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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青山秀水亦如君

“姑娘,丁紹文拿着畫像四處在尋您,想必是大內知道您回來了。”張慶躬身在她耳旁小聲道。

趙宛如點頭後,找了緣由與李少懷分開。

西市酒肆茶坊極多,金水河畔臨街的一家茶樓二樓雅間裏熏着檀香,一個年輕人認真仔細的烹着茶。

“真是勞煩丁将軍了,特意來尋我。”

丁紹文起身拱手,語氣溫和恭敬,“聖上擔心公主的安危,特意派微臣來保護公主。”

趙宛如心笑了笑,“将軍真是有心。”

丁紹文擡頭細細看着這個官家寵愛的惠寧公主,比那畫像上的更為好看,雖說是清冷了些,但是容貌出衆,比樊樓那些庸脂俗粉勝太多,且出身皇室身份尊貴。

驸馬都尉一職他不垂涎,甚至不想做,他知道一旦做了那麽這一生的仕途就毀了,空享榮華無實權。但是這個惠寧公主不一樣,惠寧公主身後是聖人,而且惠寧公主性子高傲,與那些不争權勢的女子不一樣。若娶得他,不但仕途不會埋沒,且可能因此平步青雲。

官家也有意萬壽長公主,但是萬壽長公主生性恬靜,不喜權勢,不喜争鬥,将來會是賢良淑德的妻子,但對于仕途沒有幫助,所以被丁紹文否決。

“能保護公主替聖上辦事,是微臣之幸。”

趙宛如端坐着,光是丁紹文站在她跟前裝作一副溫和樣子她就覺得厭惡,“只不過宛如有大內的侍衛以及張慶,将軍事務繁忙,宛如就不勞煩将軍了。”

丁紹文一來,整個樓的客人都被禁軍吓跑了,動靜太大,聲勢太大,況且她是片刻都不想與這人同處一處。

丁紹文滞住,“可是這京中魚龍混雜,微臣怕...”

“京都再如何,也是天子腳下,難不成天子腳下還有人敢為非作歹?”趙宛如語氣淩厲。

丁紹文低下頭,“既然公主都這般說,微臣便撤下。”

他不是糊塗人,怎會聽不出公主的逐客令,躬着身,“長公主也拖我帶話給公主,請您過府一敘。”

丁紹文走後張慶回來了,邁着急促的步伐,極小聲道:“有人比咱們快了一步,陳世澤死了。”

金水河水面吹來的湖風打滅了房內的一盞燈,小柔走過去重新點燃。

趙宛如轉着手中的玉杯,并沒有感到意外。

“公主離開唐州後,周清漪便不再搭理陳世澤,結果陳世澤不知好歹,放言诋毀她與玄虛真人有染。”

“謠言還沒起開的時候人便沒了,官府判定陳世澤是失足落水,探子回禀可能與周通有關,那陳世澤可是有功名在身啊。”張慶震驚着周通的大膽,“明眼人都知道此事絕非那麽簡單,但出事還不到半日便被悄無聲息的壓下去了。”

趙宛如輕顫一笑,“江南兩道占據大宋經濟的四分之一,唐州處在江南北路的命脈之處,坐穩了唐州就等于遏制了整個江南,周通能做上唐州知州,定然不簡單!”

“那如今咱們握住了周通的把柄,要不要将他...”

“且留着他,他是丁謂一手栽培的,為人處事圓滑,既然咱們抓了他的把柄,有些事情,他會懂的!”

張慶點頭,“公主深謀遠慮。”

“周清漪如何了?”趙宛如更關心的是這個。

張慶一愣,最開始安插細作在周府時,公主就特意囑咐過盯緊周清漪,“沒有異樣!”

“繼續看緊她!”

張慶不是很明白公主所做,“周清漪只是個婦人,對公主您…”

趙宛如側視一眼,張慶知道自己多嘴了,旋即低下頭不再言。

周清漪自然阻礙不了她,可是那天夜裏李少懷昏迷被她擡進了房,誰能擔保周清漪有沒有發現李少懷的女子身份。

将來李少懷成了驸馬,是要被天下人知曉的,若周清漪知曉她是女兒身,加以利用,後果便不堪設想。因此她要杜絕一切後患,必要的時候,可以讓周清漪消失。

臨窗的街道上行人甚多,不遠處一匹失控的馬沖向人群,而馬背上的主人扭曲着臉害怕至極的抱緊馬脖子,搖搖欲墜,路上的行人也是吓得逃竄不及。

向兩旁躲避的人群中突然蹿出一個身材修長的少年,縱身躍到烈馬身旁站穩,徒手按着馬頭拉住缰繩,翻轉身子往後一拉,硬生生将失控的馬給制止住了。

“好!”贏得路人一片叫好。

“那個人是誰?”趙宛如居高臨下的盯着那個徒手制馬的年輕人,身上穿着的是仕宦階層才能用的絲綢。

“是開國元勳李崇矩的嫡孫,左神武軍大将軍李繼昌之子李遵勖。”張慶曾在大內任職。

趙宛如凝神喃喃道:“李遵勖...”似乎有那麽一點印象。

深秋的風有些涼,秋日一過便是冬,元旦之前大內會将春闱前的事情都安排妥當,“你去翰林學士府中打聽一下,今年不準許參加春闱的階層有哪些。”

張慶不明白公主的用意,知道的公主心思在那個清秀的道士身上,難道有李少懷這樣的還不夠,于是打起了春闱裏舉子的主意?不過他知道有些事情不該問還是不問的好,“是。”

張慶離開後,同為女子的小柔心思更深一層,明白的也快,“公主是想讓真人也參加考試取得功名麽?”

