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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婚後和睦而生情

欽明殿中, 杜氏原本也想要留下二人的, 不過最還是拗不過趙靜姝讓二人出了宮。

留宿一夜也不是什麽大事,況且大內她也呆了将近一年,是因為丁紹德急着要回去,趙靜姝才如此執意。

馬車颠簸,車上的人對立而坐,“你...這麽着急回去, 是有什麽事麽?”

“與殿下來說,是無關要緊之事。”

“…”

馬車剛入巷口行駛到一半忽然停下, 趙靜姝掀起車簾見四壁圍牆,疑惑道:“怎麽了?”

千凝坐在車板上朝內道:“公主, 是府上的丁安, 他架着馬車來了。”

千凝的前一句話剛完,丁紹德就掀起簾子将頭探了出去, “可置備妥當了?”

丁安見着主子,于是從馬車上跳下小跑至丁紹德車窗旁, “回郎君的話, 都按您的吩咐準備妥當了。”

“好,你們先去,我随後就來。”

“是。”

丁紹德坐回車內,朝車外的夫道:“回府吧。”

停下片刻的馬車又緩緩驅動, 朝着甜水巷的驸馬府駛去。

“你要去哪兒?”

才剛下馬車,連驸馬府門口的臺階都沒有上,丁紹德就轉身似乎要走的樣子。

“豐樂樓。”丁紹德不帶遮掩的回答着, 轉而對出來幾個內侍女官道:“你們送公主回府吧,城中比不得大內,賊人猖狂,凡事都要警惕着,府上的防衛不可松懈。”

“是。”

吩咐完,丁紹德才放心的走了。

“...”趙靜姝想說什麽,卻不知道要說什麽,只能幹瞪眼睛看着丁紹德轉身離去。

方才路遇丁安,她本可以換乘直接去的,但還是叫丁安先走了,為的,只是送趙靜姝到家。

從入夜一直到深夜,出去的人一直未回。

汴河的清風吹向驸馬府,在那緊閉門窗的澡房前停下。

溫度适宜的水面上飄着些許翰林醫官院曬制的花瓣。

“姑娘,方才我聽見院子裏的女使在議論,今日是豐樂樓的顧氏三娘生辰,好多世家子弟都去了,就連楚王府都派了人,姑爺該不會是...”

“與我有什麽關系。”

趙靜姝的雲淡風輕讓千凝頓住了覆水的雙手,“可...您與姑爺才大婚兩日呀,姑爺是您的夫君。”

與前朝不同,本朝女子不論皇家還是庶民,女子都堅守着婦道出嫁從夫,即便是公主下嫁驸馬,千凝是心疼自家主子與驸馬這有名無實的婚姻。

“當初在國子監的時候,姑爺對您挺好的呀...我還以為姑爺喜歡您呢。”千凝大着膽子埋怨。“姑娘您就這般縱容他嗎?”

“本就是我虧欠着她的,原只束縛的是我一人,如今也将她捆綁進來了。”冷笑一聲,“逢場作戲罷...”

千凝知曉自己的主子,幽幽的低垂着眼眸,“姑娘...”支吾道:“其實,千凝入宮這麽多年看過不少公主下嫁,大多公主下嫁之前,連那驸馬長什麽樣子都是不知道的。”

“世家子,皇家女,不都是用來聯姻的麽!”趙靜姝捧起一灘水打在臉上,“沒有感情,奉旨成婚,因利益牽扯在一起成婚的,太多了。”

“但也不乏婚後和睦,相互生情的。”千凝補道。

趙靜姝側頭微顫了一下眸子。

“小底知道的就有先帝的四姑娘,魯國長公主與驸馬都尉柴宗慶。”

鹹平五年,太宗第四女魯國長公主下嫁左衛将軍柴宗慶,賜第普寧坊。趙靜姝擡頭,皇家內事在她回宮之後杜氏與嬷嬷都曾一一與她講述過,“我聽說這個四姑姑生性善妒,致使婚後多年柴宗慶一直無嗣。”

“民間是這樣傳聞的,但據小底所知,因長公主與驸馬感情深厚,驸馬愛公主,非子嗣能撼動。”千凝說着自己的理解,“男人三妻四妾本常,況且一直無後是會被人斥責的,皇家雖要顏面,卻也是最講理之地,能做到柴驸馬那般的,若不是真情,那又是什麽。”

趙靜姝倚靠在朱漆的木桶邊上,閃爍着目光,“真情...”

驸馬府的朱門在一陣馬蹄聲響起後關上,府上的阿郎回來了,安靜的院子也嘈雜了起來。

“驸馬回來了。”

“阿郎回來了!”

“公主可睡了?”丁紹德脫下外袍扔給了下人。

“還沒,公主在澡房,想是快要睡了。”女使拿着她的衣服恭敬回道。

千凝聽見動靜開窗伸長脖子瞧了瞧,關上窗後走回趙靜姝身側,“姑娘,是姑爺回來了。”

“幾時了?”

千凝側頭看着一旁的水漏,“亥時快子時了。”

“我們幾時回來的?”

“戌時中。”

“快有兩個時辰了...”趙靜姝擡起眼眸,“喊她過來。”

“是。”

千凝剛打開門,迎面就撞上了門口的姑爺,福身道;“驸馬。”

“公主呢?”

“在沐浴,正要喚您呢。”

——吱——

門關上後,丁紹德入內,她住進驸馬府也有些時日了,對這浴房的布局陳設很是清楚,重重帷幕之下是不怕有人冒失突然闖進的。

穿過房梁下的帳子,屏風後面頻頻傳來水聲,牆壁四周與案桌上燈燭明亮,使得人影倒影在了屏風上。

丁紹德半握着拳,愣了好一會兒,聽着的腳步聲突然停止,趙靜姝側過頭,看着屏風後面那個若隐若現的人影,“怎的,顧氏未把你留下?是豐樂樓的酒不好喝,還是顧氏不夠...”

