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劍器舞出是為誰
趙宛如輕笑一聲, 覺得故事越來越有趣了, “哦?”
“姑娘還記得曾經被先帝廢黜的楚王嗎?”
楚王二字,牽動起趙宛如久靜的內心,“楚王?”
“是,當年魏王趙廷美篡奪皇位陰謀洩露後被太宗廢為庶人,而身為太宗長子的楚王秉性純良,與魏王府交情甚好, 因替魏王求情而觸怒太宗。雍熙元年,魏王郁郁而終, 楚王得知後精神突然失常,發瘋發狂不僅持劍傷了侍從還縱火燒了居住的宮殿, 太宗盛怒之下将其貶為庶人, 直到官家繼位,楚王的爵位才得以恢複。顧氏曾為魏王幕僚, 與楚王殿下是世交。”
張慶彎腰,低聲道:“所以顧三娘身後站着的, 不僅是折氏與楊氏, 還有皇室宗親。”
一個最不受人待見的纨绔,卻牽出了這麽多的人和事,趙宛如凝着張慶。
張慶便繼續說着,“有着宗室與世家撐腰, 顧氏自己又頗有些能耐與姿色,那些個權貴纨绔子弟自然入不了她的眼,但她對這個臭名昭著的丁四郎似乎不同。”
“如何不同?”
“旁人尋她想要見她, 都是要看她的心情,但不管心情好壞,大多都是拒之不見的,但是這個丁紹德尋她,她卻是從來不拒的。不僅如此,就是她正在陪客時,只要聽見丁紹德來了,就算是那客人拿出堆山的金銀她也絕不會多留片刻,也全然不顧她們的顏面。”
紅蔻丹的指尖輕劃着自己的掌心,勾起了她絲絲興趣,“這兩個人,真是有趣呀!”
“顧三娘!”眼眸變得深邃,“不過,我更為感興趣的是丁家的四郎!”
“姑娘覺得?”
“能吸引心高女子的人,定然不會像他表面這般,他的纨绔,是裝的。”趙宛如篤定,“至于原因,就看你們的了!”
張慶拱手,“屬下一定調查清楚,只是丁府的內幕極深,戒備也十分森嚴,丁紹德一旦入了府內,我們的人便很難...”
“我說了,這要看你們自己!”趙宛如淩厲道:“細作別人能用好,難道你就不能?”
“是屬下愚鈍!”張慶慚愧。
“不管如何,十六七歲的少年能夠裝這麽多年不被揭穿,定然是不簡單的。”
“姑娘是想?”
“這個人,給我看仔細了,有空我要會一會,也許是一個值得深交,有用的人。”趙宛如勾起嘴角輕笑。
顧三娘這般看重丁紹德,裏面定然也有緣由,而顧三娘身後站着的是折楊兩家。原先她就想拉攏楊家的六郎,如今不僅多了一個楊家,更有了意外的收獲。
當今天子的同胞長兄自己的親伯父,楚王趙元佐。
“大內這幾日也傳出了消息,丁紹文被提拔為歸德将軍,按慣例官員升遷以及立功都能上表舉薦,丁紹文此次舉薦了張雍,官家下诏任命張雍為戶部侍郎,權知開封府。”
“張雍?”名字很耳熟,疑惑道:“戶部侍郎之職至關重要,由人舉薦怎會一下任到這麽高的官?”
“這個張雍是太.祖開寶年間的進士,太宗時曾任開封府推官,因誤判京城民王元吉案而免官。”張慶與之解釋。
丁紹文被提拔她倒是不在意,武将稱號再怎麽提拔終究只是個無權的散職,倒是突然出現的張雍讓她為之擔憂,“開封府不是空缺了有一年嗎?”
“是,景德元年十月時陳省華以光祿卿權知開封府,沒過多久就因疾解任,又因澶淵之事耽擱,便空缺至今。”
“府尹不會設,權知雖是代理,但實際掌握着大權。開封府又是京府,地位只重不輕...”趙宛如緊鎖起眉頭。
—谷—谷—谷—清脆的鳥叫充斥着房間。
“恭喜将軍~”着深色窄袍的探子見着主子案桌上擺放的緋銀魚袋眯眼賀喜道。
“讓你打探的消息呢?”丁紹文負手站着,手肘下的腰間也別着一個同樣顏色的魚袋。
探子放下手,知道他尤為不滿意這次有名無實的封賞,離那紫色的公服與魚袋還遠的很,“錢懷演家的二娘原先也是長春觀的坤道,是李少懷的師姐。”
丁紹文微眯着眼睛伸出手,食指指尖挑逗着籠中的畫眉。畫眉鳥清脆的叫聲不複,發着幾聲,科、科、科、科、的聲音,在籠子中不安分的撲騰翅膀亂撞,似乎是在害怕什麽。
丁少文嘴角浮現出一抹陰險的笑,“原來如此!”
低聲問道:“四郎呢?”
“四公子又去了豐樂樓。”
丁紹文安靜了許久,坐回椅子上,拿起了桌上的魚袋,“內諸司六尚局出來的東西還真是精致!”