道士與和尚出家人都是在入試範圍外,不能應試的,就算大宋改了制,但是到如今還沒有過道士參加考試的例子。出家人四大皆空,既都空了,誰還會去考取功名,既要考取功名,何談出家。

“阿柔想不明白,真人是要成為驸馬的,還俗之事遲早,為何不早早還了俗,省得這般麻煩。”小柔知道若是道士不在範圍內,公主怕是會想法子到官家面前去鬧一鬧的。

趙宛如深視,“有些東西,她不願意做的,我不會逼她,她自幼在道觀中長大,與觀衆師姐妹感情深厚,況且...”

她并不想讓李少懷成為驸馬前還俗,因為道士的身份也可以替她減去不少纏身的麻煩與世家的青睐。

小柔聽懂了,知趣的笑道:“真人長得俊秀,放眼東京也沒有幾個人能比,頂着道士的身份那些個就算傾慕也只能幹瞪着。”

趙宛如輕笑,“你倒是聰明。”

小柔摸着頭,“都是公主教的好。”

瞅了瞅窗外的月色,她并沒有忘記萬壽長公主拖丁紹文帶的話,大內知道自己回來了還派了丁紹文前來,想必今日長公主是瞧見了自己。

“小柔,你派人捎話給真人,就說我這幾日都有事恐怕是不能見她了,讓她自己多小心些。”

小柔眯眼一笑,知她心思,“公主恐怕要真人小心是假,安守本分才是真!”

這丫頭是與她一起長大的,各知心思情同姐妹,“快去!”等到小柔走到門口時又被她喊住,“另外你再去京郊購置一處宅子,要清幽雅致一些,不要太過奢華。”

在京郊外購置宅子,不用說小柔也知道是要做什麽了,公主這是要金屋藏嬌,“是,阿柔一定挑個別致的宅子,讓驸馬舒心的住着。”說完小柔笑着福身出去了。

趙宛如輕嘆一口氣,朝外喚道:“雲煙,秋畫!”

門外進來兩個雙十年華的年輕女子,束袖窄服,腳步穩重有序,“公主!”

“去長公主府走一趟。”

“是!”

長公主府是趙恒登基那一年所下令修建的,用了三年才竣工,萬壽長公主十一歲便從大內搬離到公主府,公主府就建在大內旁邊,期間趙恒經常去視探。

公主府雖然大,但是并不奢華,就連燈火都極為暗淡,無人的地方都是漆黑一片。

長公主趙衿生性溫厚,待人寬和,府上主仆和睦。

“大公主沐浴去了,還請惠寧公主稍等片刻。”

趙衿雖然是她的親姑姑,但是趙宛如對她并沒有太多的記憶,或者說她從前不會在意一些她自己認為無關緊要的人。

萬壽公主知書達理,心善好佛,且節儉,因此書房內陳設簡單,但是不失雅致,讓人看着極為舒适。

房中有她的刺繡,趙宛如瞧着可不比大內織坊裏那些繡女繡的差,也寫的一手好字,書桌上也有她的字,是摘抄的《金剛經》,剛好抄到了——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字小整齊秀外慧中。

摘抄的旁邊放着一副畫,這副燭光下的畫将趙宛如全部的注意力引去。

畫中以青山為背景,以綠水為陪襯,山間雲霧環繞深處,一個如玉般的少年撐傘在林中,風拂青絲,宛如仙人。

而畫中的少年正是一個眉清目秀的道士。

空白處題詞,“青山秀水,如君。”墨跡尚未幹,應當是剛畫好不久的,趙宛如深吸一口長氣顫抖了一下。

她不記得上一世李少懷與萬壽長公主有過交集,重來這一世,難道連這個長公主也對李少懷有好感了?

今日在茶坊樓上恰好李少懷又與趙衿對視了,于此趙宛如不得不再次緊着心。

“惠寧~”

趙宛如擡頭眼前印着一位與她差不多大的溫和女子,微微側着身子,“小姑姑。”

趙衿拉着趙宛如在一旁的榻上坐下,“璨娘,看茶,再備些點心來。”

“唯。”

“今日在西水門的時候隐約在樓上瞧見了一個與你相似的人。”

“我想,小姑姑看見的,應該就是宛如。”

趙衿溫柔的笑了笑,“怎的回來了不回宮裏去,哥哥與嫂嫂可是日日想念着你。”

“大內煩悶,過些時日再回去,只是不知道小姑姑找宛如有何事?”

“倒不是有什麽要緊事情,只是想問問你,白日茶樓上那個道士,你可認得?”

她們同處一室如何會不認得,“小姑姑看上他了?”

趙宛如的話讓趙衿內心一陣悸動,“我看他一身正氣,頗有仙風道骨的,只是想結識...”

“可小姑姑不是一向只禮佛嗎?”

“佛道本是一家,都是向着善的。”

趙宛如雖不信佛道,但是她知道所謂的一家實際差別大了去了,于是凝神道:“小姑姑桌上的畫我看了。”

話出,趙衿攢緊着手沉默不言,趙宛如眉頭深皺,沒有想到錢希芸和晏璟都還沒有出現,如今就又多了一個長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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