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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出現轉機

他是做法律援助的, 所以他要有絕對正義的三觀。要有冷靜自持的心态。對受害者要能感同身受的同理感和共情能力,還要有足夠支持這一切的手腕讓他可以和那些加害者博弈盤桓。

可一個活人,就算真的能做到這些, 他又是怎麽可以保證像穆辭宿一樣,不眠不休, 全年三百六十五天都處在崗位上, 做同樣的事兒?

他甚至不在乎金錢,不在乎名利, 就包括自己的命也都完全不放在心上。只在乎能不能為被害者求得一個公道公平。

師兄記得, 穆辭宿之所以會監控自身的身體, 只是為了确保上庭的時候能拿出最好的狀态。就連病了,都是要案子結了之後才突然病倒。

這樣的穆辭宿,可以說是他們所有人希望的最完美的存在。可真正的穆辭宿呢?

他是真的心甘情願的變成這樣嗎?

師兄又回憶了一遍方才傅昭華和老師的争執, 這一次他把其中的每一個字都掰開揉碎了去想,頓時覺得事情變得有點恐怖。

“當初他爸媽的房子,到底是怎麽要回來的?”

“你老師打的官司, 難道你這個做學生的不是最清楚嗎?你為什麽不問問他,他當初到底是怎麽拿到的證據?”

“……”證據, 師兄慌忙拿出自己随身攜帶的筆記本電腦, 管不了別的直接上了內網,開啓了自己的權限。

穆辭宿當年的案子并不是什麽機密, 所有人只要有心都可以查詢。當然師兄也能輕易看到。可當他看見上面的描述內容的時候,卻不由自主的心裏發涼。

因為所有的取證,都是由當初剛十歲的穆辭宿親手取來。

可一個十歲的孩子,得有多大的能力才能親手拿到大人的罪證?

“一條腿。”傅昭華直截了當的揭開了穆辭宿隐藏得最深的秘密。

“你的老師, 一共救了他兩次。一次是他暈倒在法律援助中心,然後順手指了條明路, 告訴他可以打官司。可當時他沒有收留哥哥,而是說完需要的證據就讓哥哥回去了。但當時,哥哥是無家可歸走投無路了才來到這裏的。”

“第二次,是哥哥為了取證,被打斷了一條腿,抱着房産證威脅他們在追就從樓上跳下去。你的老師出現,救了他。”

“是不是很有天神下凡的意思?可惜這個天神每次都等到他真正絕望了才出現。”

“你到底想說什麽?”

傅昭華遞給他一張名片,上面是國內很有名的一個心理醫生。

“我之前很多次想勸哥哥去看看。但哥哥不會聽我的。我想或許你可以見見這位醫生,然後就能解開所有的疑惑了。”

“也順便看清楚,老師,甚至是你我到底都對他做了什麽。”

師兄機械的點頭,拿着名片轉頭走了。而傅昭華對着窗外發了會呆,然後也順勢躺了下來。

他知道現在時間不合适。可有些話他憋了太久不得不說。總要清算的。無論如何,他也不會再讓穆辭宿像上輩子那樣重蹈覆轍。

——

穆辭宿回來的時候,老師和師兄都走了。傅昭華背對着門,仿佛睡着了。

穆辭宿走過去摸了摸他的額頭,想看他是否發燒,卻被拉住了手。

“怎麽了?”

“以後我會好好守着哥哥的。”傅昭華這句話說得沒頭沒尾。他接着又說出一句更沒頭沒尾,卻有點孩子氣的話。

“哥哥心裏不痛快,打我、罵我、不理我都行,就是別壓着,你這樣,我心裏難受得厲害。”

穆辭宿愣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想起之前走廊裏和他聊天的那個阿姨。她說起自己那幫不孝子的時候,未必就沒有恨意,可歸根究底,那些生活裏的雞毛蒜皮還是融化在割舍不開的感情裏了。

為了財産。這四個字說起來輕松可真正想宣之于口卻是另外一種難堪和尴尬。但即便如此,阿姨還是說出來,甚至釋懷。

畢竟總不能真的等到人死了,閻王殿裏問判官要一杆秤,在把衆人的心肝肺全都掏出來秤一秤,然後在分個三六九等。

似乎是腦補了一下那個荒誕的場景,穆辭宿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又沉默了半晌,突然低頭湊近傅昭華的耳朵說了一句十分不講理的話,“我就要壓着,就讓你難受,你能拿我怎麽辦?”

