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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長幼尊卑嫡庶差

馬蹄踢踏草地, 鞠球穿梭期間, 偃月形狀的鞠杖揮動,鞠秋繞過馬蹄,球場如戰場,比賽之人不會因為各帶了一名女子而手軟。

六藝內雖有騎射,但世家女子能夠學習的極少,而擊鞠近來興盛, 作為必要的社交活動,一般大戶人家的小娘子或多或少會學習一些, 不過相對男子就要顯得撇腳了。

也有擊鞠打的厲害的女子,比如開辦這次比賽的主人家, 沈家大娘子。

“這個沈四娘年紀不大, 說話作派以及騎術...令人驚奇!”李少懷注目看着球場上擊鞠的兩隊人,沈昭雖嬌小, 可是馬術在幾人中卻是最穩當的。

孫常坐在她旁邊道:“沈家大娘子擊鞠厲害,膝下兩個女兒自幼受她所教, 自然也是不差的。”

“兩個女兒?”

“确切來說是一個長女一個嫡女, 非同母所生,不過都是記在了沈夫人名下的。”世家閨閣中交涉幾乎只有嫡女出面,大多庶女除非出嫁一般不為人不知,“長女是如今知鎮戎軍曹玮的繼室。”

“繼室, 為何沒有聽人說過?”

“不僅倉中沒有聽說過,怕是朝中的大臣也很少有人知道吧,曹玮原配妻子是故去韓國公潘美嫡女, 其妻病故後,娶其沈家長女為續弦,婚事沒有操辦只請了兩家嫡親,因此當時知道的人不多。而沈氏嫁過去後曹玮就奉命戍守西夏邊境了,沈家重視的只有幾個兒子,幼女是過于出色才被人所知的,不過正因為出色,才被沈家人寵極。”

“戍守邊境...”李少懷皺緊眉頭,“這麽說來,沈家的長女也是個命苦的女子。”

“其實沈氏還算好的,想那十虎将的曹家,曹老将軍病逝時官家親自去吊唁哭泣,蔭封門下數十人為官,而老将軍膝下八子只有曹璨與曹玮被他舉薦給了官家,曹玮二人因此深受官家器重。”

“怪不得,沈家這般顯貴。”李少懷側頭驚奇的看着孫常,“十三對這些世家門庭之事了解得這麽透澈?”

“身處禁中,人心險惡之地,身無長物,也無依靠,總要知己知彼才好立足。”

幾場擊鞠的喝彩之後,終于到了最後的重頭戲,沈家差人捧來一個蓋着綢緞的盒子,極為神秘。

“今日最大的彩頭!”沈夫人笑着将綢緞掀開,“誰若能贏得最後的擊鞠,此盒中的物品就給誰!”

最大的彩頭自然是最好的東西,少男少女們翹首窺探着被打開的盒子,盒中裝着一個很獨特的瓶子,不像青銅,也不似瓷器,表面光滑,在陽光下折射着刺眼的光,“那裏是個什麽物事?”

沈夫人笑眯眯道:“鹹平六年三佛齊國立佛寺為官家祝壽,而今年三佛齊便赴大朝會朝見,這是他們進獻的貢品,薔薇水。”

沈夫人拿起盒中的琉璃瓶,自豪道:“沈家不才,蒙官家厚愛,得其一瓶。”

自唐起薔薇水就被世人所愛,尤其是閨房女子,民間與宮廷雖然習得方法制作,但是仍以南方和西域進貢的為珍品,其中的獨特之處就在于香味經過數日都不會褪去。

“薔薇水...”

“倉中也知道薔薇水麽?”

李少懷點頭,“南唐張泌 《妝樓記·薔薇水》中言:周顯德五年,昆明國獻薔薇水十五瓶,雲得自西域,以灑衣,衣敝而香不滅。”

既然是貢品,那麽自然都是上品,民間乃至世間都用不到。

“到底還是沈家大娘子精明,以琉璃瓶為容器的薔薇水作為頭籌,必然會引起諸多小娘子的喜愛,如此或許還能促成一段美滿姻緣呀!”

秋畫揣着手看着四周投去的欣喜目光不以為然道:“此物,我們坤寧殿多了去了,而且太.宗陛下就曾賞賜過我家姑娘,只是姑娘覺得味道濃郁棄之不用而已!”

“菜朝露時的薔薇,用甑蒸之,取其蒸水,反複如此,積而為香,所以不敗。因為異域的薔薇花花香太過烈,所以貯在琉璃瓶中用蜜蠟封存。”

“呵,李倉中倒是知道的不少。”

“花于你們而言是花,但于醫者來說也是藥,也恰好在史館內看過一些關于薔薇水的記載。”

李少懷帳中的幾人無心争花,可不代表着別家姑娘不想。

“沈家居然舍得拿官家賞賜的貢品!”

于是動了心思的姑娘們紛紛唆使着自家哥哥上陣争頭籌。

“公武哥哥不上去争一争嗎?”

李遵勖輕搖頭,“娘子不願我争強好勝。”

丁紹德拿起桌上的一個柰果咬下,“看似争物,其實争人,誰能拔得頭籌,誰就能俘獲人心,女子愛美,男子愛美人,這線牽的高明!”紫紅的皮咬出一個缺口,顯露了果肉的米白,她眯眼笑道:“不過這句話太片面,美人嘛,世人皆愛之,管她男女。”

“原來母親是将它當作了彩頭,不過也好,我憑實力取之。”沈昭看着母親放到架子上的琉璃瓶。

“你不是一向不喜歡這種...”

