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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的交手:平局。 (13)

演的場景一樣,她睜開眼睛,最先看到的是一個男人。

通常情況下,這個男人一定與她有着不可割舍的緊密關系。

比如,夫妻。

簡寧沒有立刻将他認出來,混沌的思緒以緩慢得可以忽略不計的速度做着整理,在破碎的片段和模糊的記憶裏找尋漸而,過了大約十幾分鐘,她看他的目光有了幾許清明之色。

方天賜自認是個很缺乏耐心的人,通俗的說就是喜新厭舊。

只是在今天,此刻,他異常安靜。

在他的手裏拿着一份胎兒的死亡報告,那是他的孩子,一個23周、已經成型的女嬰。

千萬別誤會,他握着這份報告守在妻子的床前,并非癡情。

而是,他想讨要一個真實的說法。

簡寧醒來後,望住他的目光先是渾濁不識,接着慢慢将他認出,最後,在想起她所做的一切,以及端清彼時的現實後,那雙曾經如寶石般閃耀的美目,盡失光華和色彩,化作一潭死水。

“認出我是誰了麽?”方天賜開口,聲音低啞晦澀,雖是疑問式,卻很肯定。

簡寧不語,是無力,更是無話可說。

“這是我們孩子的死亡報告,你想看看麽?”他将報告拿起來,遞到半空,兩秒後又收了回去。

這時候的簡寧是沒力氣的,只她是孩子的母親,對腹中情況,怎可能一無所知?

報告被方天賜打開,他垂眸盯着那片白紙黑字,實際上,幹得發緊的眼睛,一個字都看不清!

他背得出來。

“報告上說,我們的孩子先天性左肺缺失,胃腸道畸形,即便生下來也要先經歷多項手術,能不能活,活多久,看天。”

說到這裏,方天賜看了簡寧一眼。

她已收回與他的視線,而他,終于感到有些麻木了。

“三周前,胎兒出現腦積水的狀況。其實這不是什麽特嚴重的事,我媽懷我的時候,也那樣過,說是後來我自己給吸收了。但你知道的,咱兩的孩子命薄,是個殘缺兒,于是其他病症跟着來了,連帶你開始發燒。”

簡寧發燒那兩天,把方天賜急瘋了。

醫生請到家裏,直接在客房住下。

巧了不管是打哪兒來的權威,都勸他:把孩子拿掉吧,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簡寧卻不,她要堅持下去。

她說,這個孩子對她而言很重要;還說,不僅僅因為簡家抑或方家。

她是孩子的母親,這是她的第一個孩子!

當時方天賜感動得不得了,心說好吧,胎兒腦積水而已,他在娘胎裏也積過的,方太太都拼了,他必須奉陪到底呀!

現在回想起來,才是恍悟醫生們對他說那些話的真正用意。

“醫生建議你做引産手術,你不願意。”方天賜蒼白的說着,後知後覺,像個滄桑的老人佝偻無法挺直的背脊。

忽然,他神色閃爍,諷刺的笑了,“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說了什麽話,讓我請來的醫生都對我瞞得死死的?錢?還是用你的演技打動了他們?”

回應他的只有死寂般的沉默。

方天賜的笑變得悲涼,“終于,你發現孩子保不住了,你怕沒了孩子,方家就會對簡家置之不理,所以你想,你得另謀出路。你找秦可人,讓她辦一場派對,你幫她對付周曉,蓄意傷人的罪名可不小,還能把雲菲菲遇襲的仇一并報了。秦亦那個人,我比你了解他;蕭厲麽,以前在國外的時候和我是玩在一塊兒的,如今他最看重誰,全世界都知道。你舍了孩子,讓秦、蕭外搭一個宋,三家!欠了你的人情債,你還能給你兩個小姐妹出口惡氣!至于我這兒……”

他驀地站起來,任由腿上的那份報告散落在地。

他話音拔高數倍,暴怒!

他居高将躺在病床上的女人死死的瞪着,用了許多力氣,才将緊握成拳的手緊繃固定。

恨意,殺意,還有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意思,無休無止的把他纏繞,箍得他透不過氣。

好想拉着她一起去死!

“至于我這兒,你讓我怎麽跟爺爺說呢?說你早就知道孩子保不住,所以搞出那麽精彩的大場面,把周家小姐弄到警局裏去?我還是今天才發現你那麽有正義感!”

