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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 繼續(大結局) (2)

變換而産生的尴尬便消失了,她伸出手,用力扶他起來斜靠在床上。

“去煮些醒酒湯…..”她說道,要去吩咐人,還未起身,就被閉着眼的信朝囘陽一把攬住腰囘肢,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跌入他的懷裏,沒容她羞意,下一刻就被吻住了唇,火熱的吻讓她天旋地轉的頭暈,幾乎窒息。

直到被憋得透不過氣捶打他,信朝囘陽才松開,看着臉已經紅成煮熟的大蝦的顧十八娘笑。

“醉了不許作怪!”顧十八娘被他看的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只得故作惱怒的豎眉喝道。

“那要是沒醉,是不是就能作怪….”信朝囘陽笑道,眼中的醉意消失,也不是日常不溫不火洞察一切的清明淡定,而是從未有過熱情,只看的顧十八娘覺得自己熱的幾乎要融化。

“十八娘…讓為夫好好看一看…..”他伸手過來,用低低的卻是讓人渾身酥囘麻的聲音說道。

顧十八娘心裏想躲開,腳卻已經軟了。

紅紗幔垂下,遮擋了紅燭囘光,讓一切都變得朦朦胧胧,厚重的吉服一件一件落地,雪白的肌膚在燭囘光下泛起令人心悸的粉紅。

除去最後一絲遮擋,伴着粗重的喘息聲,紅帳中兩具身軀終于貼合在一起,與那桌案上的瓠瓜葫蘆一般緊密無間。

番外 下注

信朝囘陽的院子位于信家大宅的東廂,因他喜靜,這裏的屋子都有些幽閉窄小,當決定這裏做婚房時,拄着拐的信老太爺親自布置,将整個院子翻修,尤其是将一個四間屋子一起打通且重金裝潢作為他們夫妻的起居室。

落日的餘晖透過樹蔭與窗棂撲進室內,照着坐在懸着流蘇錦帳架子床上的蔥黃衣衫的女子格外溫暖可人。

四五個丫鬟正忙而不亂的收拾着箱籠。

顧十八娘看了一時,便站起身來走到門外,院內與屋子裏低調的奢華不同,竟然種着棗樹,此時青果累累,更有生長有年頭的葡萄樹,枝枝丫丫的搭起一片綠蔭,同樣青果墜墜,淳樸氣息撲面而來。

顧十八娘靜靜看着,不知不覺夜色籠上,忽見垂花門外一人大步走進,嘴邊便浮現一絲笑。

“這麽早回來了?”她笑問道,一面伸出手,要接過信朝囘陽手裏的披風。

信朝囘陽并沒有遞給她,反而伸手握住她的手。

“天大的事也比不過送娘子出門….”他笑道,拉着她的手走進室內。

顧十八娘不喜人前如此親密,面色微羞,掙了下沒掙脫。

室內丫鬟見過禮,都忙低着頭退出去了。

“仔細人笑….”她嗔怪道。

信朝囘陽一笑,将她的手緊緊裹在手掌裏,“為夫什麽時候在意過別人是笑還是哭……”

信朝囘陽娶了顧十八娘,在藥界引起軒然大囘波,藥商們歡天喜地,藥師們則罵聲連連,更有很多界內人士下賭局壓這夫妻二人是東風壓倒西風還是西風壓倒東風,不管是藥商界的聚會上,還是藥師界得聚會上,他們夫妻倆都是大家必談的話題,這讓信家的子弟們倍感壓力,就連日日以吃酒玩鬧為任的信朝淩都扛不住別人的玩笑追問,不得不閉門在家一個月了。

當然,外界這這些嬉鬧玩笑,信朝囘陽不以為意,依舊雲淡風輕運籌帷幄。

“沒有嗎?”顧十八娘似笑非笑道。

“你又不是別人….”信朝囘陽笑道,将她攬入懷中,“你是內人….”

