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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醫院病房裏

“阿夜,你終于醒了,”聞訊趕來的深谷月一進屋,就這樣喊着。

随後,水森直木、水森和美也進了屋,最先發現她醒來的,春日讓開地方,讓他們過去。

坐在病床上,深谷夜含笑着,“抱歉,讓你們擔心了,我以為自己只是做了場夢,卻沒想到,一做就是三天三夜!”

“你啊,真是的,你都不知道,我接到電話時,有多擔心,”深谷月嘆道,“不過,本來我就認為你不會有事,果然,你沒讓我失望!”

“阿夜,這一陣子,我來照顧你吧,只有小月的話,我還是不太放心,”水森和美坐到床邊。

“那就麻煩你了,舅媽!”深谷夜道謝。

“不麻煩,都是一家人,深谷家那邊的事,凪藍已經都處理好了,你安心養傷就好,”水森和美接着說。

“還要麻煩您替我謝謝舅舅了,”深谷夜微微偏頭。

“不用謝,”水森和美笑道,“這個,我幫他回答就好。”

說完,幾個人都笑開了。

不一會兒,病房的門被猛地拉開,幸村氣喘籲籲的出現在病房門口,看樣子是,得到消息就馬上趕過來了。

正和病房的幾個人閑聊,深谷夜聞聲看向門口;正在急促的喘着氣的幸村,同樣也向她看來,霎時,四目相對。

病房的氣氛瞬間變得詭異。

其他人互相看了看,紛紛找借口出去了。

幸村走進病房,門在他背後合上,只剩他們兩個人了。

“你來啦,”深谷夜依舊微笑,用眼神示意一下,“坐吧,幸村。”

聽到那個稱呼,幸村眸光一暗,随即,從善如流的,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

“阿夜,你……”幸村沈默了一會兒,正要說話,卻被打斷了。

“幸村,這次,能先聽我說嗎?認真把我的話聽完,好嗎?”深谷夜認真的看着他。

幸村心髒一緊,表情有些痛複雜,随即眼帶溫柔,微笑着答應了:“好!”

此時,他才真正平靜下來,即便內心不安,但也無力阻止了。

深谷夜早就注意到了,他并未完全消失的自責、愧疚和懊悔,但她并不想聽那些話,她想告訴他,她真正的想法。

她也知道,從自己喊出那個稱呼的時候起,他或許就已經猜到了,自己要說的話。

深谷夜微微低頭,目光有些放空的,注視着眼前的白色床單。

“幸村,其實,我們相遇的太早了,動心的也太早了,從一開始,我就知道,這個明顯的弊端;我們都還太年輕了,我們都有自己放不下的責任和夢想,我們都無法專注于彼此,甚至在不久以後,我們都會忙碌于各種各樣的事情,而無暇關注對方。

我不想提起已經過去的事,也不想因為已經成為事實的事,而指責你什麽,因為無論是我獨自赴約,還是受傷住院,都不是你造成的,每個人都會有疏忽的時候,你不需要因此而過度自責。

相反的,我很高興你重視我,至少在你到來的第一刻,你最關注的是我、最擔心的是我,我打從心底感謝你的重視。

我們的相遇雖然過早,但并不是錯誤,你所給予我的溫暖,在你不了解我所背負的重擔的前提下,出乎意料的巨大,我眷戀着那種沁入骨髓的溫暖,産生了無法割舍的感情,那是比喜歡更深的感情。

只是,我現在必須做出決定。

我們都無法保證是否會有下一次,而我并不想失去對你的信任,也不希望我們之間只剩下歉意和愧疚:我對于無法作為女朋友陪在你身邊而感到歉意,你愧疚于無法發現我的痛苦。

況且,未來有無限可能性,你或許會遇到比我更善解人意、更體貼的女生,這個年紀的我們,都無法對自己負責、對對方負責,所以,我們還是分開吧!”

深谷夜平靜的等待他的回答,只有在床上無聲收攏的手指,洩露的她真正的心情。

幸村從椅子上起來,站在床邊,俯下身子,手蓋在她漸漸收緊的手上。

病還未痊愈,深谷夜的手涼的就像冰塊;幸村剛剛急忙跑來,手掌裏的汗意已經消失,但依舊是溫熱的。

深谷夜感覺到手背上的溫度,擡眼看他。

幸村臉上沒有一絲笑意,直視她的紅色眼眸,低聲說:“如果這真的是你想要的,我答應你!”