方天賜一會兒暴怒,一會兒又癡笑,發紅的眼睛不自覺濕潤了。

“我當然不能這麽跟爺爺說,況且他也知道你被周曉推進游泳池裏,這黑鍋她冤到了姥姥家也得背住,然後呢?”他反問了一句,然後自問自答,“我這個舉世聞名的敗家子必須給我老婆出這口氣不是?二十分鐘前,我在電話裏跟我爸說,這事兒不會就這麽算了,孩子沒了還可以再要,關鍵得你沒事,不就是個周家麽?他周裕濤都退下來了,正是避鋒芒的時候,要弄周家還不容易?我還跟你爸再三保證往後加倍對你好!”

方天賜的聲音越來越大,發自肺腑的咆哮。

他手舞足蹈,胡亂踢着腳下散開的報告,理智分崩離析。

一直他都覺得,女人把他耍得團團轉真不是本事。

他慣來沒節操,對女人方面特沒原則。

今兒真的長了大見識!

他老婆太厲害了!

這麽厲害的老婆,下一步打算和他離婚是麽?

“你以為這事兒能算了?你以為我會跟你算了?我告訴你……沒完!這個結果你滿意麽?你真行!你真行啊簡寧!”

簡寧做着宛如靜态的呼吸,反襯着方天賜前所未有的暴戾。

仿佛将他宣洩出來的情緒統統無視,實則,又仿佛是完全接受了。

她想說話,又覺得事已至此,今天發生的一切,皆在她的預料之內。

她就是這樣一個女人。

你看到的,都是真的。

第二卷 番外:情意綿綿篇 第780章 唯一的出路

沸沸揚揚的一天,市長周鸾因為女兒的事焦頭爛額。

對于在秦朝慶功宴派對上發生的一切,是意外還是人為事故,警方始終沒有定論。

但周曉還在警局,這是不争的事實。

跌入泳池的孕婦已确認身份,正是一直以來被南方悅保護得極好的方家正牌少奶奶簡寧。

傍晚時分,身為南方悅負責人之一的吳越,親自主持小型新聞發布會,代表方天賜發聲:望警方秉公。

此舉無疑坐實周曉的罪名,不可能私了,态度是難得的強硬。

也難怪警方那邊不敢輕易立案。

故意傷害罪可輕可重,輕則拘役管制或三年以下;情節嚴重的,十年有期徒刑甚至無期都有可能。

全看周家和方家應對如何。

網上無意外的熱議:秦亦、慕朝夕和周曉的三角戀,簡寧躺槍,方家三代單傳,這梁子結大發了。

那些路轉粉,粉轉黑,黑的跑去為誰誰洗白,都是老套路,早就沒了新鮮勁兒。

這一次,當事人誰也笑不出來。

入夜,dark。

朝夕這一覺睡得并不安穩。

做了很多夢,全是支離破碎的畫面,亦虛亦實,她真假難辨。

她聽見聶靳雲和嬌姐從機場回來,客廳裏響起久違的甜蜜的對話聲,而在這同時,夢境像一個巨大的漩渦,将她吸入深處,桎梏得無法動彈。

無盡的黑暗裏,面前又一條異常崎岖的狹道,狹道兩側是不見底的深崖,跌下去,萬劫不複。

這是她唯一的出路。

秦亦走在她的前面,她欣喜的喚他,用盡全力去追。

可當她邁開第一步,身後的一切開始崩塌。

她飛身向前,差一點就将他觸碰,就在這時,有人将她拽住,她回首,驚愕的看到周曉猙獰的臉孔。

終于和她一起掉了下去。

自始自終,秦亦不曾回頭看一眼。

在真實的失墜感中掙紮着醒過來,朝夕發現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後背都沁濕了。

她坐起來,靠在床頭,做着短促的呼吸,努力平複劇烈的心跳。

窗外,迷離的夜色将星光和霓虹帶入沉暗的房間,依稀照亮她的視線,卻無法驅散她心上的那層灰色的紗。

早上方天賜在病房內對簡寧說的那些話時,身處門外的她聽得一清二楚。

秦亦告訴她,都是秦可人和簡寧的設計,她無需自責,即便沒有這場事故,簡寧的孩子也保不住。

再之後的話,朝夕記不清了。

一道鴻溝橫在她的面前,把她和所有人相隔。

她無法跨越過去。

所有的事情都錯了位,她固執的認為,不該是這樣。

卧室的門被叩響,小g的聲音柔柔響起,“朝夕,你醒了嗎?吃飯了哦。”

聶靳雲和顧嬌從y國回來了,先分禮物,然後開啤酒,晚飯必須是火鍋。

除了回l市的小公主之外,今天人到得特別整齊。

阿忠從老家帶了大堆臘肉香腸回來,忙了許久的nikita、羅斯特和小g一個沒少;負責雲菲菲遇襲案的丁楠也在飯點時間準點就位。

接下來,t市的大舞臺騰空讓給周家和方家,蘇氏集團全體員工只求過個安穩的好年!

