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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後腳

晚上,鄒喻留在家裏吃飯,吃飯前跟陶悅打了電話,說在家裏,沒辦法回去和她一起吃了。吃了飯後,在他自己房間裏,打電話給陶悅,說:“陶悅,明天你自己先去,我改機票到周三,到那裏再跟你會合。”陶悅慢吞吞回他:“哦。”他問:“咦,不高興哦?”她說:“你為什麽不跟我一起去?”他說:“跟你解釋你也不懂,你聽話,自己先過去。”她又慢吞吞回:“好吧。”

聽出陶悅有些不情願,但他也沒有跟她解釋,怕跟她一起出去旅游又被這城裏哪個認識他的看到,到時一直以訛傳訛,反而會讓事情變得更複雜。所以才要跟她前後腳去武夷山。

鄒喻在那邊山下度假村裏訂了房,想着反正陶悅一到晚上就這也怕那也怕的,肯定到時一定是要跟自己睡,就幹脆訂了一間雙人間。陶悅周一下午到了那間酒店,她行李也不多,就一個背包。身上穿得很像是要度假的樣子,一身太陽黃的小洋裝,頭上戴的太陽帽是那次在和鄒喻去買鳥籠的途中買的。

誰看着她都像是一個要度假的人,太陽黃很明亮,當是她心情也相當洋溢,哪會知道她其實心中可沉重了。她坐在那間雙人間的其中一張單人床上,心裏就在想着:“要是這一次還是變不回去,那就……”她往床上一躺,根本不想動,就只想在酒店裏呆着,想着要麽明天再上山去。

她打電話給鄒喻:“鄒喻,我到了。”鄒喻說:“你不如等我到了再出去玩,今明兩天就呆在度假村裏,我付房錢的時候充了值,你拿着我們的房卡,度假村裏的很多娛樂休閑項目就都可以用。”她說:“好,反正我也不想動。”鄒喻問她:“去武夷山跟你的事有關吧。”她說:“嗯。”他說:“別擔心了,就算你被什麽詭異東西纏上,在那裏解決不了,回來了之後我們看看要不要請一個術士。”她說:“嗯。”他關照:“我不在這兩天,你把上次那個風水大師給的平安墜子戴好,洗澡時也不要摘。”她說:“嗯。”

前一段時間,陶悅怕把鐘阿姨的房子裏惹上不太幹淨的事物,鄒喻就請他朋友找了一個風水大師來過一次鐘阿姨的房中布陣。本來鄒喻不認識這類通曉命理玄學的人,因為他人生中從沒遇過相關的事,不過他一個朋友倒是認識這類人物,因為他那朋友雖然是個男人,可也有點陰屬性,和那些怪異事總會有點沾邊,老早以前跟鄒喻他們講他遇上的一些事時,鄒喻他們都當是兒戲一樣聽聽。可現在鄒喻看見陶悅遇上的一些事,都不像是假的,就也開始相信那朋友所說的那些靈怪事情了。

那風水大師來了家裏後,擺的陣反正是別人也看不懂,什麽廚房角落裏擺了一把鋼皮尺、陽臺窗角擺一枚瓷珠子、浴室櫃子裏放了一塊鍍銀鎮紙等等諸如此類的。最後還“送”了陶悅一顆極小的玉石墜子,說她體質陰,以後這墜子天天都得挂着。第二天,鄒喻就去了珠寶行,買了一條細的白金手鏈,把墜子穿了上去,回家後給陶悅扣上了。

陶悅記得那天那個風水大師在走之前,盯着自己看了很久,最後說了一句:“你也真是好福氣,‘能人’幫你布了一個行局,受一年罪,卻就這麽解決掉別人得用幾十年才能解決的事。”陶悅壓根沒聽懂,覺得這些大師就愛談玄說妙,說出來的話只會叫平常人聽得雲裏霧裏。她皺着眉望着大師,以為大師有什麽天眼通,能看透她的“本來面目”,結果大師說:“人算不如天算,凡人機關算盡,也不如天人只走一步。”她更聽得暈,她一介凡人,也不指望自己能明白其中旨趣妙意。大師的話也就幹脆被她當是一陣風刮過,根本不着痕跡,也就從此沒再多想。

她這下午哪裏也不想去,就幹脆先洗了個澡,洗完後套了一件從頭罩到膝蓋下的長T,往床頭上一倚,就那麽坐着用酒店wifi上網。過了一會兒,覺得空調有些冷,這裏面空調在她一進門插上房卡時就打開了,溫度都是預設好的,當時感覺正好,現在洗完了澡,就這麽吹着還有點冷,她就調高了兩度。

過了一會兒,口有點渴,就打電話叫客房服務送一杯果汁上來。這一下午倒過得真是懶,她純粹就是在消磨時間,其實也是在逃避面對來這裏的重要事務。不願意去想那件事,心理建設了這麽長時間,可萬一到時還是變不了,她可預見自己還是會灰心上很久很久的。這種感覺就像是古時科舉放榜似的,要麽成,要麽敗,一敗就是一年再從頭來過。可她呢,半年前失敗了,這次再失敗就不是一敗一年了,而是一敗一輩子,好像沒有從頭再來的機會與動力了,蹦跶不動了。好在鄒喻說他不“嫌棄”自己的,他最好說到做到。

她懶到就連晚飯也是叫客房服務送上來給她的,吃了飯之後,就像條“死魚”一樣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直到手機響了,她才動了一下,拿過來一看,是鄒喻,就接起:“喂,鄒喻。”那邊說:“吃了飯了嗎?”她說:“吃了。”他問:“人在哪呢?”她回:“在酒店房間裏。”他就說:“你晚上也別一個人出去了,度假村畢竟大,你一個人晚上在裏面走動也不知道安不安全。”她說:“嗯,我哪都不想去。”他問:“怎麽了?有氣無力的。”她只說:“還好,旅途有點累。”他說:“哦。”又問:“有沒有想我?”陶悅回答不上來,他又問了一遍。陶悅輕哼了一聲:“嗯。”細若蚊吶。

兩人電話煲了一個多小時才挂。陶悅這晚上帶着一些對未知的不安沉沉睡去。

第二天,她換了身衣裳,深秋香綠的T恤加翻邊排扣開叉的淺卡其色A字裙,再套了雙白色的旅游鞋,還是戴的昨天的帽子,背上背包就出門了。

一路上,她也只是雙手插在裙子口袋裏,低頭漫無目的地走着,也在想着她來此地的正事,可她這天始終沒有上山去,想等鄒喻過來再說,有些事情她已經不想一個人去面對了。

她這一天直到傍晚也都是這麽過的,仿佛只做了一樁事——就是吃小吃,在網上搜了哪些是必吃的,就按順序吃下來,有什麽粿仔、涼水仔、熏鵝、牛肉丸。以至于鄒喻晚上給她打電話問她這一天都做了什麽,她也就想到了一個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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