深谷夜瞳孔放大,顯而易見的驚訝,但随即又恢複平靜。

幸村低頭在她唇上印下輕吻。

深谷夜一動未動,安靜的看着他做完要做的事,走出病房。

幸村離開後,深谷月走進病房,有些着急地說:“阿夜,你和幸村……”

“什麽?”深谷夜微笑詢問,但是眼角卻有淚水從臉上滑落。

“……真是的,都多大的人了!不想讓我擔心,也要先把眼淚擦幹啊!”深谷月看到她臉上的淚水,所有想問的話,都問不出來了,只好走上前,坐在病床邊緣,輕擁住她。

深谷夜的額頭抵在她肩上,病房裏寂靜無聲。

等到她平靜下來的時候,已經精力不濟的睡着了,深谷月只好先離開病房。

經過一晚的休息後,深谷月終于有機會和深谷夜聊一聊。

“不打算和我說說嗎?”深谷月削着蘋果,随口提起道。

“有什麽好說的呢?無非是我主動放棄了他。”深谷夜看着窗外。

“阿夜,就這樣放棄真的好嗎?”

“沒有什麽好不好的,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接下來要準備考試,考試結束後準備上大學,大一大二主修經濟,輔修音樂,大三進入水森財團實習,大四準備畢業和旅行,接着就是遙遙無期的旅途。你認為我該怎麽辦?我根本無法盡到一個女朋友的責任。”

“他也許根本不在意這些呢?”深谷月指出這一點。

“小月,在這個世界,他是真實存在的人,人心是會變的,尤其是在環境的影響下。”

“阿夜,你是在害怕嗎?”深谷月擡起頭,看她。

“也許吧,可能還有其他的,比如:放他自由,也讓我自由!”深谷夜的聲音漸漸降低,仿佛沒有任何底氣。

“從你對他動心的那一刻,你就已經失去自由了。”深谷月語帶惆悵。

“所以我才趁現在做決定,畢竟我們并沒有交往很久,感情應該也不會深到無法自拔,我不想打亂自己的安排,不願放棄自己的夢想,即便以後,我會永遠孤單一人,也無所謂。”深谷夜堅定的說。

“從這方面來看,我們真像是親姐妹!”深谷月有些好笑的說。

“不是像,我們現在就是親姐妹。”深谷夜把視線從窗外移回來,表情柔和的看着她。

深谷月也爽朗的笑開了。

一個月後,病房裏

“恢複得很好,後天檢查結果出來,确認沒事,就可以出院了!”醫生合上文件夾,向深谷夜點頭微笑。

春日和深谷夜一起坐在床沿上,手裏擺弄着手機,“阿夜,你和幸村發生什麽事了,總覺得你們最近怪怪的,連仁王都說,幸村最近情緒不太好。”

“我們分手了。”深谷夜平靜的說。

“分手?”春日震驚的睜大眼睛。

“嗯,我提出來的,”她補充道。

“他竟然同意了,那你、你們……”春日猶豫了一會兒,才一臉釋然地說:“算了,我不問了,你不後悔就好!”

“那他這一個月,一定沒來探望過你吧!”春日理所當然的說。

“正相反,他基本每隔幾天就來一次,只不過和真田一起。”深谷夜神情自然的說。

“你們都不會尴尬嗎?”春日驚訝的問。

“有什麽可驚訝的?我們是和平分手,有沒有什麽糾紛,分手後也可以做朋友吧!”她沒表現出任何不自然。

“怎麽可能?我一直認為情侶分手後根本無法和平相處的。”

“大概是因為我們有相同的感情吧!”深谷夜嘆了口氣。

“什麽相同的感情?”春日不解的問。

“即使我解釋了,你也不一定會理解,因為從某個從面上來說,沒有身份的束縛,我們或許才能更自然的相處,做自己想做的事。”她回答道。

等她們都回去後。

深谷夜獨自坐在病床上,想起了那次談話後,幸村第二次來探望時,兩人的談話,那是深谷夜沒有提起的事。

“怎麽這幅表情?不高興我來嗎?”幸村提着水果籃走進病房。

深谷夜看到他,神情微訝,“幸村,你……”

“我不能來嗎?還有我已經習慣聽你叫我的名字了,稱呼就不要改了。”幸村面帶微笑坐在椅子上,建議道。

“……事實上,我也有些不習慣改變稱呼,”深谷夜也笑道。

“沒有人規定情侶分手後,就不能再說話吧!況且,我想見你!”幸村溫柔的看着她。

深谷夜看到他臉上的認真,移開目光:“你高興就好!”

“你也很高興,不是嗎?”幸村反問。

“你又知道了,”她沒看他,只是翻着手裏的書。

“雖然我們的關系變了,但我并不打算改變交往方式,至少短時間內,我不打算放下你!”幸村斬釘截鐵道。

“希望你早日放下。”

“你真的希望我放下嗎?”幸村步步緊逼的追問她。

深谷夜沒有回答。

那之後,他們的關系就變成了現在這樣,不是情侶,卻也無法是普通的朋友,分不開,放不下。

明确的關系,并不是控制感情走向的決定性因素,真正掌控着感情的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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