聶靳雲給蘇熠晨打電話,讓他和季薇過來,人多才熱鬧!

接通了才得知,小蘇太太和筱雪大美人雙雙抛夫棄子,逃家尋歡作樂,走前連打招呼都沒打,到了目的地發個簡訊算交差了。

雖然蘇熠晨不是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家庭地位低,但也沒想到是那麽的低!

話到一半,安年大魔王的哭嘯聲響起,那叫一個撕心裂肺。

蘇總淡定的跟怪獸求共鳴,“你聽見了?既然你聽見了,那我們改天再約吧。”

聶靳雲讓他自求多福,歡樂的收線。

小g在旁邊做着回想,接話說:“今天去蘇宅送文件時,老板累得在沙發上睡着了,安年大魔王就爬他胸口上,也睡着,口水流成小湖泊。從霸道總裁到奶爸,大老板也不容易。”

nikita問她有沒有拍照留念,她搖頭直說不敢,羅斯特笑話她沒出息,眼底滿是柔光。

顧嬌一本正經的思考,季薇不在家,蘇熠晨自己帶小的那個,那烙誠怎麽辦呢?

阿忠切了蒸好的香腸和臘肉讓大家品嘗,丁楠摟着nikita求今年一起回家。

沒人提外面發生的事,那些事,與他們無關。

朝夕坐在其中,似乎與他們也是沒有關系的。

有那麽幾個恍惚的片刻,她很想見到秦亦,擁抱他,汲取他身上的氣息作為活命的氧氣。

然而這重念頭剛剛萌生,就在她把他的臉容在腦海中勾勒出來時,心跳驟然加快,難抑的恐慌感排山倒海的襲來,宛如下一刻會成為世界末日。

飯後,有客來。

朝夕沒想到梁彧會到dark找自己,泡了茶,兩人小客廳坐下,一時無話。

她全部的心思只圍繞着一個人展開,百般憂愁,找尋不到頭緒。

中午離開醫院時,她低着頭對秦亦請求說:“我想回dark……”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不正是怯懦的逃避麽?

此時反複回想,怎麽那麽像是分手的開場白?

秦亦配合她的心情将她送回來,然後,他呢?

他現在在做什麽?吃飯了嗎?會不會因為她低落到谷底的情緒而不停抽煙?

他本就是那麽沉悶的性子,話都悶在心裏,最能忍的是他。

她都知道的,不是嗎?

“我從公司那邊過來。”靜待了一會兒,梁彧打破沉默,“剛向方天賜遞了辭呈。”

朝夕回神将他望住,雙眸充斥着誤解和詫異,“你……辭職了?”

在這個時候?

“是的,我父親希望我回去料理家族生意。”梁彧的回答很簡潔,并且合情合理。

年底,沒有一家公司的人事調動不頻繁。

只……朝夕對除了梁彧之外的梁家,并無好感。

見她習慣性的低首不語,梁彧又才接着說道:“表面上是這樣。私下,我和蕭厲達成一致,他幫我奪取梁氏的掌控權。以後,我和他一起做c國天然氣生意,這件事,方天賜也是知道的。”

第二卷 番外:情意綿綿篇 第781章 對不起,分手吧

生意上的事,朝夕懂得不多。

家族內部的争鬥,集團之間的較量,背叛,共謀,取舍……梁彧告訴她的這些,應該算機密中的機密了吧?

為什麽要告訴她?