擡頭對着探子道:“把四郎最近的去處透露到錢學士府中去,将參政府設宴款待過玄虛真人一事也一并透露去。”
那探子聽着吩咐一怔,“殿帥,如今四公子正是與學士府聯姻的時候,四公子不争氣,家主為此事已經是惱羞成怒了,此時傳這種消息出去,恐怕不太好吧?”
丁紹文突然冷臉,原本一雙安和的眸子變得恐怖,“嗯?”
探子後退一步忙的低下了頭。
“他錢懷演不就是想抱咱們丁府這顆大樹嗎,原先一直猶豫不決,如今聽見大內要封賞我丁家的消息就迫不及待了!”丁紹文鷹眼驟視着旁邊的畫眉鳥,“老四與我,誰更重要?”旋即低頭正視着眼前卑躬屈膝的探子。
探子連連點頭,“是,屬下馬上去!”
房門被關上後,抱劍的男子才從屏風後走出來低聲道,“需不需要我親自去傳消息?”
“不用了,他們若是連這點事情都做不好,也就沒有必留在我身邊了。”
“那女子會按您的安排走嗎?”
丁紹文冷笑一聲,“有情的人都是弱者,能讓人賣主的,可不僅僅是利益。”
豐樂樓前廳是一條百步餘的主廊,南北天井兩邊的走廊都是獨立的雅間。現在已是入夜,主廊朱漆梁木下挂滿了燈籠,上下照應,明亮輝煌。
數十個濃妝豔抹的娼妓聚集在主廊的廊檐下,被燈火照的光彩奪目,随時等候着酒客的呼喚。
李少懷低頭從她們中間走過,紅着滾燙的臉似有些心虛,就連看都不敢看那些女子一眼,心中悶悶,早知道又是來這種地方她就不會答應出門了。
一會兒回去可要怎麽回複元貞,李少懷愁苦的想着應對之詞。
而那些原先看着富家郎君的女子如今都争相的看着她,耳畔時時傳來她們的窸窣聲。
有人好奇道士怎也來酒樓尋風流,有人驚奇這道長生的清逸俊秀,還有人将她視為辯機,稱呼,美豔的出家人!
無一例外都是,美色當前,誘不可擋,深得她們所喜。
被形形色色的女子盯着,指點,還有抛來的媚眼,雖同是女子,但李少懷仍感到很不自然,皺着眉埋怨,“上一次應你們之邀來過一回,現下怎的又約在這種地方?”
“我們可是一有好處變想到了你,早知道你這般不情願,我們就不帶你了!”
這是東京城最出名的酒樓,除了做官的沒空來,每日在這裏花上千兩銀錢的富家公子以及為樓內妓.女題詞的才子不在少數。
“二哥有所不知,豐樂樓的花魁今夜出樓獻舞。”陳陸陽能出門,得益于因為同行中有李少懷。
“花魁...”李少懷一聽,心中慌亂的扭頭就要走。
“等等...”又被李迪拉了回來,“你走什麽呀?”
“你們...竟是叫我來看花魁跳舞的?”李少懷否定的搖搖頭。
“這還沒過門呢,你就開始懼內了?”
李少懷皺眉,“懼內?”撇開這個話題,她反問,“平日見複古兄你也不是這種好酒色之人...”
“這煙花之地的女子我李複古自然是不在意的,但是這個顧三娘,大有來頭!”李迪故作玄虛的笑着。
“來頭?”
李迪不回她,大步向前,“你随我去看看便知道了!”
豐樂樓的主樓很大,可容納數百人,樓內搭建了戲臺,二樓中間懸空,四面圍成一圈設有護欄,裏頭又各自獨設了雅間,欄杆上的梁木懸挂着竹制的卷簾,不看戲時放下,看戲時卷起,就像現在。
戲臺後面是護欄盡頭,連接着蜿蜒轉角的梯子,樓梯後面有一個小房間,房間裏有梳妝臺,戲服,歌舞服,以及各種化妝用的胭脂水粉。
戲臺之下的圍欄內擺放着各種樂器,設施齊全。
撫琴的樂人,吹簫的年輕人,擊鼓的壯漢,組成了舞隊的‘後行’,編排有序的聲樂伴着戲臺上的舞女,翩翩起舞。紅衣金冠,閃耀于戲臺。
因陳陸陽的緣故,她們得了一個二樓雅間的位置。
“只要茶,不要酒。”
“也不用女子伺候!”陳陸陽放下一錠銀子,加了一句。
“好嘞!”小厮拿了銀子笑眯眯的走了。
一曲佳人舞閉,佳人皆退場,原先安靜看舞的樓內瞬間變得嘈雜起來,無一例外,各房各桌都在議論着今夜豐樂樓花魁顧三娘出臺獻舞一事。
“聽聞自那次以劍舞轟動京師後再沒有人看過她出臺跳舞了。”
“今日又是為何呀?”
“平日裏想見三娘一面都難,我那兒知道呀!”
“聽聞是因為某個大官人!”
“哦,不知道是哪家的官人,竟然能請的動豐樂樓的顧三娘!”
酒客食客們議論紛紛,同時也期待着。
嘈雜聲在帳幕拉開瞬間止住,她們有些人見過顧三娘,但是至多不會超過三面,還有人是花了大把銀子,日日夜夜守候在豐樂樓卻連顧三娘的影子都沒瞧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