顧十八娘一笑不語,倚在他身前,與他攜手靜立一刻。

“我到禹州去住…你心裏果真沒有不舒服?”她擡手指輕輕戳了戳信朝囘陽的胸膛,微微仰頭看他笑問道。

新婚月餘,顧十八娘便要回禹州,倒不是想回娘家,而是她已經決定在禹州這個藥都待上三年,增強見識磨砺技藝,新婚正是蜜裏調油如漆如膠時,分離是最煞風景,偏人家如果不得已分離的都是夫君,他們家卻是新娘子離家。

一家子當然不敢說半點不是,但心裏怎麽也是犯些嘀咕。

“當然有”信朝囘陽低頭在她額頭啄了下,在她耳邊低聲道,“食髓知味…如今可不比以前…”

他的聲音低低,熱氣噴在顧十八娘的耳囘垂,再加上這句暧昧的話,顧十八娘的臉頓時紅了,擡手就要推開他。

她的一羞一推,昏昏燈下落在信朝囘陽眼裏是格外的撩人,伸手将她攔腰抱起,開窗秋月光,滅燭解羅裙,含笑帷幌裏,舉體蘭蕙香,此柔情似水佳期如夢怎一個字了得。

第二日,顧十八娘的馬車按時啓程。

“路上小心,我忙完手裏這些就去…”信朝囘陽撫着她上馬車,含笑囑咐道。

“無妨,你忙你的…我如是閑了,回來看你….”顧十八娘點點頭,笑道。

絲毫沒有大家意想中的生離死別凄凄慘慘,讓一旁的信家其他人驚掉下巴,幾個年輕子弟互相使個眼色,有的人喜上眉梢,有的則一臉懊惱喪氣。

“你下了多少?”

“我全部身家都押上了….”

“那你賺大發了…”

“屁話我押的是大哥夫綱大振…”

“還好我聰明….押了大嫂更勝一籌….我發財了….”

伴着一群低低的叽叽喳喳吃吃笑聲,顧十八娘的車隊駛離了信家大宅。

信朝囘陽轉過身有意無意的掃了神情古怪的衆人。

“都忙去了都忙去了…”大家立刻打着哈哈呼啦散了。

信朝囘陽微微一笑,沖一旁的小厮招招手。

“咱們賺了多少?”信朝囘陽低聲笑問道。

“少爺”小厮立刻眉開眼笑的過來,“發一賠十….咱們賺大發了…”

“把錢悄悄的收好…”信朝囘陽哈哈笑,“這可是他們孝敬我家娘子的,不要白不要…”

大周京城,皇宮,天光大亮的時候,九五之尊的皇帝終于放下了最後一份奏折,擡手揉了揉發酸的胳膊,站起身來向窗外看去。

晨光下,四周紅牆黃瓦,畫棟雕梁,樓臺宮殿高低落,入目金碧輝煌雄偉,但此時瞧起來也盡顯壓抑之氣。

皇帝信步出門,一旁一個微胖的太監忙小心跟随。

看着皇帝慢慢的向一處宮殿而去,太監在旁似是無意的說道:“陛下可要用膳?”

“去皇後那裏吧…”皇帝随口說道。

“快,去給禦膳房傳,陛下要去皇後那裏…”太監立刻沖身旁的小太監們吩咐道。

“還另備什麽?”皇帝看了眼他,淡淡問道。

“陛下,皇後這些日子吃齋…老奴怕萬一正是今日,不合陛下的口…”太監忙堆笑恭敬道。

皇帝哦了聲,腳不停下了,此時已經走過一道宮門,站在一座九龍照壁前,與前殿的莊嚴氣氛不同,這裏多了幾分輕松随意。

“那就不去了…”皇帝說道,一面微微皺眉,“這裏離哪個宮近?”

