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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聖旨下便成夫妻

景德三年夏, 公主大婚, 停朝三日。

若幹穿着喜慶的宮人候在坤寧殿與欽明殿的院中。

沐浴出來,七八個宮人持華衣,端鳳冠,跪立在寝宮的梳妝臺前。

一層又一層的華衣交疊穿上,顏色紅如火,金線繡的龍鳳栩栩如生。

“這衣服, 召天下三千織女留一百人于尚衣局花了一年才制成的,比我在封後大典上穿的袆衣用時還要長!”劉娥極為滿意看着鳳袍的趙宛如。

驸馬府

正房內的紅蠟滴至盞沿, 珠簾随着紅菱輕微晃動,由太常寺所寫的紅色鍍金的禮單被人重重合上, “紅羅一百匹, 銀器一百對,聘銀六萬, 娶個公主可比經商都賺錢!”

習慣了眼前人的說話作派,李少懷眨了眨濕潤的眼睛, “一日為師, 終身為父,師父...當真不留下來麽?”

沈秀安收回了那合不攏的笑,“你娶的是公主,不用行那堂上的姑舅之禮, 我留下作甚?”

“師父是在怪徒兒,不聽您的話入了朝堂麽?”

“你從哪裏聽得了我有半分要責怪你的意思?”沈秀安起身,紫袍下兩儀圓頭的靴子站定在她黑色革靴前, 溫柔的替她理了理衣領,“可惜不能親眼見你穿紅衣,不過以你這般的俊俏,定是穿什麽都好看的。”

在觀中時沈秀安就常誇她,可像這般溫柔的動作,她還是頭一次感受到,“師父...永遠都是少懷的師父。”

沈秀安站定長嘆一口氣,“傻孩子,長春觀的山門永遠都會開着,你娶的又是她的孩兒…”說這話的時候她停頓小會兒,心中顫笑半聲,“所以我也沒有什麽好擔心的。”

晏璟留于長春觀打點,而沈秀安昨日深夜才到東京,今日又要趕回江南,如此匆匆,為的,只是看一眼李少懷。

賀喜的信早在之前就通過白鴿傳到了李少懷手中,只是她沒有想到師父會親自來。

“驸馬,時辰到了,該去迎親了。”太常寺派人奏報。

“你去吧。”沈秀安露着滿意的目光。

喜悅之下,是道不盡的離別之苦,着急着離開是因她不想喜堂之上與故人之子相見,将自己弄得不知如何自處的地步。

銀色的馬鞍在初升的太陽下發着銀輝的光芒,着紫衫的士卒将手中缰繩奉上,李少懷接過蹬上馬背,打馬啓程!

到達和寧門之時下馬換喜服,喜服便是官服,正紅黑邊,腰間的玉帶不變,随行的內侍女官們侯在門口。

“還是頭一回見不要伺候着衣的驸馬爺!”

“驸馬公主感情深厚,想必是不想經她人之手。”

就在宮女們讨論間朱門朝內而開,少年青衣便服換成了莊重的紅衣官服,身量及舉止讓她們看呆。

從不曾否認自家驸馬爺好看,但未見她着過紅衣,“難怪沈家姑娘會...”

“還敢提此事,你不要命了?”躬身在最後頭的宮女竊竊私語。

“咱驸馬爺好看又溫和,我才不怕呢,你可見過宮內那麽多皇子皇孫有咱驸馬爺這樣好看的?”

對話之人搖頭。

“可曾伺候過性子這般溫和的大官人?”

又是搖頭。

“所以,我就是要說!”

無言。

兩位驸馬換好官服,至東華門,用準備好的大雁作為聘禮,皇帝與東華門賜宴大臣,按順序入席。

驸馬坐在皇帝禦座下左右兩邊,桌上擺放着九盞菜肴,禦酒用銀杯裝盛。

皇帝着朝服一改往日威嚴,和藹的端坐在座上接受驸馬們的謝恩。

李少懷着正紅官服的樣子俊朗不凡,舉目望去,滿朝文武中皆是不如,趙恒放下帝王之尊,以父親的口吻對着她道:“這身衣服穿在驸馬身上很是合适,今日我将長女下嫁與你也算了卻了一樁心事,元貞嫁你是她的福氣,你娶了元貞也是你的福氣,你是我的女婿也是朝中的大臣,內宅之事,作為男人,該大度還是要大度。”

皇帝還是偏心的,盡管知道自己女兒的性子無論嫁給都是不會吃虧的,李少懷拱手道:“臣謹記。”

