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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何似君情與妾心

瓊林宴上還有萬壽長公主, 長公主為人溫和, 進士們與之交談都深感親切。

“七娘怎與李公武在一處了...”趙恒看着涼亭內的人交談甚歡,不僅有李遵勖還有丁紹文,只見趙衿捂着嘴發笑。

周懷政從旁贊賞道:“長公主性謙和,而李遵勖尊師重道,為人慷慨,好登對的一雙人兒啊。”

聽着周懷政的話, 趙恒想了想,“李家...爹爹在世之時就十分想要李家兒郎尚一位公主。”

瓊林宴持續一日, 賞歌舞,以及進士們鬥文争論, 出彩者或許還能博得皇帝格外青睐當即授命官職。

快到日落時, 皇帝準備動身回宮,此之前在宴會上特誇贊了殿前副都指揮使丁紹文的護衛有功。

“臣丁紹文, 求娶惠寧公主。”

邀功求娶,丁紹文的話, 衆人不意外, 反倒認為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禁中欲将惠寧公主下嫁丁紹文的事情宮外早已經傳開。

後來不知怎的皇帝改了主意,但是丁紹文的心可是一直都在惠寧公主身上。

望着旁邊的空座,趙恒愣了神,丁紹文竟在瓊林宴上求娶。

翰林院與禦史臺跟來的幾個重臣附和幫襯着, “公主已到适嫁之齡,丁指揮文武雙全,陛下納賢才, 得良婿,實為我大宋之喜。”

趙宛如不在,臣子們紛紛進言,趙恒拿不定主意,坐定問道:“世人皆不願入我趙家,卿求之為何?”

“臣傾慕公主已久,世人聽流言而傳言,不曾親眼見過,我為陛下之近臣,近之,知之,陛下為明主,而公主自為明珠,公主淑德仁孝,臣不才,願為天家婿,一腔熱血守之國門,還求陛下成全。”

丁紹文的話說得格外重,使得宴會上每一個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看來皇家要有大喜事了。”

丁紹文是皇帝寵臣,父子同受恩寵,他們皆認為這個婚事會被敲定。

李少懷注視着前方皇帝跟前的年輕将軍,單膝跪地身姿挺拔,求娶之心熱切,陳詞之中無不表愛慕與對皇帝之忠心,似乎勢在必得。

皇帝猶豫之時,下面的一群進士之中有人突然站起,李迪大驚失色的拉扯住她,“你不要意氣用事,這是副相的公子,殿帥丁紹文!”

對于中第的這些新進士來說,這些皇帝的寵臣動動手指就能将他們捏死,實在不是他們現在能招惹的。

李少懷掙脫開李迪的手,“那就用命,争上一争!”

非她眼裏柔不得沙子,愛及,怕及。趙宛如為她,舍一身傲骨,她也可以為其豁此性命。

“陛下。”李少懷從座上起身至前,“臣有異議。”

丁紹文轉頭驟然冷視着她,尤可見鼻間輕皺紋他沒有想到這個李少懷竟然這般膽大。

“你有何異議?”李少懷似乎很喜歡唱反調,一日兩次發聲了,趙恒心中想着,将來一定不能讓他去禦史臺。

李少懷跪下,“臣李若君,意欲求娶惠寧公主!”

空有功名,無實政績功勞,而丁紹文有軍功傍身,門庭顯耀,身居高位,他竟然要與丁紹文争求惠寧公主。

李少懷的話不僅讓衆人匪夷所思,更讓趙恒大驚,不是膽大,簡直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至此有些大臣才大悟,難怪李少懷拒絕做他們女婿,原來是想入內皇家成為天家婿。

“出家道士,何以求公主?”

“見一眼就求之,榜眼莫不是愛慕虛榮之人,其心可疑啊!”

當即就有朝臣站出來反對了,士子們睜眼看戲,老臣們怒目呵斥。

“這榜眼也忒膽大了吧!”

“有魄力,有志氣啊!”

趙恒躊躇端坐着,既不願将惠寧嫁給丁紹文,但更不願将她嫁給寒門的李若君,他無身世可言,背後也無皇家所需的勢力。

“他憑什麽求之?”

丁紹德坐在後面,注視着這一切,喃喃道:“道士入朝為公主嗎,我入朝只是為活命。”

“卿既是出家人,就...”