緊跟在他身旁的內侍,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擡起頭随意的掃了眼。

“陛下,離葛娘娘的重華宮近些….”他低下頭說道。

皇帝嗯了聲,舉步慢行,看他的确是往重華宮的方向,內侍暗自松了口氣,眉間喜色一閃而過。

得知皇帝駕臨,重華宮才進封沒多久的妃嫔葛氏大喜過望,殷勤柔情的服侍,用過早膳,又即興為陛下彈奏一曲,看皇帝面帶笑意,只讓葛氏喜極而泣。

大周後宮妃嫔雖然不多,但多是無錯小說網太子東宮舊人,且皇帝勤政,像她這樣的新納得見皇帝的機會不多,更不用談邀寵了。

“你是衢州人?”皇帝似是無意的問道,看着面前嬌俏如花的女子。

“是,臣妾的父親是高陽縣驿丞….”她低頭,似乎因為出身低微有些羞慚,但話說的卻絲毫不遲疑,事實上她也知道,皇帝絕不會因為出身低微而瞧不起她,反而會更喜歡。

“恩…”皇帝略一沉默,“想必家裏也不富裕….有錢還是省省吧….這些內侍你可賄賂不過來….”

此話一出,葛氏一驚頓時面如白紙,噗通跪在地上,而一直站在門外的那個內侍更是雙囘腿一軟,也跪了下來。

他原本怕的是被皇後知道自己半路撬走了要去她那裏的皇帝,到時候會給他好果子吃,但沒想到,皇帝竟然也是心知肚明…

他本是司禮監随堂的太監,識文斷字,卻因為時運不濟,一直未能得到好前程,到目前為止也不過是在皇帝面前混個臉熟,所以才大着膽子走這一步。

皇後那邊是輪不到他去邀好,另外幾個娘娘也都各自被人捷足先登,他尋了好久才看中這個才進宮沒多久的妃子,出身低,無錯小說網相貌好,且極有心計,正是孤立無援,急需人脈幫忙固寵的時候,所以,他才決定跟她聯手…

沒想到第一次就将自己賠了進去。

“真是蠢貨…”聽到彙報,黃內侍搖頭冷笑一聲,旋即一陣咳嗽,一旁的小太監忙撫背,遞上茶。

他如今更顯的老了,再加上生病,整個人如同被抽幹的枯樹。

“爺爺….那楊全求爺爺您給指條活路….”小太監低聲說道。

“打住…”黃內侍說道,“這路啊都是自己走的…是死是活…別人可做不得主…孩子,你可記清楚喽,在這裏,什麽該說什麽該做,什麽不能說什麽不能做,心裏可要亮堂堂的….要不然啊…”

說道這裏他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小太監忙撫囘慰一面連聲說記下了。

“我原本還不明白…”黃內侍喘息一刻,靠在軟墊上,目光看向窗外,有些迷離,嘆息道,“原來….她才是明白人….早無錯小說網早的抽身去了…”

小內侍不明白,忍不住問:“爺爺說的誰?”

“宮外的人,你不認得…”黃內侍有些倦态的說道,慢慢眯上眼。

小內侍依舊不解,想起前一段被吩咐做的一件事,恍然試探問道:“爺爺,是你讓孩兒托織造那些人送賀禮的那個…”

黃內侍似是睡着了,并沒有答他的話,小內侍忙收聲,掩住嘴。

“該打,這些可不敢讓別人知道,要是被陛下知道….”他蹑手蹑腳的起身出去了。

伴着門關上,黃內侍又慢慢的睜開眼。

“你以為有什麽能瞞得了陛下嗎?他要不知道老兒我就是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去送那個禮啊…”他喃喃說道,躺下來,這次是真的睡着了。

番外 一招

天啓四年,春天按期而至。

三月對于禹州來說,是一年中最熱鬧的時候,在這個藥交大會上,大周各地的藥商藥師們都會彙集過來,相比于人頭攢動的藥行街上,藥師會館裏顯得安靜的多了,高大的大殿裏,站着密密麻麻的人,但卻都完全沒有高聲喧嘩,但這種安靜中又彌散着外界所沒有的緊張氣氛。

場中簡單的圍起兩個屏障,屏障用白紗做成,可以讓人看到裏面人影,但又看不清具體的動作。

此時兩個屏障內分別有兩個男子正專注的操作手中的工具,旁邊一個沙漏沙沙計時。

“時間到!”旁邊一人猛地一聲大喊,“撤帳!”