疑惑的眸光剛落在他溫雅的俊容上,便聽他道:“其實我是來向你道別的,淩晨的飛機。說不上為什麽,見到你以後,不知不覺就把來年的計劃全盤托出。”

遇到慕朝夕之後,梁彧終于相信,世界上真的有個人,能夠讓你永遠對她不設防。

她之餘他,就是如此一個存在。

“我不會說出去的!”朝夕緊握成拳的雙手平整的放在腿上,坐姿端正得像學校裏表現良好的三好學生。

梁彧微微笑,“我相信你。”

話語間,他重新有感。

原來把對自己最重要的事告訴她,是想吸引她的注意力。

他還真是孩子氣。

見朝夕眉間總是盤旋着一縷松釋不去的愁緒,梁彧這般聰明,怎會看不出和誰有關。

故而下面這個問題,由他來問再合适不過。

“那麽,你和秦亦分手了嗎?”冷不防的提問,平靜如初的話音竟是飽含誠意和禮貌。

朝夕反映不及,倉皇措然得頻頻眨眼,“分手?我和秦亦為什麽要分手?”

梁彧笑容不減,凝住她的眸色裏寫着‘客觀’兩個字,“看起來很像,況且你回了dark,就算沒分手,也該吵了一架吧?”

作死了說完這句話後,梁彧深深感到自己真的沒希望了。

誰知慕朝夕灰心喪氣的嘆了口氣,“沒有吵架,但是情況好像比狠狠吵一架還要嚴重。”

“簡寧的孩子是如何都保不住的,她的做法對于方天賜來說自私了一些,單從她友情幫你擺平周曉這一點而言,于你沒有害處。從她自身的角度看,她是最大的獲利者,更甚是借你之名,才得到出師的機會。周曉很冤,她卻從不曾對你心慈手軟,你該不會在同情她吧?”

梁彧把事情的發展順序理了一遍,末了抛出試探性的問題。

對待敵人心軟,不是什麽好習慣。

朝夕蒼白的笑了笑,搖頭,“我沒有普渡衆生的心,同情周曉這種事還是讓別人來做吧,只是……”

“只是?”他不解。

“我說不上來。”朝夕無力的聳肩,思量了會兒,努力形容說:“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總有個聲音在告訴我:我和秦亦在一起是錯誤的。最初我以為是受了周曉的影響,發生那麽多事都與她脫不了關系,直到小公主被覃安襲擊,然後這次輪到簡寧……”

她們是她最好的朋友遭逢危險,經歷生死……全都與她有關。

她不想去追究簡寧的孩子到底保不保得住,抑或者就像梁彧說的,是簡寧利用了她……都無所謂!

但不該是這樣!

“我以為兩個人互相喜歡着,每天重複簡單平靜的生活,就可以了。事實上,并不只如此。”朝夕顫巍巍的往堵塞的咽喉裏吸了一口氣,“事實是,我居然開始害怕和懷疑,既然和秦亦在一起會帶來那麽多不好的事,就像被下了詛咒,我和他還可以繼續下去嗎?”

梁彧的眸光沉暗了些,對她肯定道:“這不是你的錯。”

“所以我該怨恨周曉?”朝夕苦笑,“你是不是想安慰我說,她現在被關在警局,很可能面臨一場牢獄之災。然後,等到方家和周家打得翻天覆地,秦家幫誰呢?”

梁彧被問住。

他不是沒有想到這一點,而是直接忽略。

朝夕從未糊塗,只是難得在此刻,向面前的男人展露了她的那份清醒。

“我不會周曉那套陰謀詭計,只是換做從前有人給我下套,我一定會揍他一頓,然後灑脫得頭也不回的離開。我忍周曉的原因很簡單,不管可人姐還是秦亦,這輩子都無法回避她的存在。”

很早以前她就從父親那裏聽過周、秦兩家上一輩的恩怨,秦亦的母親正是為了化解那份仇恨,才嫁了秦海淵。

身為人,哪裏可能一輩子都肆無忌憚,橫沖直撞呢?

慕朝夕是懂得忍讓和退避的。

讓她害怕的是周曉的糾纏不休,是那句真實得令人毛骨悚然的:我的墳墓裏,一定有你在意的人!

“不管我有沒有錯,這些事情因我而起,早晚會給秦亦帶來麻煩,無止境的麻煩,他會夾在秦家和周家之間為難,然後不停的為我擋下明槍暗箭。”

光是想想,朝夕都感到好疲憊。

還有周曉“而周曉,她一定會回到我的眼前,也許是新年的前後,也許就在明天,她會用和從前任何時候一樣的臉孔,笑着、理所應當破壞我擁有的一切。”

聽了她夾雜着絕望卻又全對的話,梁彧無從反駁。

他只能說:“你應該先好好休息一下。”

面對無法解決的問題,除了先‘好好休息一下’,還能怎樣呢?

