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貍洞
星期三早上,鄒喻搭很早班的飛機過來,機上沒用多長時間,才一個多小時,可下了機後還要坐車,大概中午前那一會兒到的。他上機前和快到後都給陶悅打了電話,跟她說就在酒店房間裏等着就行了,可是陶悅還是到酒店門口接他,他拖了一只小型的拉杆行李箱。在酒店底樓旋轉門外,鄒喻看她滿臉都是很盼着他來的表情,就伸了手托住她一側臉頰,用拇指揉了揉她的眼角,想看看有沒有水滴出來,問:“真是望穿秋水的樣子,這麽盼着我來?”她不置可否。
兩人吃了午飯,鄒喻問:“你也不跟我說具體是怎麽回事,你現在要怎麽辦,我跟着你就好了。”陶悅說:“你有力氣爬山嗎?”他就笑了,說:“你都有力氣,我怎麽會沒有?”她就說:“那我們下午爬吧。我上次去的是天游峰,它對面那座山上有狐貍洞。我們今天下午先爬上去狐貍洞,明天早點爬天游峰……如果,今天還沒用的話。”鄒喻趁着周圍沒人,膩着她說:“哦,到了今天還不肯跟我說,我們這是要‘同床異夢’到哪天去?”她推了推他,說:“唉,不是,說起來那個故事可長了,現在來不及,今天先去了再說。”
陶悅心急,吃了飯後也沒多等,日頭還未偏時就拉着鄒喻一起爬天游峰對面那座峰。登山的小道像羊腸般彎彎繞繞往上盤去,梯級是石制的,側邊欄杆也是石制的,有鐵索穿過,以保登山客的安全。小道極窄,容不得二人并行,因此鄒喻讓陶悅在前走,他在後面,怕她萬一腳滑,那還有他兜着。
登至一半時,就已可将狐貍洞的外觀看得很清楚了。那處洞并不是未經後人雕琢的天然石洞,可能歷代傳說太多,這洞也被仙化了,那形象上也就“野”不得,為了配得上它的仙氣,就将外觀修築得好似一個古村祠堂般,有檐有柱有拱門,雖說是從沒有人在裏頭遇上過什麽狐貍大仙。
陶悅老遠地在山腰仰頭望着它時,就吞了口口水,因為猶似古村祠堂外觀的狐貍洞讓這一年來尤為忌憚恐怖古怪氣氛的她接受不良。她心裏多少覺得有些瘆,以至于終于到了後,她就立于那個“狐貍祠堂”門口,駐足不前了。
站了好一會兒,還不往裏頭走。她也是,越來越“做作”,以前沒有鄒喻的時候,她做什麽都可勇往直前了。她記得以前最看不起那種越被圍觀就哭得越可憐傷心的女人,覺得那種都是做作到了極點。可現在她才發現自己也是半斤八兩,越被人關心着就越是弱得一發不可收拾。可能弱到最後,就會連自己都分不清楚是到底真就這也不敢那也不敢,還是就等着讓他看到自己可憐的樣子。唉,讨寵而已。
無所謂了,讨到就好。她站了一會兒,就有人過來拉她的手,說:“進去吧。”她就跟着他進去了,裏面不大,倒還是保存着天然石洞的樣子,約有十米深,四米寬,黑漆漆的。除了他倆,一個人也沒有,可能大部分登山客在這一季都愛在早上六點就爬上來這裏,現在這個點,大部分人都早下山去了。陶悅在四壁上敲了敲,也沒什麽“人”睬她。她幹脆擰開礦泉水瓶子,開始喝水。還在想着要不要讓鄒喻先出去站一會兒,因為她等一下想試着對牆說話,那樣看上去可能會像個神經病。
正想着,一道幽細的聲音傳來,鄒喻轉了個圈,想看看是誰在這洞裏說話,還說得這麽恐怖,可是沒看到人。那聲音講:“你怎麽知道要來這裏找我?”陶悅一聽到這聲音,開心得不行,就說:“仙狐,是你嗎?你快把我變回去吧,求你了。”那聲音問:“不是,你怎麽知道來這裏找我?”陶悅心裏想的是:你就不會自己算一算嗎?還要問我?她說:“我在雙臨古鎮時遇上一個自許是狐的男人,他說這個是他同類做的事。他說狐貍成精後最習慣頂着別人的臉過日子了,可是我是人啊,我不習慣。你就把我變回去吧。”
隔了一會兒,那聲音才又開口道:“他哪裏懂得,他也只是一知半解而已,根本不明白我這麽做的用意。鄉野小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說出的東西也只是‘野狐禪’而已,根本不上道。”陶悅心裏想:什麽用意都好,快把我變回去就行。她問:“仙狐,那?我能變回去了嗎?雖然我也不懂你的用意。”那聲音說:“也是時候你該回去了。總有一天你會感謝我的。”陶悅心想:你把我變回去,我就衷心不計較你讓我受的這一年的罪。
等兩人複又見到洞外的猛烈日頭時,鄒喻盯着她的臉一陣猛看,就在陶悅以為他要過來一頓猛親時,他伸了手像捏面團一樣揉捏她的臉頰,說:“真的哎,不是親眼看到我都不相信。”陶悅被捏得不爽,拍開他的手。他湊近她的耳朵問她:“其實,我就想知道今天晚上我是不是終于可以露出我野獸的一面了?”
本以為她會多少臉紅一下,結果,她面無表情,說:“唉,人生大悲大喜得太快,我一時間也沒什麽心情。”然後她就先舉步朝山下走去,留鄒喻一臉的無奈跟了上去。
可這個晚上,鄒喻到底是沒有放過她,陶悅只鑒證了四個字——禽獸不如。
陶悅也是很無奈,本來晚上的時候,兩人在酒店底樓餐廳吃了晚飯回到房間後,她剛想轉成傾情描述這一年以來的血淚史的狀态,結果還沒說兩句,也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麽,就稀裏糊塗地被那人的一把欲^火給燒了。
他們現在住的這家酒店到底不像是一年前陶悅自己來玩時住的那個經濟型酒店,這裏的大廳光是前臺就有四個接待,記入住客人的臉也記得清楚得多。等這兩人周五辦理完退房手續離開後,其中一個前臺妹妹就對另一個說:“你看到沒,看着又帥又‘上檔次’的男人就是靠不住,就這麽幾天,就換了兩個女人跟他同住。挺有豔福的啊。”另一個前臺妹妹就說:“奇怪啊,看着不像‘貓’啊?特別是第二個,根本就不像做那個的。”之前那個就說:“你就不懂了吧,越高級的那種越叫人看不出來。”後一個又說:“我就是有一點奇怪,就是前後兩個女人怎麽穿一樣的衣服呢?那衣服究竟是我們福建這邊那種行業裏的新暗號啊,還是她們是同一家裏出來的,是‘制服’?”前一個就說:“哎?我光看臉了,你不說我還沒注意。”
陶悅是不知道自己在離開那間酒店後被人那般地議論了一番,不過,與她不相幹了,愛說什麽都好,因為她永遠也不打算回到這個地方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