屏障撤去,略有些淩囘亂的炮制做臺出現在大家眼前,對于這些藥師們來說,工具也好擺設也好沒什麽稀奇,大家的視線立刻集中在桌案上的成品上。

其中一個年級稍輕的男子面前擺着滿滿一盤子煨柯子,而另一邊則只有半盤,高低輸贏頓明。

“煨柯子,登州肖白勝..”負責裁決的人高聲喊道。

這聲音讓四周響起一片叫好聲,當然,對于敗者來說這叫好聲便是噓聲。

“前輩,承讓了..”年輕男子拱手說道,這語氣裏卻并沒有多少恭敬,眉眼裏滿是嘲諷。

那位輸了的男子面色有些難看,拱拱手沒有說話便退場了。

對于藥師們來說,謙虛知禮從來不是該有的規矩,大家靠手藝說話,這手藝縱然跟年紀經驗有很大關系,但從來不缺少張囘狂後輩。

“不錯,不虧是這一輩最有潛力的….”四周有年長的藥師們點頭說道。

披着衆人贊揚豔羨的目光的肖白立刻被一衆年輕人圍住,有男有女。

“就知道小爺最厲害了!”大家面帶興奮與有榮焉的紛紛說道。

在這衆星捧月的氣氛下,任誰也不免飄飄然起來,更何況他覺得自己完全有資格飄飄然。

“小爺這麽厲害,那很快就能進藥師會吧…”有人忽的說道,帶着一臉激動期盼。

藥師會,那是大周朝藥師最頂級的所在,能在其中占個位子,此生足矣。

“藥師會啊..”肖白摸了摸下颌,眼中閃着熱切,面上卻是讪讪,“我畢竟太年輕了….”

他們說着話,見門口一陣騷囘動,走進來四五個人,一個二十三四歲的婦人被擁簇這走在最前頭。

他們的出現立刻吸引了全場的焦點,投向肖白這邊探究贊許的視線頓時煙消雲散。

“那是誰?”年輕人們頓時有些失落,互相問道。

“我知道!”看着被衆人圍住熱情打招呼的女子,一個人忽的喊道,“她就是那個顧娘子,劉公的徒弟!”

“她就是啊…”肖白看過去,一臉驚訝,“這麽年輕…..”

長得還不錯呢….當然這句話誰也沒說出口。

“就是啊…”有人在一旁頗有些不服氣的說道,“不過人家命好,有個好師傅,少奮鬥幾十年…..現在就已經是藥師會的十大長老之一了……”

肖白的眼裏閃過一絲嫉羨。

“她嫁到了大有生家呢…”更多的消息很快被年輕人打聽出來,一個少女說道,“是大有生的大少爺呢…..”

大有生這幾年以極快的速度在大周的大地上擴展開來。

“呸,竟然以藥師之身下嫁藥商!”年輕人的男子藥師們頓時怒了,這對于只有藥商們上趕着千方百計塞女兒籠絡藥師的他們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什麽呀我倒覺得是她用劉公的名義才騙的嫁入人家家裏呢…信大少爺是個可好可好的人呢…..”少女說着,露出幾分羞澀又有幾分不平,“一定是那女人故意威脅他的緣故…..如今外邊都在笑大少爺呢…說在家都不能跟她一桌子吃飯….”

“那去哪吃?”有人忍不住好奇的問。

“蹲着吃….”少女嘟着嘴憤憤道。

這話讓衆人哄的笑了。

“不管怎麽說,她既然繼承了劉公他老人家的衣缽,就該招贅,怎麽可以嫁人!”肖白收住笑,整容說道,“女子終究是女子……唯有以成親生子而安矣…..”