朝夕忽然擡起明亮的眸子看着他,眉心慢慢地、深深地緊擰。

清晰的答案呈現在她眼前,縱使她從來沒想那樣做。

“我好像找到了不得不和他分手的……理由?”

走出dark的大樓,沐浴着幽藍的夜色,梁彧不禁回首向大樓的最高處看去。

今天的道別,讓他對慕朝夕有了全新的認識。

“怎麽辦呢?越來越喜歡了……”

喜歡有毛用,人家心心念念都在秦亦身上。

稍頓,他的自言自語裏多了一重懊惱,“剛才應該趁機教唆她和我一起遠走高飛的。”

九點過,秦家。

秦海淵和宋暄在客廳裏,訓話這種嚴肅的事情,交給周舒女士就對了。

二樓書房,秦可人和秦亦被周舒一套化骨綿掌打得毫無還擊之力。

周家那邊昨天晚上就來了電話,是周老爺子親自打來的。

不管秦亦和他的小女友感情有多深,周曉絕不能有半點閃失。

是誰在背後幫簡家的丫頭做助力,以為老爺子看不出來麽?

吃了那麽大的悶頭虧,周曉真能被關進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翻身?

要如何安撫周家衆人,要怎麽給方家一個妥帖的交代?秦家哪裏能夠置身事外!

便是在秦可人剛剛意識到後果的嚴重性時,秦亦收到朝夕的簡訊,她說:對不起,我們分手吧。

第二卷 番外:情意綿綿篇 第782章 注定苦逼到底

秦亦想過朝夕可能會對他提分手,卻沒料到她決定那麽快!

離了秦宅,他車開到dark樓下穩穩當當的停着,滿腦子飄出不日前朝夕在醫院裏痛苦掙紮的模樣。

知她是逃避了,他一時于心不忍,也陷入猶豫。

不如,讓她自己安靜一段時間吧把她逼太緊,或許會适得其反。

方天賜在這時給他打來電話,“一個人苦逼不如一起苦逼,在哪兒呢?來喝酒。”

南方悅的頂樓,擺設和歸置和和一年多以前沒兩樣。

事實證明,變得最快的,永遠都只是人。

秦亦到時,方天賜一個人的‘狂歡’已經開始好一會兒了。

他難得穿着黑色的襯衣,昂貴的外套被他仍在身側的木地板上,西裝褲在被穿了整天後,質地再好,也起了不規則的褶痕,盡失品質。

顧不上那麽多了,彼時的方少爺只想放縱一下。

他左手夾着雪茄,右手捏着一杯純烈的酒,吞雲吐霧間,用煙火燃燒激情,用酒精麻痹神經。

見他頹廢到了骨子裏,秦亦把打招呼的客套省略,在他身旁落座,對打開的雪茄盒視而不見,只給自己倒了半杯酒。

“慕朝夕應該跟你分手了啊,你這反映不對!”方天賜不由分說,拿起酒瓶就要給他蓄滿,被制止了。

“你怎麽知道她要跟我提分手?”面對一個自己家門前的雪都還沒掃幹淨的人,秦亦是懵的。

敗家子愣了兩秒,旋即,換上一副同情外加遺憾的嘴臉,慢悠悠的道:“是這樣的,我們家梁四少離職了,說是要回c國搶家産。然後呢,你知道他對朝夕的心思,就去道了個別。你別誤會,我們阿彧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況且這牆角他也翹不動你的,就……見朝夕妹妹情緒不對,開導了她幾句,誰知道朝夕妹妹給他分析了咱們幾家的形勢之後,把他說得無言以對,接着她就總結說,應該和你分手了。”

秦亦不誤會,但秦亦能不能生氣?

“你的表情,分明就是樹欲靜而風不止啊!”方天賜将他看了一會兒,爆笑!

這筆帳,算不到梁四少頭上。

吸了一口雪茄,再搭配一口烈酒,方天賜被辣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稍作平複,他若有所思的嘆道:“以前以為朝夕就是個普通的小姑娘,懂事,堅強,可愛,偶爾會鬧點兒小別扭,愛逞強,矯情起來呢,卻不會惹人厭。”

話到此,他看了面無表情的秦亦一眼,似諷刺又似自嘲的呵笑了聲,“要不是阿彧親口跟我說,我也不信慕朝夕能看得那麽通透。這事兒,怨不了她。”話罷仰頭悶悶的把杯子裏的酒喝完,繼續倒上。

方天賜坐在這裏喝了一晚上,居然越喝越清醒,“我得找個時間給朝夕妹妹賠禮道歉去。”

他多有素質的人吶,在醫院裏兇神惡煞的形态,都是被急出來的。

秦亦從不覺得自己失戀了,更覺得今晚沒有買醉的必要,不急不緩的呷了一口伏特加,冷不防道:“你愛簡寧?”

