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一體君臣祭祀同
皇帝前往太廟奉請先皇神靈出殿, 此時陪同的官員只能是皇室宗親, 祭祀開始時宮中禮儀樂隊響起奏樂。
太廟中除了各先皇的神位,還有一塊太.祖在時刻的石碑,小刻了幾行字,就擺在殿堂內極為醒目的位置。
禮拜完之後,儀仗,車辂從南薫門出發前往青城齋宮留宿一日。至青城夜晚時, 天子居所附近警衛戒嚴,禁軍之間進行喝探查詢, 喝探也可視為是對暗號。
一千禁軍,十幾個人作為一隊, 每隊有一名隊長, 隊長除了配刀,還手持棍棒高聲喝道:“是與不是?”
此之前士兵皆操練過, 于是紛紛提着嗓子回答,“是。”
隊長從他們挺拔的身軀前走過, 繼續而問, “是誰?”
而這時候,士兵們的回答本該是現任的殿前都指揮使,但如今此位空懸,便直接跳過了此喝喊。
除了守衛的禁軍, 期間還有行宮巡檢部率領的玄甲騎兵隊來回巡邏。
三更時,皇帝的聖駕從青城出去前往郊壇進行祭祀,青城往南再向西折去一裏多路就是祭壇所在, 祭壇四周有三重矮土牆,皇帝率衆從外圍牆的東門進入第二道牆。
“子時到。”禮官報時。
第二道內牆坐北朝南之地設置了一個大帷幕,稱之為‘大次’。
周懷政掀開大次的帳簾,提醒道:“陛下,該更衣了。”
宮人将祭祀穿的祭服準備好,皇帝入內更換祭服。
祭服又與朝服不同,戴二十四旒的平天冠,內着青色衮龍朝服,外罩中衣,玉帶,足底紅鞋。
穿戴完畢後,皇帝由兩名內侍太監攙扶着,表情莊重嚴肅,緩慢行至祭壇前。
祭壇下面有一個小次,設有禦座,祭祀一共要登壇三次,祭服寬大,平天冠厚重,穿久了容易勞累,故而設禦座以供皇帝休息。
祭壇有三層,共有七十二級臺階,第三層四條臺階之間設有十二座神龛,用以祭祀十二宮神。祭壇最頂端是三丈多寬的方形平臺,祭壇設置的十分嚴謹,規整,有四面臺階可登壇頂,分別以時間命名,正北的叫做‘子階’,正南‘午階’,正東‘卯街’,正西‘酉階’。
祭壇上置有兩方黃褥,也是兩尊靈位,北偏南的是“昊天上帝”的靈位,朝東南的靈位是,“太.祖皇帝”,靈位前各設一張較矮的桌案,上面擺放着祭祀貢品。
登歌的道士有十幾個,旁邊還擺列着兩架鐘磬,以及琴,瑟等其他樂器,守護的侍衛只有四人。
祭壇下面還設有宮廷樂架。編鐘,玉磬都用架子懸挂着,架子的兩角辍着黃色的流蘇。編鐘旁邊還排列着幾架大鼓,三面為一組。大鐘叫做“景鐘”,大鼓叫做“節鼓”,琴,筝,笙,管等,都由樂工所持。
登壇前,祭壇前的宮廷樂隊開始演奏,先出來兩名頭戴紫色冠,黑衣紅裙的文舞者。樂工領頭敲擊了一下“柷”,音樂響起。
這時候幾名武舞者上場,其舞蹈動作如同刀劍比試,跳舞的同時不斷敲擊着銅燒與響環。
樂曲終止時,舞者退下,領頭的樂工用破開的竹片刮了一下“敔”。
禮儀使太常寺少卿劉師道聞此聲,手持笏牌,莊重上前,高呼,“登壇!”奏請皇帝登壇。