說這話嘆息搖頭,可惜啊可惜啊這手藝要是傳到自己手裏,那自己一定能将其發揚光大永保劉氏一門萬衆敬仰的地位。

顧十八娘一行人已經越過衆人的包圍,向這邊走來,期間追随者目光依舊爍爍。

這就是藥師會長老的地位啊…….

“小爺!”身後有人忽的一推肖白,将從肖白從臆想中驚醒,“她比你大不了多少,你去跟她比,比贏了,那豈不是……”

幾人眼睛一亮,這是個好主意!

“我怎麽比得過她….”肖白忙笑道。

“怎麽比不過….第一她是半路學藥的..第二….劉公他老人家去世的早…..”有知情人忙說道,“根本就沒帶她幾年…哪像小爺你從三歲就開始學…...”

肖白的眼裏已隐隐意動,的确,藥師這個行當,要天賦也要歷練,如果這個女人真的半路入行,那……也許她真是扯大旗作虎皮….至少目前是…..

“小白哥…她過來了…”年輕人激動的臉通紅低聲喊道。

顧十八娘側頭與一位藥師低聲說道,一面向殿後而去,那裏有好幾個許久未見的舊友。

“小柳爺也來了?”她笑道。

“現在可不叫小柳爺了…快四十的人了….”藥師撫着白須笑道。

顧十八娘一笑,還未說話,就見面前猛地站過來一人,攔住了路。

“顧娘子,登州肖白,鬥膽向顧娘子請教…..”

顧十八娘一怔,打量眼前這個年輕人一眼,四周聽見的人都突然安靜下來。

肖白再一次成了全場的焦點,跟剛才相比,肖白突然有些發虛,但已經站出來了,便不能後退。

“別胡鬧…”跟在顧十八娘身邊的一個老藥師瞪眼低聲喝道,“哪裏來的?真不懂規矩!下去!”

這話讓大庭廣衆之下的年輕人頓時漲紅了臉,那份輕視讓他頭腦一熱。

“怎麽?顧娘子莫非不敢?”肖白哼聲說道,一面帶着幾分不滿看向顧十八娘,“咱們做藥師的又累又苦,女兒家的确是不容易啊,不過…..”

他的話沒說完,顧十八娘擡手制止他。

“行了,你不用說了…”她微微一笑,“說吧,你想跟我比什麽?”

這是答應了!一衆年輕人心跳的厲害,皆是滿臉漲紅。

“顧娘子..”幾個年長的藥師皺眉,低聲要說話。

“沒事,年輕人有沖勁很好。”顧十八娘一笑道,就手輕挽袖子,“來吧,由你先選。”

肖白深吸一口氣,腦中瞬時閃過幾個主意。

“請顧娘子指教了。”他一拱手說道,舉步走向藥臺。

顧十八娘也走過去,衆人紛紛讓開一條路。

肖白從藥臺上撿起一白芍段,抽囘出腰裏挂着的藥刀,這是一柄赫赫有名的樟刀,他輕輕吸了口氣,手起刀落,刀影間只見雪白一片,不一會兒,手停刀收,但見桌臺上如如雪花鋪滿,肖白抓起一把,放在嘴邊輕輕一吹,那白芍片便真如雪花一般紛飛。

“好刀工!”

“白芍飛上天、木通不無錯小說網見邊、陳皮一條線、半夏魚鱗片…”

滿堂叫好聲,肖白只覺得松口氣,底氣大盛,看向顧十八娘。

這刀工可不是一天兩天能練出來的,饒你滿腹藥經,沒有七八年的時間,也休想練出一手好刀工。

肖白之所以選這個,也正是出于這個考慮,萬事都講究個開場,就如同那戲幕拉開,一個贏得滿場叫好的亮相。

顧十八娘微微一笑,亦是撿起一段白芍,她并沒有拿刀來,便随手撿起藥臺上的一柄普通藥刀,手起刀落,不多時亦是一片雪白,學着肖白的樣子,也拿起來輕輕一吹,如天女散花。

“好!”滿堂喝彩聲又起。

肖白臉色微微一僵,沒料到她竟然也練就了如此刀工,不是說半路入行..…..