問得不是一般得直接。

方天賜看着杯中酒,疑似的思考中,眼睛慢慢的眯了起來,眯成一條狹長的縫隙。

“好像。”他不确定。

喝口酒,再想一想,他眼睛緩緩睜開,渾濁的眸色趨于明然,俊朗的面容随之溢出孤絕的落寞,複又啓齒,“嗯,我愛她。”

這次是肯定式,認栽了,栽大了。

注定苦逼到底秦亦曲肘支靠在吧臺上,修韌的長指握着酒杯,揚起眉移眸看他,忽問:“私了麽?”

“私了什麽?”方天賜一時沒反映過來,言罷立刻明白過來,直起身來大罵:“周家的事跟你幾毛錢關系?警方那邊不是還拖着沒定案麽?該誰也不該你替她奔波不是?”

秦亦頓時也覺得苦逼了,“你說我和周家幾毛錢關系?”

“你又不是周舒女士十月懷胎生出來的!”方天賜一邊說着,一邊納悶:我幹嘛要幫這家夥捋他的家庭關系?

秦亦到這兒總共就喝了兩口酒,時刻保持着清醒,“那我也得管周裕濤叫‘外公’。”

他确實不想管周曉的事,一點兒都不!

在b市修身養性的老爺子發了話,他不能讓夾在中間為難。

沉默片刻,方天賜受傷的問:“所以你今晚不是來陪我喝酒的?”

秦亦特別理直氣壯的反問他:“你覺得我和慕朝夕可能分手麽?”

而你老婆拿着保不住的肚子去設計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就是來找你私了的!

方天賜定定和他做了數秒對視,極度抑郁的轉過頭,抽抽雪茄,再喝喝酒,為難了。

“這事兒,不好辦……”

秦公子都懂,“沒想讓你把簡寧交出去受罪。我外公那邊給我撂下話,說年三十那晚要看到周曉,你拿捏着時間,自由發揮吧。”

方天賜扳着手指頭數了下,今天2號,還有六天除夕。

六天縱是他女兒不是真的折在周曉手裏,六天而已,真不好跟遠在y國氣得心髒病和高血壓齊發的方萬源老先生交代。

可周曉這次确實無關,秦家背着周家的人命債,秦亦的難處,他是懂的。

“得!咱們老相好一場,就這麽說定了。”方天賜拿着自己的杯子跟他的狠狠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搞定了要緊事,秦亦把酒喝了,放下空杯,移身離開高腳凳。

“你這就走了?”敗家子空虛寂寞孤單冷,“不陪我會兒?”

秦亦不回答他,站在電梯前低首點煙,潇灑得沒邊兒了。

明擺着不和他做一路人。

“靠!”方天賜拿着酒杯追到秦亦跟前,沖着他的側臉碎碎念,“我跟你說,你別去找慕朝夕,女人不能慣!她們會經常跟你說分手,其實只是單純的享受假裝和你分手以後你追在她屁股後面求複合的快感!”

“看不出你在這方面挺有經驗。”秦公子朝他臉上吹了一口缭繞的輕煙,輕描淡寫的調侃,“照着事情的發展順序,簡寧下一步該跟你提離婚了吧?”

第二卷 番外:情意綿綿篇 第783章 門當戶對這件事

聽到‘離婚’兩個字,方天賜俊俏的臉都快裂掉了!

分手和離婚,完全是兩個級別的概念。

秦亦一句話把他戳得體無完膚,把他逼得急了,他将酒杯往地上狠狠一砸……

“離婚?她做夢呢吧!自從她懷孕,我連煙都戒了!就因為我看到一個新聞說:二手煙的有害物質會貼俯在衣服上将近一個月那麽長的時間!她倒好,把孩子的情況瞞得死死的,鬧那麽大個爛攤子丢給我!她還要跟我離婚?”

方天賜心裏有怨氣,對秦亦之前的疑問式現學現賣,“你覺得我可能答應和她離婚麽?”

