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惠庶人穿着惠妃朝服端坐在首位。
她畫着精致的妝容, 帶着貴氣的首飾, 眼睑微垂, 屬于她的那份貴女的傲氣和年長女性的雍容恰到好處的結合在一起, 讓人難以想象她才收到了她兒子安王被貶為庶人, 發配皇陵的消息。
毓貴妃走進來她沒有起來行禮, 甚至眼睫都沒有動一下。
毓貴妃沒有坐惠庶人的旁邊的首位, 她在下首找了個位置坐着。惠庶人不說話，毓貴妃也不說話, 兩人就這麽沉默着。
許久，惠庶人眼睑緩緩擡起, 目光落在毓貴妃身上，她笑了聲，語意不明的道，“自從我第一次見到你後, 這還是你第一次坐在我下面。”
毓貴妃一進宮就是後宮中地位最高的女人, 哪怕是生了皇長子的惠妃也比不上。
惠庶人将停在毓貴妃身上的目光移向殿外，“我是侯府的嫡長女, 家世高貴, 父母寵愛，弟妹尊敬, 無憂無慮長大的我本應嫁給父母為我選中的夫婿, 可我見到了皇上。
他穿着一身明黃色的龍袍, 站在大殿之上, 俊逸得不像凡人。那一刻我便沉淪了。”
她臉上浮起一抹微笑, 仿佛回到了那個天真的時候。
她用一種很滿足的語氣道，“我進了宮，靠着家世成為了他的妃子。後宮人很多，但他會定時到我的宮裏來，我知道他是因為我家中的勢力而來，可是我仍然高興，至少他能來，而後宮中也沒有一個他喜歡的。”
惠庶人又看向毓貴妃，“我生下了他的皇長子，我很高興，我一直相信我和他的兒子能繼承他的皇位，百年後和他躺在一起的會是我，然而你出現了，”說到這裏，她似乎已經壓抑不住心中的怨恨，有些失控的嘶吼着，“你為什麽要進宮？如果你沒有進宮，那這一切都不會變。”
毓貴妃搖了揺手中的團扇，用一種很疑惑的語氣道，“我為什麽要進宮你不是知道嗎，皇帝對我一見鐘情，生拉硬拽的把我拉進宮的。”
惠庶人一滞，憤怒的神情僵在臉上，讓她本就不再年輕的臉有一些扭曲。
“他有了你，他獨寵愛你，他甚至因為你而想立趙宸為太子，現在他又因為你而設計自己的親兒子。”她冷呵一聲，冷靜了些，“親兒子啊，他都能下手，他晚上都不會做噩夢嗎？”
“為什麽要做噩夢，又沒要你兒子的命。”毓貴妃風淡雲輕的說，“毒害皇帝，真要追究，即使他是皇帝的兒子，同樣是死刑。”
“那趙宸呢，”惠庶人死死的盯着毓貴妃，“要是趙宸做出這樣的事也會這樣對他麽？”
“你以為我兒子像你兒子這麽笨，這麽蠢的事他怎麽可能做。”毓貴妃道，“就算我兒子想要這皇位，那我兒子的手段肯定也比你兒子的手段高多了，你兒子想的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計謀，就知道下毒，他不輸誰輸。”
惠庶人氣得臉色鐵青。要不是面前這個女人和她的兒子，她兒子怎麽可能會失敗。
“不過，”毓貴妃語氣一轉，展顏一笑，“有我這個母妃在，怎麽會讓我兒子用這些陰謀詭計，你看，他什麽計謀也沒使，現在這太子之位就穩穩當當了。所以說啊，你兒子奪位不成功也不能全怪他，主要是你這個當娘不給力。”
惠庶人胸口一悶，硬生生的氣得吐了血，擦掉嘴角的血他說。“鴻兒是皇帝的親兒子，他不能這麽對鴻兒。這麽做他會下地獄的。”
“哦，”毓貴妃語氣四平八穩，“那就下吧，他是皇帝，說不定還能撈個閻王當當。”
惠庶人一口氣沒上來，暈了。
房梁上的暗衛聽得目瞪口呆，這樣的對話他一會兒要怎麽給皇帝說。皇帝不會沒被毒死而被氣死吧。
走出宮殿，毓貴妃冷嗤一聲。她還以為惠妃要和她說什麽呢，結果繞了那麽大的一個彎子，說了一通她對皇帝的深情不移，還不就是想讓她給安王求情。
惠妃算盤倒打得精。如今的結果已經是皇帝對安王從輕發落了，再輕判是不可能的。但還有一人能讓皇帝收回成命，這個人就是她毓貴妃。只是惠妃怎麽會覺得她會幫她呢，她像是這麽善良的人嗎？
毓貴妃回朝陽宮沒多久就有人來禀惠庶人吞金自殺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毓貴妃正倚在軟塌上聽人說書，聞言淡淡道，“厚葬了吧。”