“爹爹。”

趙宛如匆匆趕來,喘着微急的氣喊道。

“惠寧來了。”趙恒将繃着的臉松開。

趙宛如的婚事一向由皇後與她自己做主,只要不出格,他都會應允。

而且這個女兒的性子像及先帝,處理起事情來連他都要怕上三分。

趙宛如将還俗的文書遞給皇帝,皇帝見之驚訝的看着自己的女兒,“你...”

俯身靠攏父女兩說着悄悄話,“你這是何意啊?”

“心意。”

“此事你母親知道嗎?”

“不知道。”

趙恒的眉毛都扭成一片了,坐正後凝着李少懷,細細打量了他許久,“卿應試前,就已經還俗了?”

“是。”

“如此,便已不是出家之人,娶妻也...”

“陛下不可!”

“帝女婚事,尤為國事,只重不輕,天家婿,天下夫之表率,今二人同求,即便榜眼不為出家人,可要尚公主,怕是如今的能力還難以服衆吧!”

反聲是必然,但也引起一些別的寒門進士所不滿,“說起能力,才幹,還不是看中出身,就是因為皇室如此,所以下面的世家都跟風,争相如此。”

“噓,小聲點,被人聽見是要掉腦袋的。”

大臣們之所力薦丁紹文,有一半原因還是因為趙宛如染指朝政,若是像李少懷這種人娶了公主,必然是為公主所控,但是丁紹文不同,丁紹文有諾大的丁家扶持,而他們多數人為丁氏一派。

有向丁氏的一派,自也有反丁氏的,紫色的公服從座上起身出來十分打眼,“士懷其才,何顧出身,臣以為李若君前為道家弟子,是扶搖子之傳人,舉世之才入朝,為國效力,陛下若招其為婿,可令天下有才之士見及陛下愛才之心。”

李若君救過陳堯叟的兒子這事翰林院衆人皆知,“因其他恩與陳尚書家,尚書就要替其說話不顧皇家顏面了?”

因公主婚事而上升為黨派之争,重臣們在這瓊林宴上起了争執,你一言我一語的,毫不顧忌下面那些臉色發白的新士們。

“聽說榜眼也文武雙全,不如讓他二人比試一番,以此定奪。”

“如此甚是公平!”此議獲得了多數人的贊同。

趙宛如得皇帝的點頭從座上端站起,緩緩走至正中間,俯視衆人,争論聲漸小,直到她開口說話。

丁紹文是上過戰場拼殺的人,師從開國十大虎将之一的濟陽郡王曹彬長子忠武節度使曹璨。真要打起來,李少懷太吃虧了,不過她并不是不信任李少懷的能力,只是丁紹文陰險狡詐,她又怎會讓她冒險去比試呢。

既然天下人都說她跋扈,那麽她的驸馬,她看中的驸馬,需要和她都不願多瞧一眼的人去比試?

雙目淩然驟視衆人,将那股威嚴寒冷強逼近他們心中,令他們膽寒,“予之婚事,何時輪到爾等在此指點!!!”

公主的話,直讓他們害怕的的低頭發抖。

“比試?”趙宛如冷笑,讓他們毛骨悚然。

冷的笑,笑衆人,驟視的眼,眼裏只有李少懷一人,又好像再對她說:阿懷只能被我一個人欺負呢!

天子怒而諸侯懼,如今趙宛如的話讓他們生怯害怕,腳步往後挪了挪回到座上。

皇帝不發聲,也無聲可發,趙宛如所散發出的氣勢蓋過皇帝,士子們震驚膽寒的同時也深思着,仗着皇帝的寵愛不怕引來忌諱嗎。

皇帝或多或少都是會不滿的吧,不過聖意是難猜的,皇帝的心思他們不得而知。但是趙宛如清楚的很。

趙恒沉着臉,思及自己,當初立後時若能有這般氣勢,也無須幾經波折了。又十分惜及趙宛如不是皇子,不過也正因為趙宛如不是皇子,于皇權沒有威脅,他才這般放縱着她。自己的女兒,他還是清楚的。

“兒女之婚姻,自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還是說諸位相公,皆想做惠寧的爹爹?”

“臣等不敢!”嘩啦啦,颔首跪了一地人,紅紅綠綠的。

“我的驸馬,是天子之婿,而不是戲臺上的伶人!”