他二百五還是缺心眼?

被那個要強得自以為是的蠢女人耍得那麽慘,離婚就算了?

從根本上而言,秦亦對他的遭遇深表同情。

沒有比較就沒有傷害,秦公子只是‘被分手’,而即将面臨離婚的敗家子,問題不是一般的嚴峻。

總結下來:我最慘,無非放下臉面跟小猴子求複合,慘不過你被離婚。

電梯‘叮’的一聲向兩邊打開,裏面的光比黯然的頂樓明亮許多。

方天賜僵硬的和秦亦對視數秒,于沉默中品味沒有用言語表述出來的殘忍真相。

片刻,他了然的點點頭,揮手,“慢走,不送。”

宇宙霹靂神勇敗家子簡直夠夠的了!

秦亦一本正色走進電梯,沒誠意的淡聲道:“祝早日康複。”

其實秦亦在方天賜面前也是打腫臉充胖子,加上他本來就能忍,表情還不多,所以旁人看他,就覺着秦公子才是真神勇!

雲淡風輕的,都快成仙兒了。

黑色的悍馬在市內兜了大半個圈子,最終還是停在了dark的側門口。

秦亦也是認了。

降下車窗,調低了座位,再點上一支煙。

按捺住想直接沖到樓上把那只猴子揍一頓的沖動,更多的是悵然。

若非聽了方天賜的專屬,他确實也沒料到朝夕能想得那麽透徹。

周曉,乃至整個周家,永遠會是桓橫在他和她之間的問題。

原來她一早就知道。

最無可奈何的是,他确實無法給她簡單的感情。

這夜,只想呆在離她最近的地方。

樓上,朝夕很不好過。

分手的短消息發出去的剎那,她就後悔了。

可是能怎樣呢?

正因為太清楚,才被理智驅使做了決定。

正确與否,已經不重要了。

她捂在被子裏翻來覆去,睡不着是一定的,心還沒大到這種程度。

明天?

別說還沒想好的明天,分手以後是萬念俱灰,連對未來的憧憬都失去。

沒有秦亦的明天,她不想面對淩晨時分,耳邊忽然有聲音鬧哄哄的唱了起來,朝夕從枕頭邊把手機摸過來看了一眼,是慕教練。

接起,通話的另一方很吵,仿佛有很多人,間隙,還能聽到互相勸酒的寒暄。

不用問都能猜出大概,體大每年的謝師宴就在這個時候。

她恹恹的喚了聲‘爸’,老慕同志霍地大笑着,中氣十足的主動彙報,說:“閨女!老爸我正在和你王叔叔他們一起吃飯,沒多喝!聊到你就說給你打個電話,我跟他們說我家閨女現在變文靜了,他們不相信,其實我自己也不太相信,哈哈哈哈!”

老慕大笑,身旁的人跟着哄笑。

當年稱霸體大的女悟空豈非浪得虛名,退休的老校長如今都還惦記着。

小姑娘機靈可愛,皮實,不嬌氣,大家都很喜歡她。

“喔,那你玩得開心點兒,少喝點兒。”朝夕捧着電話,根本沒有貧嘴的心情。

她心裏悶悶的,鼻子忍不住發酸,想哭。

老慕是了解女兒的,從她不高的話語聲就能聽出些許意思來。

“怎麽了?”将酒氣略微收斂,他關懷道。

料想最近發生了太多事,不管女兒表現得多無所謂,或多或少會受影響。

“沒……”朝夕往被窩裏縮了縮,把鼻子吸了兩下,還是沒忍住,悶聲悶氣的說:“我和秦亦分手了。”

說完眼睛一熱,眼淚跟小河似的,沒完沒了的流。

老慕愣了下,繼而起身離席,去到包廂外面,再開口,語氣也變得肅然,“是真的分手了?”

朝夕低低的‘嗯’了一聲,就和全世界遭遇失戀的人一樣,難受得快要死過去,卻又死不過去。

“是你提的?”老慕确定般的問。

朝夕憋着一肚子委屈,拖着厚重的鼻音惱火,“你都不安慰我!”哭得更厲害了。

老慕笑着心疼,“我安慰你,你就能好了?跟老爸說說,為什麽分手。”

“全世界都知道了,你怎麽都不看新聞的。”她抽噎了一陣,把事情經過和心裏的想法都說了出來。

秦亦的難處,她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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