顧十八娘看着他一笑,輕輕搖頭,這個年輕人的心思她一眼便知,自從離開京城以後這幾年來,她幾乎将所有的時間都用在磨練技藝上,那種高強度的磨練足足堅持了四年。

四年裏,她一天的功夫,相當于其他藥師五天的功夫,吃飯和睡覺加起來一天也不超過三個時辰,已經達到瘋狂的地步。

她知道自己缺少什麽,也知道自己将要面對的是什麽,也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麽,手藝行當,容不得半點虛假,沒有刻苦的修練,就算天資聰慧,高人相扶,也難大成,除了苦修,別無他路可走。

“那麽現在該我了?”她看着眼前的年輕人一笑道。

肖白此時也別無他選,點了點頭。

顧十八娘目光掃過藥無錯小說網臺,忽的眼一亮,走了幾步,伸手拿起一種中藥。

“雪上一枝蒿!”衆人低呼一聲。

肖白面色也微微一變。

“就這個吧…”顧十八娘自言自語,起身向已經重新支起的屏障走去,旋即人們便只能看到她在內的動作影子,卻不知道具體如何操作。

“這個也不難…”肖白自我鼓勵笑道,也拿了走到另一邊,開始炮制。

時間水般流去…但大殿裏人非但沒減少,反而增多,說起來顧娘子當衆與人鬥藥,自從那次不算甚歡的大藥會後,這還是頭一次。

“什麽?”後殿的藥師們得到消息,互相對視一眼,立刻站起身來,面帶微笑,“走瞧瞧去…”

只有一個身穿灰袍的中年男子不動,且臉色很是難看。

“柳爺,看看去吧…..”有人招呼他。

“不去!”柳款面如鍋底,語氣生硬的說道。

那人還要招呼,被另一人拉了下,使個眼色,頓時恍然,且不說這位柳爺跟顧娘子關系不善,外邊可是在鬥藥,鬥藥,只怕是這位柳爺一輩子的痛……

衆人都出去了,柳款一個人坐在屋子裏,将手裏的茶杯幾乎攥碎,又是鬥藥!鬥藥!這個女人!

“死性不改!”他憤憤吐出四個字。

一個時辰過後,顧十八娘走出來,手裏捧着已經成片的雪上一枝蒿,而在她出來那一刻,肖白也出來。

這年輕人果然不錯….無錯小說網.衆人點頭帶着幾分贊許,速度夠快,可見基本功紮實。

“那請哪位評鑒一下…”有人喊道。

“不用。”顧十八娘一笑,伸手捏起一塊,扔進嘴裏。

衆人都愣住了,待反應過來,頓時轟然。

雪上一支蒿,大毒如砒,炮制極為嚴苛,常用炮制法便是加酒拆斷,在碗底碾磨三轉半,多碾少碾哪怕半轉,皆大毒依舊,故稱 “三轉半”,饒是炮制後,也沒人敢吃這麽大塊…..