“女兒自然對那薔薇水沒興趣,不過買椟還珠嘛!”原來沈昭看中的只是那個琉璃缶。

“四娘既然這麽想要那瓶子,我陪你打如何?”一個身材修長的年輕人緩步走過來道。

“寶章哥哥就不怕嫂嫂...”沈昭捂着嘴将話故意說到一半。

曹琮當即色變,“咳咳,那...”

“老八!”

“四娘,莫要理會這厮。”稍年長于他,樣貌有幾分相似的人走過來将其拉走,“這才幾日,你忘了兄長的交代嗎?多大個人了!”

“哎呀六哥,難得的機會,一展我們曹家将...”

“你住口!”曹玘呵斥道,“虧得先帝言你是個好兒郎。”壓低聲音又道:“忘了爹爹的教誨嗎,莫要居功自傲!”

“左右不過是替四娘打場球而已,她是四嫂嫂的親妹妹,又不打緊。”

曹玘冷笑道:“誰能保證他們不會嚼舌根說曹家愛出風頭,如今朝中的局勢,你看看折家,四哥哥在邊境戍守,我們更該謹言慎行。”

思及此曹琮羞愧的低下頭,“寶章知錯了。”

黃色的大帳下,丹鳳眼的眸子注視着前面桌子上靜放的琉璃瓶。

“這瓶子甚是好看。”

“縣主可是看上了?”王府的內侍低聲道。

沈惟清也在她一旁候着,“悅兒要是喜歡那薔薇水我同母親說說,讓她換個彩頭...”

“不必了。”

內侍攙扶着宜都縣主出帳,“擊鞠你與你家四妹妹比如何?”

沈惟清搖頭,“我兄弟三人皆不若也。”睜眼擡頭,“悅兒要親自打?”

“是。”宜都縣主笑了笑,“難得的好天氣,沒有嬷嬷在身邊管着就是自在。”

“可是王爺哪兒...”宜都縣主是宗室,千金之軀,擊鞠這種有危險的事情,沈惟清怕一個不小心出了什麽閃失,他們沈家估計就遭罪了。

宜都縣主誤解了他的意思,“你們沈家做頭,爹爹是不會說什麽的。”

“日後也是...悅兒的沈家了。”

她只是輕視一笑沒有接話,徑直走到了沈惟溫跟前,冷了其一眼。

“縣主。”沈惟溫腼腆的低頭不敢直視。

“還是沈大娘子精明,結親的不是惟溫。”李遵勖看着宜都縣主的作派以及沈家的畢恭畢敬。

“惟溫是逃過了一劫,可惟清呢?”

李遵勖搖頭道:“你不知道,惟溫私下與我說過,”傾身過去小聲道:“此事你莫要告訴他人,他們兄弟幾人裏,性子溫和的實則只有惟溫一人,沈惟恭脾氣暴躁,而沈惟清則有外室。”

丁紹德吃驚,“那他沈家怎敢去提親宗室?”

李遵勖聳肩,“什麽宗室不宗室,也就表面光榮,你想那沈夫人也是出身顯赫的曹氏,而且又是王府非逼着沈家結親的。”

宜都縣主的出現,使得各家望而卻步,原本打算争上一争的都被人拉住了腳,一是怕一個不小心贏了被這個縣主記恨上,二是這馬場是沈家的,縣主日後又要成為沈家媳婦,也等同于主人家,她們又何必自讨苦吃,招惹宗室與沈曹兩家。

沈夫人見着宜都縣主要親自騎馬擊球,于是拉扯着沈昭,“這琉璃瓶呀你就讓了吧,你二哥哥婚事剛定下。”

“婚事剛定下,這次端午球會她本不該來的,縣主又怎麽了,就算今日惠寧公主來了,我也是不會讓的。”不是沈昭非要争這個東西,實則覺得沈家沒必要這麽怕,“母親,出嫁從夫,她就算是縣主也不該這樣,我自有分寸的,您放心。”說罷,她從主帳中出去。

“一個縣主就能讓這麽多人止步。”

“宜都縣主的父親密王爺雖無權勢,可好歹也是個宗室王爺,能時常入宮見官家,他們怕的不是縣主,是官家!”

“官家嗎...”

“李倉中!”

李少懷愣的回頭,發現秋畫正趴着睡着了,再回頭時,泛了泛不解的眸子,“四...”

“我想要那盒中的物事,你看着辦!”

不等李少懷答複,沈昭匆匆過來扔下一句話就轉身走了。

“可我不會擊鞠啊....”李少懷轉頭看着熟睡的秋畫,問道孫常,“十三覺得我該不該去?”

“沈家為東道主,又是顯赫的世家,沈家上下素來疼愛四姑娘,于情于理倉中都應該去...”

“那就聽十三的意思。”

孫常的話還沒有說完,李少懷就已經出了帳子,他搖着頭嘆道:“只是您去了,家裏的醋壇子又該翻了,恐怕您不日就該紅袍加身了,驸馬呀。”

“把你的外袍脫下給她們。”沈昭喊來兩個女使。

沈昭束裝出現在球場,使得邊上的棚子內議論一番。

“看來沈家四姑娘是要與宜都縣主搶那薔薇水了。”

“這二人的生母都是将門虎女,到底哪一個更勝一籌。”

“将門虎女又如何,不過都是女子罷了,說到底,還是要看他們尋的郎君。”

“姐姐這話就錯了,你看沈大娘子,當年宮內舉行的擊鞠可是打得好幾位将軍敗下陣來。”

拿綠團扇的女子煽着扇子翹了個白眼不屑,“不過是那些将軍不願與小女子争勝罷了。”

“究竟是輸給女子丢臉...”

“哎,你們快看,同沈家四姑娘打球的郎君是李若君!”

帳外傳來女子驚呼聲将內帳的争吵打斷,紛紛拿着扇子起身出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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