來回禀的公公習慣性的恭維一聲，“娘娘仁慈。”
毓貴妃笑了一聲，語氣飄渺，“本宮才不仁慈，這宮裏仁慈的人死得最快了。”
晚上，朝陽宮裏晚膳已經擺好了，可皇帝卻還沒過來。
“娘娘，要不要奴婢派人去問一下。”
“不用。”毓貴妃走到八仙桌旁坐下，“他現在可能不會想見我。”
相處幾十年了，她還不了解這個男人，剛才鐵定是派暗衛跟着她一起過去了，“等晚點你派人送道甜湯過去就是了。”
已經悄悄走到門外的皇帝聽到毓貴妃要派人給他送甜湯，郁悶了一下午的心情瞬間好了。
他大大方方的走進去，對已經開吃的毓貴妃道，“愛妃怎麽不等朕就用膳了？”
“皇上不是在生臣妾的氣嗎？臣妾以為皇上聽了臣妾對惠庶人說的那番話您暫時是不會來朝陽宮了。”毓貴妃一笑，“沒想到您這麽快就過來了。”
“咳。”皇帝幹咳一聲，“朕怕你一直等朕陸耽擱……
話說一半，皇帝突然反應過來毓貴妃的話，“你知道朕派人跟着你的事？”
“你是故意說那些話給暗衛聽的？”故意說來氣他的？
毓貴妃斜了皇帝一眼，“你說呢？”
皇帝：……他不想說。
晚上入睡前，皇帝跟毓貴妃提起了立後的事。他想這件事已經想了很久了，他已經決定要立趙宸為太子，那封毓貴妃為皇後就是理所當然的事，再者這是他喜歡的女人，百年後得和他葬在一起，下輩子接着當他的女人。
毓貴妃卻不怎麽願意，理由是太麻煩了。
被毓貴妃拒絕的皇帝翌日找到了趙宸，再次提起立他為太子一事，然而趙宸拒絕了，其實也不是拒絕，他說希望可以等蘇珍珠生下孩子之後再立太子。
立皇後毓貴妃拒絕，立太子趙宸拒絕，皇帝被拒絕都快要懷疑人生了，什麽時候皇後和太子這麽不招人待見。
皇帝不高興，當天來找皇帝商議政事的朝臣沒一個得到他的好臉色。
幾名被訓得頭都擡不起來的官員弓着腰出勤政殿。
一人抹着頭上的汗心有餘悸的問，“是不是皇上和毓貴妃又吵架了？”
“我看是。”
“得，告訴李大人他們下午別來了，來了也是挨罵。還是等皇上和娘娘和好了再來吧。”
時間一晃就進入了六月。
蘇珍珠的肚子有九個月了，肚子大得她站直了都已經看不到她的腳尖。
周氏幾乎隔一天就來一趟寧王府。小周氏和蘇明珠也來得勤。
這天周氏又來了，蘇珍珠敏銳的察覺到周氏不高興。雖然周氏在她面前已經斂了不高興的神色，但蘇珍珠在周氏面前十多年，哪裏會看不出來。
“發生什麽事了？”蘇珍珠奇怪問道。
被蘇珍珠看出來了，周氏也就不瞞着了，“是你祖母。”
蘇珍珠蹙眉，“她又怎麽了？”
“還不是那個蘇湘怡。”周氏嘆口氣，“前些天你祖母出了一趟門，回來竟然把蘇湘怡帶回來了。”
“蘇湘怡？”蘇珍珠抿唇，自從上次蘇湘怡詛咒她不能平安生下孩子後，她聽到這個名字就惡心。
“可不就是她。”周氏也是一副吃了蒼蠅的樣子，“要我說她在安王府別的沒學到，心眼倒是學了不少。”
“怎麽了？”
“自從安王府被抄家後蘇湘怡就跟着她娘一起住，後來你三弟時不時的接濟他們一下，日子雖然苦點但不是不能過。我當時也是怕她再折騰什麽就讓人去查了下，說她接了繡活，賣點繡品，我還真當她改好了，結果這才多久啊就原形畢露了。”
“我不信事情有那麽巧，老太太偶爾出去那麽一回就能撞見她在賣繡品。”周氏道，“你祖母把她帶回了蘇家，還說她現在改好了，讓我們大人不計小人過原諒她。”
蘇珍珠皺眉說，“只怕她安生了這麽久就是為了現在。”
做出一副迷途知返的樣子，再去偶遇疼愛她的王氏，王氏會帶她回蘇家也是可以預見的。
蘇珍珠問，“那她現在在蘇家？”
“被你二叔趕出蘇家了。”
“祖母沒鬧？”人都是同情弱者的，尤其是王氏本就疼愛蘇湘怡。以前她讓蘇湘怡不必回來是擔心蘇湘怡害了蘇家，但現在安王一倒，蘇湘怡沒了靠山，對蘇家沒有威脅的蘇湘怡，難怪王氏會帶她回去。
“鬧了，不過你二叔沒理她。”
蘇珍珠不想母親為此煩惱，“不如這樣，我讓人給祖母傳給話，就說我不允許蘇湘怡回蘇家。”
“用不着，哪有讓你一個姑奶奶管娘家事，還是二叔家的事的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