衆人面色慘白,看着顧十八娘都冒出一身冷汗。

“快,取甘草綠豆煎水…..”回過神的人紛紛大喊。

顧十八娘卻是哈哈一笑,沖已經呆滞的肖白舉了舉托盤。

“年輕人,請..”她指了指他手裏的藥片,笑道。

肖白哪裏敢吃,頹然垂下頭。

“我輸了…”他說道。

一招而已……

“年輕人,炮制不只是快好看而已..藥不是用來看的….”顧十八娘緩緩說道,将手裏的藥随手一抛,大笑向內而去。

自從她拜了劉公為師侯,顧十八娘就早已知道這種狀況将會不斷出現。

對于這種事,她要做的便是震懾。

既是清除那些源源不斷浪費時間的麻煩,亦是向所有人證明,她不負劉公之威名。

她,絕不會讓劉公失望,一次也不會。

看着顧十八娘帶着幾分張囘狂又幾分嘲諷的笑而去,并沒有再和這個年輕人說一句話,那是高高在上的不是一個地位的不屑。

肖白臉色灰敗的站在原地一刻,忽的轉身掩面跑了出去。

沒有人同情他,也沒有人指責顧十八娘對後輩沒有包容鼓勵。

無錯小說網

在他們這個圈子裏,每個人必須為自己所做的行為負責,敢挑戰,就得敢承受失敗,除了你自己,沒人會為你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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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休息一天……

是的,這其實就是正文,就如我在大結局說的,要跳過袁素芳的故事,因為不想再絮絮叨叨千篇一律的寫争鬥的戲碼了,大家看的也都累了,該告一段落了,但為了文的全局性,必須截開了。

這樣寫來也很随意,很好,也不會太久,不會綿綿無期哈哈哈哈。

番外 生氣

顧十八娘在禹州的宅子依舊是幾年前買下的那個商鋪,前店後住,她也不收徒,身旁跟着的只有三四個舊仆,不大不小,正好夠他們住。

帶着趕夜路微微倦意的信朝陽走進後院,見院子裏一片靜谧,只有一個丫鬟在屋檐下澆花。

“大娘子在炮制房?”信朝陽問道。

小丫頭忙施禮,然後指了指屋內,低聲道:“還在睡….”

顧十八娘這六年來,作息就跟鐵打的一般不動,就連新婚那一日,也是提前起身切了一鍋白芷,才去給公婆敬茶,這種嚴苛已經到了非人的地步。

信朝陽面色微變。

“可是病了….”他低聲問道。

丫鬟歪頭想,不确定的道:“沒有吧….夫人跟往常一樣…就是這幾日吃的少了些…..”

不待她說完,信朝陽已經跨入室內。

顧十八娘的卧房只有一間大小,用一架屏風隔成內外兩間,此時的天已經暖和多了,日光透過窗格照在床上的錦被上,錦被裹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一绺烏發。

信朝陽看着那錦被下玲珑的身軀,心裏一暖,他走過去隔着被子将她擁住。

顧十八娘在他和丫鬟說話的時候就已經醒了,只不過懶懶的不想動。

“從家來的?”她微微轉頭睜眼看他面上的風塵色,“不是說過別趕夜路….”

“不是,正好來附近談事,就趁興過來了…..”信朝陽答道,一面仔細看她臉色,一手探她額頭,“可是哪裏不舒服?”

“我就不能睡個懶覺?”顧十八娘笑道,一面推他要起身。

“那就陪為夫再睡會兒…”信朝陽笑道,抱着不放手。

顧十八娘略一遲疑,便沒有在動,而是嗯了聲。

這倒讓信朝陽有些意外,撐起身子看她。

“看什麽看?”顧十八娘被他看得有些發毛,問道。

信朝陽撫了撫唇邊的短須,“說吧,要跟我說什麽事?”

顧十八娘一愣,旋即笑了。

這是個聰明人啊….

“我正打算今日回建康給你說…..”她笑道,“是這樣….我打算去蕲州….”