禮部與太常寺的幾位前導官便随上前微躬下腰站到皇帝一旁,引導他走到祭壇跟前停下。登壇則只能由大禮使一人陪同皇帝。
左右皆退下,王旦跟在皇帝身側開始登壇。
七十二階梯,穿着莊重的祭服,皇帝平端着手,提着穩重的步子,冠上的二十四旒随之微微晃動。
漆黑的夜伴随着呼嘯的寒風,越往高處走風越大,祭壇周圍的火把與高架盆火被風吹的狂亂搖擺熊熊燃燒着。
至祭壇頂時,祭壇底下宮廷架樂的音樂聲停止,皇帝先向正北的“昊天上帝”的靈位祭拜,跪下敬酒。殿中監官則面朝東下拜,給皇帝遞送酒杯,皇帝再拜一次後起身,再往東邊太.祖皇帝的靈位重複祭拜。
祭拜完皇帝走下祭壇,宮廷架樂又開始奏響,武舞者再次上場表演,皇帝下來回到小次內休息。
宗室進行亞獻與終獻。
祭臺上,大禮官見皇帝入了小次,于是高喊,“亞獻,徐王趙元偓。”
由于太宗長子楚王趙元佐有過,未能參與祭祀,所以亞獻由徐王趙元偓代替,徐王乃太宗第六子。
能夠登臺祭祀,是莫大的榮耀,能夠進行與天子一般的祭拜,則說明了其宗室身份的尊貴。
亞獻畢,再次高呼,“終獻,廣陵郡王趙元俨。”
因為皇六子趙受益太過年幼,經王旦推薦,由廣陵郡王趙元俨進行終獻。趙元俨乃太宗第八子,因其樣貌廣颡豐頤,嚴毅不可犯,為天下崇憚,名聞外夷,大宋無人不知其名,故而被世人稱為,“八大王”。
亞獻與終完畢後退下,由皇帝再次登壇,音樂複起。
第二次登壇,祭壇上有兩小官捧舉祭文,由中書舍人跪着誦讀,中書舍人為皇帝近臣,權利太大所以不常設,如今此職空缺,由知制诰王欽若代替。
王欽若讀畢祭文,皇帝起身下祭壇再回到小次,亞獻與終獻亦同此。
雖重複如此,但是每次都不能懈怠,反而要更加莊重,尊敬。
第三次登壇,也是最後一次,最為重要,皇帝到壇頂,祭祀官員進奉玉杯,杯中的酒稱為“福酒”,皇帝飲下杯中的酒,下祭壇走到小次前站立。
亞獻與終獻完畢退下來站在皇帝身側也面朝小次,接着由祭祀官将祭壇頂上的冥幣,紙帛,玉冊從西邊的酉階送下來。
離祭壇一百多步的南邊矮牆門外有一座燎爐,祭祀用品皆被送往爐上的高臺。
焚燒的侍從拿起祭品,高聲報告,看到盆火照耀下的大禮使王旦點頭後,将祭品依次放到燎爐內焚燒。
祭祀主管官員和陪同祭祀的官員都莊重的站在自己本位上,祭壇下面的架樂奏停時,祭壇裏裏外外參與祭祀大典的數十萬人都肅然靜立。
靜的可讓人聽見冬風吹響長幡之聲,銅盆內的火燃燒旺盛,木柴被燒的滋裂響。
掌禮官伸長脖子提亮嗓音,高聲呼,“贊一拜!”
數萬人連同皇帝在內齊刷刷的跪下,衣服蹭皺的聲音響了片刻有餘,到此,這祭祀大典就算圓滿完成了。
近侍們手二百多根持橡燭排列城儀仗隊跟随皇帝從小次回到大次,将祭服換回皇袍皇冠再登上大安辇。
辇是由人擡的,而大安辇與玉辂很像,但是比玉辂還要大,四邊垂挂着大帶,辇上有陪辇官立候。
見皇帝登上大安辇,傳令官呼喚道:“起樂!”