皇帝賜午宴于東華門,宴席一直持續到日落昏時,太史局的官員擊鼓奏報,宮中開始沸騰起來,太常寺的官員與入內內省,以及送親的宗室皆準備完畢。

儀仗要從宮內出發,走宣德門正門出宮,內外諸司安排街道司士兵兩百人,手裏拿着鍍金德水桶與銀至的水瓢走在儀仗隊伍德最前面灑水。

皇室嫁女,不管是皇帝的女兒還是親王的女兒,出嫁時都要走“水路”。

身穿姿衫頭戴卷腳幞頭的禁軍擡着儀仗轎子,兩位公主,轎子排成兩列,一共有數百,一直從宮內排到了街道上。

上百個頭戴珠翠金釵,身着紅羅銷金長衣和披風的宮嫔騎着馬并排前行,手執青色華蓋作為前導。

兩架五尺高,八尺長,四尺寬的檐子并停在宮內,儀仗隊整裝待發,只待兩位驸馬将公主接到就可以出發了。

不常來坤寧殿,卻對坤寧殿無比熟悉,紅色的裙擺在穩步下晃動着,禦賜的靴子踏在坤寧殿的青磚地上,每一步都重,腳步加快,代表迫切,夾雜着喜悅的迫切。

至寝宮門口,院外的人站了一院子的随嫁宮女,內侍。

“公主,驸馬來迎親了。”

秋畫本想開門,卻遭趙宛如制止,內侍女官挽着她抵至門口。

“問君言,夫婦之道?”

門內傳來的聲音直入她心,“相敬如賓是常,夫以為,以心交心,生死同衾。”

“你...還記得你說的無為嗎?”

瓊林宴上趙宛如問道,李少懷以此作答,“記得,我心在你,娶你便是順心。”李少懷忽略身後躬身站着的一幹人,走近一步到門口,将手搭在門上,“無為也好,有意也罷,言是你,行是你,身是你,心是你,一步步,一行行,皆是為你。”

一步步,一行行,不曾朝夕相伴,卻都存于彼此之心朝夕,紙窗印着李少懷的手影。

見朱門不但沒有開,屋內反而沒有了動靜,她似焦急,“願背天下,娶卿為妻,死生無悔。”

——吱—— 兩個宮人緩緩打開側殿宮門。

殘陽的餘晖偷爬至上人身,鳳冠霞帔,濃妝之下,儀态萬千。

身後的宮人與內侍将頭埋下,公主殿下美得不可言說,不敢直視。

小柔看着目瞪口呆的驸馬,二人隔着一道門檻相對,着喜服的樣子真是般配。

“大喜之日,夫君言重了。”

內侍女官将公主手中的紅菱一頭交給驸馬,朝身後使了眼色,一幹內侍随之都退到了庭院中等候,長廊處只剩四目相對的人。

這嫁衣她不是第一次穿,前世的記憶刻在她心中,成為了永遠抹不去的痛,如今她再一次握手中紅菱時,是成了她一刻也不敢松開的緊握。

眼前人,似看呆,趙宛如心笑,溫柔道:“好看嗎?”

李少懷回過神,臉上突然浮現一抹羞澀,羞澀紅上了耳根,眨眼注目道:“好看。”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不是刻意奉承,不是敷衍,對于趙宛如來說比那些華麗的誇贊詞藻要動聽的多。

“好看,夫君還愣在此不把我帶回家去麽?”

“啊…是!”看愣的人才想起自己已經看了好一會兒了,她握緊手中的紅菱燦爛笑道:“我們回家!”

坤寧殿出來,随嫁宮人與內侍加起來有上百人之多。

送親的宗室是幾個親王,連才幾歲的六皇子都被內侍抱着騎在馬上,原本皇後也要親自送被趙宛如勸止。

劉娥拿起手絹輕輕抹去趙宛如眼角的淚,“今兒大喜,一會兒還要給滿東京的百姓看我大宋皇帝長女出嫁的儀容,哭花了可不好。”

趙宛如點頭。

趙恒面色溫和,心中不舍盡藏眼底,“若驸馬欺負于你們,盡管告知爹爹,爹爹替你們做主!”

宗室嫁娶也奉行三書六禮,但只是明面上的,實際不實行,公主的婚禮也有禮部與太常寺來置辦安排。

皇帝是天子,即便不舍兩個閨女也只能暗自傷神,但皇室宗親也是常人,也有難舍的親情,她們如是。

公主一旦得了封號嫁出宮,出嫁從夫,即便再多的特許也不可能像從前那般常駐宮中了。

鐘鼓樓的鐘聲敲響,所有的不舍也藏盡在這一聲鐘響裏。

丁紹文作為殿前都指揮使,是這次送親隊伍中禁軍的頭領,檐子四周垂着珠簾,以龍螭作為飾物,檐身外設有雕镂了金花的欄杆。擡轎與擡公主所乘的檐子之人皆是殿前司轄下的禁軍,天武軍。十二個天武軍身穿紫色衫,頭戴卷腳幞頭侯在檐邊。

檐後是任宗正寺官職的宗室與太常寺的官員以及他們受封了诰命的家眷,李少懷先行跨上檐車,收起手中的紅菱轉而伸出了手。

本沒有這一規矩,将這一幕看在眼裏的衆人并沒有感到意外,聖旨下達,二人便已是夫妻了。

“怎麽了?”卷起珠簾見她站定遲遲不動。

趙宛如的望着檐後的太常寺一衆官員與命婦,旋即轉頭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丁紹文,勾起嘴角輕輕淺笑。

太常寺掌管禮樂,宗廟禮儀,上一世李少懷在成為翰林學士之前就在太常寺任職。

片刻之後望着寬大沒有遮掩的車內,香櫃上的香爐邊環繞着青煙,“你能不騎馬嗎...這轎子這麽大都能坐六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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