趙宛如是在告訴他們,僭越了,君是君,臣只是臣,所謂士大夫共治的天下,其臣子終究不過是輔佐獻策的,只有君王才是掌決策之人。

俯首的皆磕着頭,只有李少懷擡着頭凝視着趙宛如。

“好了,宴會的興致都被你們打攪了!”皇帝沉着一口氣,冷瞧了丁紹文這個挑事的人一眼。

“依惠寧的意思,是看上李若君了?”早在趙宛如呈給他李少懷還俗度牒時他就明白了。

開封府一案,李若君以謀殺之罪被判斬首,趙宛如跪求他下旨重審,如今細細想來,原來自己的女兒早在之前,心就已經不在大內了。

“但憑陛下做主!”趙宛如回轉身子微福。

侍奉三朝的老臣,以及朝廷新貴,翰林院學士,禦史臺等諸多臣子無不瞪圓眼珠,而那些先前在心中幸災樂禍的新科進士,如夢初醒。

榜眼只見惠寧公主一眼便敢與殿前指揮使這樣的新貴争驸馬,若不是兩人事先就有什麽,恐怕給他一百個膽子他都是不敢的吧。

趙恒從座上起身,走至臺下,撐着腰,“惠寧乃朕之愛女,朕的女兒,是九天翺翔的鳳凰,自要配這世間最好的兒郎,而你們...”朱袖內揮動的手一一指過,“別以為朕不知道,各懷鬼胎,私底下打着自己的小算盤。”

諸臣士子低着頭面面相觑,至此,親眼所見的李少懷才明白皇帝寵極惠寧公主之盛。今日她如此做,也正符合她的性子了。

“李若君!”皇帝喚她。

“臣在。”

“朕信你不是空有其表之人,但你想娶朕的女兒,沒那麽簡單!”趙恒拿出皇帝的理智,“藏富于民,再富國家,天下不患無臣,患無君以使之,天下不患無財,患無以人分之,這是你的主張朕可一直都記得。”

皇帝是聰明的,“朕給你二人一年期限,各治其下,彼時,場上諸卿作證,看誰更适驸馬之位。”

皇帝的話,無疑是要啓用,重用李少懷了,這樣一來金榜上新進的士子就不可能成為丁氏的黨羽,相反還會成為丁氏的牽制。

皇帝此舉,是利用這批剛中第的進士以牽制朝中的舊臣。

“這麽快,朝中就要有新貴了。”

“看不出來,原來他是惠寧公主的小情郎。”

“哎呀,我也想被公主看上。”

“那也要你有人家哪個本事與相貌。”

“你們瞧,一眼望去,這榜眼能被惠寧公主看上也不是沒有理由的。”

一語驚醒夢中人,先前他們并沒有在意,如今仔細看着李少懷,深深發嘆,“就算是公主一眼鐘情也不足為奇呀。”

“真是,十分登對的一雙人兒。”

回到行宮之後趙宛如面對着從頭至尾都很不解的長公主。

“宛如不是有意要瞞着小姑姑的。”

趙衿搖着頭,“是我不曾問你,只是我沒有想到你與真人...”喊稱謂時忽頓,一時間竟然想不出要如何稱呼李少懷了,“開封府一事,還是我醒悟的太遲鈍了。”

“還不算太晚。”趙宛如潤了潤眼眸,她知道姑姑心中定然有失落,“可是她,我無法。”

“他是為你入仕?”

趙宛如點頭,如果李少懷心中沒有她,若不是兩情相悅,她不會強求。放手于長公主,因為她知道,能尚長公主的将會是幸人。

皇帝在行宮處休整一會兒便要起駕回宮了,趙靜姝一直都呆在行宮內,中午時趙恒還去看了她。

不是身體不适,只是心中不适,不願去罷了。

“三姑娘,适才殿前副指揮使向官家求娶大姑娘,這次的榜眼居然也向官家求娶!”千凝吃驚的說着。

“榜眼...是師兄啊!”

“聽他們說大姑娘與榜眼是舊識,榜眼應試之前特去道觀還了俗。”

“是嗎!”趙靜姝低垂着眼眸。

“官家許榜眼和殿帥一年之期...”

“瓊林宴結束了嗎?”

趙靜姝突然的問話将千凝的話打斷,“應該已經結束了吧...”千凝愣眨着眸子,猜着公主的心思道:“不過要等官家與大臣們先離去後進士們才能走。”

“姑娘是想去找丁季泓嗎?”千凝心中泛着嘀咕,“姑娘該不會是...”

瓊林苑時時刮着春風,春風時時拂入人眼,群英彙集之地,百花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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