傅昭華猛地轉頭,睜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穆辭宿。

然而這一次,穆辭宿的眼裏卻滿是笑意,他低頭快速的親了傅昭華的側臉,“沒關系的,我願意。”

就像那阿姨說的,日子怎麽都要過。他既然喜歡傅昭華,就是交出了真心,那麽到底這份情愫是否是傅昭華算計來的,就也并沒有那麽重要了。

只要傅昭華願意用自己的真心來換,就也沒必要再這麽端着。生活不易,放過自己,也放過他吧。

穆辭宿眼裏的笑意又深了不少,最終還是變回了之前溫柔又慣要寵人的穆辭宿。

傅昭華眨了眨眼,伸手抱住他低低的叫了一聲,“哥哥……”

“幹嘛?又要哭啊!”穆辭宿故意臊着他。

可傅昭華卻十分坦白的點頭,然後小心翼翼的親了穆辭宿一下,“哥哥,我喜歡你。”

穆辭宿笑着回應,“我也是。”

——

按理說,好不容易說開了,又有一個傷員。像穆辭宿這種性格溫柔的十佳戀人必定要守着傅昭華。可惜身上背着案子,所以在确定了傅昭華沒事兒之後,穆辭宿就有忙活開了。

當然,白天在外面跑,到了晚上他還是照常去醫院看人。

小先生傷着了可是大事兒,再加上傅小少爺的名號,傅昭華的病房裏絡繹不絕,送來的鮮花都能堆到棚頂上了。

穆辭宿一進門,就正對上裝睡逃避見人的傅昭華。

“睡着了?那我先出去了。”穆辭宿忍不住逗他一句,然後就被拉住了手。

“你故意的。”

穆辭宿坐在床邊看着他笑,傅昭華乖乖坐起來拿起床頭的保溫杯給穆辭宿到了一碗湯。

穆辭宿嘗了一口,“沒你手藝好。”

“等回頭我給哥哥做。”

兩人先聊着,話題不由自主就回到了案子上。

穆辭宿這些天可以說是毫無收獲。

他分別走訪了陸家那個暴發戶開的外包公司,也去了一趟民工旅館。一切就像是片警和師兄他們給出的結果那樣,和孟家沒有任何關系,就是楊日昌在說瞎話。

至于司機小舅子那個案子,穆辭宿也往深裏查了許多。同樣的完美無瑕。

可這些完美對于穆辭宿來說,卻像是一種對他的挑釁。畢竟同樣的陷害方式,莫名其妙就病死的人,還有從天而降的廣告牌。

穆辭宿甚至有種感覺,如果不是傅昭華哪天出來救他,恐怕他現在不是查不到,而是沒命查。

顯然傅昭華也是這種想法。但是他比穆辭宿想得更深。

他覺得孟家沒有必須要弄死穆辭宿的理由。那天他去救人的時候,那廣告牌是奔着要砸死穆辭宿的角度下來的。

可穆辭宿是圈子裏有名的律師,還是做法律援助的。多少雙眼睛盯着他呢!如果不是有非常重要的理由,孟家人為什麽铤而走險?

除非他們有必須弄死穆辭宿的理由,例如,他們怕穆辭宿順藤摸瓜的查出什麽,或者說穆辭宿已經拿到了什麽。

“可如果他們是怕我查到什麽,大可斬草除根。別忘了司機一家子。”穆辭宿明白傅昭華的意思。

“我問我哥哥要了人私下保護他們,沒有動靜。”

“那就只能是我手裏的東西了。”

“什麽?”

“羅茜,就是工地出事兒的那個人的閨女,她說他父親藏在家裏一樣東西,之後第二天就出了意外。在小飯館,她把東西交給我了。”

穆辭宿邊說,邊把那個煙盒給傅昭華看。

“你覺得這是什麽?”

傅昭華沒說話。穆辭宿既然發出疑問,證明普通的手段看不出任何殘留信息。

“條形碼呢?”

“都沒有關聯。我叫鑒證科的朋友驗證過,上面有很多指紋,但是時間久遠,大多數都已經無法鑒別了。”

“所以,你說羅茜的父親為什麽要把這個藏起來?而且……”穆辭宿遲疑了一下。

“而且什麽?”

“你覺不覺得這個煙盒看着有點眼熟?”其實這種眼熟的感覺從穆辭宿第一次接到證物就已經有所察覺。可只要仔細去抓這股子熟悉感,又會不由自主的煙消雲散。

傅昭華聽他這麽說,也盯着煙盒看了一會,但并沒有任何感覺。

“這種煙可不是你們會抽的,沒見過正常。”穆辭宿笑着說道。傅昭華本來年紀就小,等到他可以學抽煙那會,這煙都停産了。更何況,就算傅昭華叛逆,早早就會了吞雲吐霧,也不可能接觸到這種下九流的牌子。

等等,傅昭華接觸不到?停産?這兩個詞在穆辭宿的腦海裏一閃而過。他突然想到一件事,這個煙廠,其實是在羅茜父親出事兒後突然停産的。

當時的說法是經營不善。可穆辭宿還記得當時司機的那句感嘆。勁兒大,适合醒神兒。

像這種價錢合适又效果顯著的煙,怎麽可能因為經營不當倒閉?

除非這裏有什麽能連得起來的蹊跷。

而半晌沒說話的傅昭華也突然說了一句,“這個上面畫的是不是見古董?”

“什麽?”

“這個瓶子我見過,在M國的拍賣行出現過,當時買了七千多萬美金。”

“等等,這瓶子是什麽出現在M國的拍賣行的?”

“前年的九月份吧。”

穆辭宿的眼神頓時變得深沉起來,“羅茜的父親,就是那時候出的意外。”

案子好像突然出現了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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