她已經在禹州待了快要三年了,這裏要學的已經學得差不多了,這一次大藥會,跟幾個來自蕲州的藥師相談甚歡,尤其是劉公書中曾提到過的白花蛇便是出自這裏,便動了去哪裏的念頭。

信朝陽面色微微一變,哦了聲,慢慢的坐起身來。

室內氣氛有些僵。

顧十八娘看了他一眼,也沒有在說話,自己慢慢的起身穿衣梳洗,叫過丫鬟取早飯來。

期間信朝陽歪在床上似是閉目養神。

“你可吃過了?”顧十八娘在外邊桌邊坐定,才擡頭問道。

信朝陽在內只是嗯了聲。

顧十八娘便不再言語,示意丫鬟撤下一副碗筷。

室內又陷入一片安靜,只偶爾有碗筷輕碰的聲音回蕩。

這一天,夫妻二人之間的氣氛都有些怪異,丫鬟們都察覺了,不自覺的放低了聲音走路。

一直到夜深,室內燭光搖曳,顧十八娘鋪好床,回頭見洗漱過後的信朝陽散着發坐在桌邊看書,神情很是專注。

顧十八娘遲疑一刻,取過白手巾過去,站在他身後為他擦拭帶着幾分濕氣的長發。

信朝陽身形微微一僵,任她動作,并沒有說話。

“早些睡吧…”顧十八娘說道,“趕了一夜路….”

信朝陽依舊嗯了聲,“看完這章…”停頓一下,“你先睡吧…..”

顧十八娘手停下,越過他的頭頂,看着他拿在手裏的書。

“好..”她答道,轉身進內而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感覺信朝陽在身後躺下。

“十八娘…”他低聲喚了聲。

顧十八娘面向裏,并沒有應聲,也沒有動,信朝陽也沒有再出聲,翻個身吹滅燭火,夜色濃濃,萬物靜籁。

顧十八娘不知道迷迷糊糊什麽時候睡去的,等醒來,又是天光大亮,身邊早已沒了信朝陽的身影。

“少爺去鋪子裏了……”丫鬟小心的說道,一面端上簡單的菜肴。

顧十八娘嗯了聲,端起面前的稀粥。

“那…東西還收拾嗎?”丫鬟又低聲問道。

原本昨日他們就該啓程回建康,只是如今信朝陽來了。

“收拾…”顧十八娘答道。

丫鬟應聲舉步退出去。

“還有….”顧十八娘喚住她,“既然少爺來了,咱們就不用回建康,跟車隊說,直接去蕲州…”

丫鬟應聲出去了,顧十八娘怔怔一刻,再次将視線落在飯碗上,忽然覺得一陣惡心。

“撤了吧…”她推開碗筷,起身也走了出去。

一直到了晚上,信朝陽才帶着一身酒氣回來,直接倒在床上。

“去洗洗再睡…”坐在床邊的顧十八娘皺眉,這酒氣一陣陣傳來,讓她的惡心感覺更濃。

信朝陽沒有理會。

“我明日就走..”顧十八娘幹脆站起身來說道,要走開幾步緩解這熏人的酒氣。

剛走一步,信朝陽忽的起身,将她一把拽住,擠在床架上。

他的動作有些粗魯,顧十八娘猝不及防,後背被撞得一疼。

“幹什麽?”她的火氣也上來,豎眉沉臉喝道,擡手要推開他。

信朝陽将她的手緊緊攥住,貼近她的臉。

“十八娘…你有沒有心….”他的聲音低沉。

顧十八娘淡淡一笑,皺眉對上他的視線。

“信朝陽…你一開始就知道我是什麽樣的人…..”她淡淡說道,“想要小心溫存,低聲呵護,殷勤伺候…..你找錯人了…..”

信朝陽看着她的眼,亦是一笑,吐出一口氣。

酒氣撲在顧十八娘的臉上,她的胃裏一陣翻騰,皺起眉,強忍着沒有吐出來。

“…你是什麽人我知道…只是…我是什麽人…你就一點也不想知道…..”他沉聲說道,“十八娘…..你到底在防備什麽?十八娘,夫妻夫妻…不是該這樣過的….”

顧十八娘的面色微微一僵。

“你不用拿話擠兌我…”她淡淡說道,“終歸就是因為我不像別的婦人一般安于家室,以夫為天…..如果你後悔了…也沒什麽…和離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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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口!”信朝囘陽陡然喝道,面色浮現濃濃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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