天,在此時此刻,提出那個願望,”鞠了一躬,重新站直身子,直視老人的眼睛,堅定的說:
“我和小月從今日起,脫離深谷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