矮土牆外圍東門等候的教坊樂隊便開始奏樂,先由軍樂隊奏樂。軍樂隊,顧名思義。
一名身穿盔甲的武士上場,手持短刀劍舞着一段名為“曲破”的舞,此曲乃太宗親制。
舞畢後,一名着綠衣的教坊司官員上前進獻頌詞,随着音樂的奏響,禁軍隊伍內的樂隊也跟着一起吹奏,頓時整個郊壇都被聲樂所震動。
曲罷,儀仗隊整裝出發。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從郊壇回了青城,這時候天還沒亮,遠遠的看去,青城西南方向如一條火紅的長龍在滾動。
回到青城,百官們換上常服進入殿中,大宋官員之多,能夠入殿參加朝議的五品以上的官員也多,如今站了滿滿一殿,手持笏牌齊刷刷的跪下,恭賀道:“恭賀陛下順利完成此次祭祀大典,天佑我朝,萬歲!”
趙恒理了理皇袍的大袖子,對今日的這些安排部署,禁軍保衛工作的缜密甚是滿意,威嚴道:“賜茶!”
偏殿的衆侍從宮人早早就備好了溫茶,只等候皇帝的令下。
“今日三哥對殿帥您的表現甚是滿意呢。”
丁紹文溫潤一笑,“蒙官家器重,不過,臣已經不是指揮使了。”
“是與不是?”趙衿捂着嘴輕輕一笑,這是學着殿前禁軍的喝探,“有何關系呢,不過只是稱呼罷了。”
長公主提點之話倒是讓丁紹文心中微驚,“微臣慚愧,是與不是,都無關緊要,緊要的是,官家信任。”
趙衿再次柔笑,“殿帥能力出衆,三哥哥是看得到的,貶不過是給衆人看,殿帥如今做的這般好,升回指日可待。”
趙衿看着面露溫和的人接着道:“又以,太急功近利也不太好,殿帥是聰明人,适得其反總是不惹人悅的。”
丁紹文微微擡起頭注視了長公主一眼,突然的示好,讓他不由的憂慮了起來,只是未表露于情,仍舊謙恭道:“聽公主訓言,伯文,受教了。”
茶酒喝完後,皇帝的車架,儀仗,以及禁軍的鐵騎,武士,樂隊回到東京,從南薫門入城。
聖駕所經的道路兩旁,不僅有百官迎接皇帝的幕張,還有富貴人家搭設的棚子,使得道路兩邊沒有一點空閑的地方,比廟會,燈會都要熱鬧得多。
皇帝的隊伍一來,棚子裏的人起身,路兩邊的人不斷向前擁擠,使得阻攔的禁軍使盡了力氣橫長戈頂着,臨街的窗戶被打開,不過天子是不能被俯視的,膽大的人便偷偷側在窗邊窺探。
李少懷在人群中被擠了出去,十分無奈的搖着頭,“不争則退,争則進,進需狠,”她看着争相看天子而擁擠的人群,“奈何,争之不過呀。”
“你還未争,怎知争不過?”
“是啊,我還未争,怎知争不過。”李少懷理着衣袖笑了笑,突然瘦骨的手頓住,“不行。”
“嗯?”
“不争不知。”李少懷放下手,柔和之色微變,“但我,不但要争,還要争贏。”
與師姐談論間,一個年輕小厮從人群中一眼看到了李少懷,便彎彎繞繞擠到了她身邊,“可是玄虛真人嗎?”
李少懷側身,“是?”
“我是內翰府上二娘的厮兒,我家二姑娘想見您。”
李少懷皺起眉,欲要跟着他去,手臂被人從身後拉住,“若君!”
李少懷轉身輕輕拍了拍她的手,“我有分寸的,你信我。”
李少懷眸子裏有着前所未有的堅定,與明亮。
—吖— 街內巷子一扇久閉的窗戶被打開。
厮兒帶着李少懷去了城西內巷中的一家茶樓。
錢希芸在樓上的雅間坐立不安,她本該是在家中祠堂思過的,但是昨日冬至錢懷演随皇帝祭祀去了,她便趁機偷偷溜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