“殿下!”聲音略大,随後壓低,“臣是來請罪的,于情于理,我與殿下大婚已成夫妻,不該再去惹...”

“你不用和我解釋這些,我說過不會幹涉你任何。”趙靜姝說的很冷漠。

握在腹前手微微動彈,“好,等入內內省掌記錄的寺人走後,我會搬到書房去住。”

“你…”聽到這話的人從浴桶中起身,暗紅的花瓣從水面沾上她光滑細膩的肌膚上,宛如一副如雪地裏的紅梅圖。

白皙的赤足踏在刷漆的木板上,腳踝至足極具骨感,所踏之處除留下腳印的濕痕還有幾滴從發梢流下的水珠。

山水繪卷的屏風旁,飄下了幾片濕紅的花瓣。

幾日後

朱色的公服齊整的疊放在榻上。

“才五更天不到,你不必同我這般早起的。”李少懷側頭看着閉緊的窗戶,才五更就已經露了白。

“今日是你第一次上朝。”趙宛如從鏡臺前坐起走到她身前,“朝堂我從未去過,不能幫到你什麽。”

“元貞不必擔憂我,再兇狠的人,那也是人,縱比野獸瘋狂,也總會有降伏的法子。”

“朝堂之上爾虞我詐,人心各異不得不防。”

李少懷點頭笑臉道:“謹遵娘子教誨。”

朝政上的事情,趙宛如自知是不如她的,上一世的李少懷從狀元及第一直到成為翰林院的學士,其中所用時間不過短短幾年,亦有拜相的趨勢,只是後來的遭遇,實在太讓人一言難盡。

因她而起,因她而滅,重來,一切未可知。

緋色的公服穿在身上顯得身長,也将人襯的精神了不少,李少懷抻開雙手,任她替自己理着圓領內的白色對襟。

側頭看着銅鏡前的人神采奕奕,顏色很是入目,“緋色...”公服的顏色比官服要淺一些,淺一些便顯得亮一些,印在銅鏡裏格外打眼。

“恐怕你還要穿上一陣子。”由青變綠色不難,由綠變為紅或許時間久了做些功績出來也能得到升遷,但由紅變成紫就不一樣了。

宗室外男着紫衣并不難,但想要着紫衣掌權,其可能,微乎及微。

張懷的手順勢摟住身前的人,對視道:“我不在意它是什麽顏色,憑它娶到了你,我便已經知足了。”

“往後的路,會越發的艱難,阿懷...”

“不管如何艱難,李少懷都會堅定不移的與元貞站在一起。”

文德殿前是朝堂,百官手持笏板從端禮門進去,文左武右站列在大殿的兩邊。

皇帝坐在明臺中間的龍椅上,明臺四角分別挺立着一個內侍,周懷政站在其側,明臺下離皇帝與百官中間的位置站着樞密都承旨。

“濱州知州呂簡夷上疏,請免農具稅。”左側負責各地州官奏章的官員出列呈上州縣折子。

樞密都承旨走下将奏章接過轉交皇帝。

奏章上寫道:“農器有算,非所以勸力之本也。”

呂簡夷在赴任濱州後事無巨細皆親自過問,經過調查發現百姓的賦稅中,連農具也算在裏面,這本該是耕田所用器物,認為農具不應該計算在納稅的範圍,收稅是不合理的。

趙恒合上折子,問道臺下衆人:“諸卿以為呢?”

“農具本也不多,就算收稅,也收不了多少,若修改稅令,文令要下達各州,所用人力物力財力耗費頗多,臣以為,不值也。”

“此稅行以多年也未有人提出,實是沒必要之舉。”

文臣們的建議大多是沒必要耗費人力物力去改一些他們覺得微不足道的事。

“既是這樣...”皇帝本想駁回奏章,就此作罷。

“陛下。”

右側官員後列之中站出來一個身形消瘦的年輕官員,趙恒愣看了一眼持笏板躬身的人,亮起了眼睛,“卿,可有什麽話說?”

“臣以為,此事當受重視。”

“為何?”

“農具之稅為小,只不過是因廟堂高遠,未嘗百姓稅收之難也,臣少時游歷各州,富者良田千頃,宅地之大,出行皆車馬,可這世間多的卻是窮苦百姓,守着薄田,遇災荒之年,溫飽尚成問題,何況那沉重的賦稅。”

“再言,民,國之本也,事關生計怎是小事,即便真是小事,就能只顧當前而不思長久之策了麽,長久者,當察于細微之末。”

“長久...”趙恒将準備放下的折子重新打開又認真的看了一遍,所言之事巨細,看着最後的署名,笑道:“若不是卿之言,朕差點錯失了一個人才。”

“天下百姓,皆是朕的子民,民之生計,怎是小事,呂簡夷能發現此事,可見也是個人才。”

“即日起,天下農器皆勿算。”趙恒的聲音不大,卻十分有威嚴,“禮部拟旨,頒行天下。”

“是。”

“吏部。”

“在。”

“呂簡夷上疏有功,着召回東京考核,吏部再拟一份職位空缺的冊子散朝之後呈上來。”

“是。”

趙恒又朝李少懷深深凝視了一眼,“無事,便散朝吧。”

呂簡夷因上疏請免農具之稅受到朝廷重視,調回東京後經吏部考核,升任尚書祠部員外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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