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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世家所求後宅安

宅中登時亂成一團, 鄭國長公主的遺孤宗室出女突然昏迷在驸馬府前院的樹下, 将伺候她的嬷嬷與宮女吓得丢了魂,小女孩三歲左右,其父王贻永在地方軍隊為官多年,前陣子因為長公主的祭日才回來,長公主在生完女兒沒多久後就薨逝,故而王贻永極為珍視這個女兒。

一向清慎寡言的他如今急得大聲呵斥負責的宮人, 連忙派自己的下屬快馬加鞭入宮請太醫。

“可讓我瞧瞧?”

王贻永抱着昏迷的女兒不敢動彈,擡着血紅的眼睛看着穿一身朱紅的人皺起了眉頭, 翰林醫官使才不過正七品着綠,她着紅顯然不是太醫, 着公服, 顯然是朝官。

王贻永也是驸馬,深受皇帝看重, 委任地方軍事長官,景德元年時鄭國長公主突然薨逝, 只留下一個剛出世不久的孩子, 皇帝念舊,便更加看重他。衆人遠遠站在一旁看着,卻都不敢說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因此也沒有人提醒。

“太醫還沒來,官人學醫十載,自是不會害了出女的。”

王贻永剛回來不認得李少懷, 但是作為惠寧公主的姑父,他不會不認得趙宛如的,聽及趙宛如對朱袍年輕人的稱呼,他恍然大悟,“惠寧的驸馬?”

李少懷輕點頭,“姑父且放心,方才我看着出女面色的樣子,應是先天體弱,體弱加之天氣反複變化,氣悶于胸,是氣結所在,且她尚是幼年,身體承受不住,若能施針,加以湯藥輔佐不日便會好。”

“先天體弱...”王贻永大驚,“你怎會知道?”

李少懷點頭,旋即暗垂下眸子,“有些話當不該講,小公主的身體...”

王贻永大概能猜到李少懷的意思,打斷道:“夠了,驸馬醫術精湛,小女便拜托了。”

就像神人一樣,幼女被抱進去不到一炷香,人已經蘇醒的消息就從廂房內傳出,府上提心吊膽的一幹人也都松了一口氣。

驸馬府的晚宴得以如常進行,宴席之上,女眷們相互議論,将李少懷的醫術傳的神乎其神,紛紛贊賞,與此同時還不忘誇贊趙宛如的眼光。

阿谀奉承,可不是只有宅外才有。

“師弟...入仕,就是為了惠寧公主嗎?”直到李少懷大婚的前一刻,錢希芸始終都是不相信京中那些流言的。

換成了青色便服的人不假思索的點着頭,将杯中的溫茶飲盡。

“為什麽?”她與李少懷自幼一起長大,她很清楚她的為人,“我不信東京城中的流言,她們說你是愛慕權勢,貪戀公主的...”今日近處得見趙宛如,不可否認,确是傾城的容貌。

青服的人低頭坐着沉悶不語。

不過今日對話中,錢氏感受到了趙宛如身上那股內在的冷若冰霜,雖句句親和,可她與之并肩站在一起時感受到的壓迫感,比起對着前段時間丁紹文受封攜帶新婚妻子謝恩使她得以親見皇帝的壓迫還要更甚,“我聽別人說惠寧公主飛揚跋扈,朝中大臣無不忌憚,雖說師弟你性子溫文,可...”

“師姐!”李少懷稍大聲喊了一聲将錢氏的話打斷,旋即壓低了聲音,輕嘆一口氣,柔和道:“師姐在丁家,過得如何?”錢氏再怎麽不好,終歸對她的關懷都是真心的,這一點她一直都很清楚。

溫柔的東西,觸人心魂,将那心底最脆弱的東西喚起,錢氏撇着頭眸光黯淡,“如尋常人家一般,沒什麽不好的。”

錢氏婚後家中內宅安寧,和睦一片,丁紹文也對她百般謙讓,從不計較什麽,幾月下來就連那不安分的性子都給磨沒了。

她并非覺得安穩不好,但這是一種強行結合而來的,是她父親非要與丁氏結親,威逼之下才才從丁家四個兒子中選擇了丁紹文這個看着最為可靠的人。

誰知婚後沒多久,李少懷也被賜婚,還是尚惠寧公主,于東京皇城下大婚,文令下到各州,天下皆知,聽到此消息後她心中便更如死灰。

丁紹文不似表面這樣的話李少懷再難啓齒,“若師姐有什麽難處,盡可托人帶話與我。”

“你不生我的氣了麽?”

宗室出女醒後,驸馬府內的晚宴得以照常進行,趙宛如作為府上主母自然離不了宴席,今日來人不少,宗親的家眷,朝中各高官的家眷,外命婦。

趙宛如看着席上左側前的空位空了許久,于是先行離席,她剛一走,席上的衆多女眷都吐了一口氣,雖是放了話讓她們不必拘謹,可那身份擺在眼前,尊卑禮數,她們都不敢僭越。

前廳開宴,所以後院的各個院子裏都冷清了不少,只有三兩個打掃的宮人還在,“她與錢氏說了這麽久還不回!”

“許是師姐弟太久沒有見面,所以才...”

趙宛如頓步下來轉身瞪着張慶,“她與錢氏有什麽好說的,錢氏她...”一時間,趙宛如不知道該如何說這個涉世未深的人,不管如何,一手簇成如今的人是自己,可那始作俑者一直都是錢氏自己。

錢家不缺勢,不缺財,擁有的東西多了,想要的就會更多,錢氏自負出身,不願下嫁不成器的庶子,這本沒有錯。

這世上的人,沒有哪個會放着好的而去選一個壞的,在不帶感情的前提下。士大夫家兩姓聯姻,多半是利益。

生活在高牆內,兩世,趙宛如看得太清楚,太透澈了。

金繡的鞋子腳步輕盈的站定在書齋窗邊的長廊處,揮輕輕了揮手讓張慶退下。

書房內榻案上放着一盆荔枝,上面的冰塊已經融化了一半,冰霧也越來越淡,李少懷半握拳放在腿上的手動了幾下,擡起頭,“當日決絕,确實有氣,不過我也有不對的地方,幼年護佑之恩,莫敢難忘。”

“細細想來,你還是與從前一樣沒有變。”長情之人,許有絕情,但是長春觀裏的事情,絕無絕情。

“可師姐,卻是變了。”

“連你也覺得我變了麽?”錢氏從座上起身,輕笑着看道李少懷,“長春觀近二十年的日子都沒有磨平我的性子,到丁府才不過幾個月...真的是,□□逸了!”

“山門中看似不自由,實則比這東京城內的條條框框要好上太多,士大夫多是讀書人家自都是希望家中後宅安寧的。”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人,李少懷又補了一句,“安寧沒有什麽不好。”

“是啊,他是殿前指揮使,深受官家寵愛,後宅內對我也能謙讓,不納妾…我還有什麽不滿呢。”

“不滿...”李少懷喃喃着。

錢氏眨着眼睛深深看着李少懷,“許是不甘與遺憾吧...”

窗邊的人影慢慢離去消失,光滑的石臺階上腳步輕柔無聲。

李少懷起身朝窗邊走去,負手而立,“沒有什麽好遺憾的,即使師姐不嫁人,但我仍會娶惠寧。”

“為什麽?”

“她在我心裏,比任何人都重要。”

今夜得見一回諸位朝臣的內眷,與幾個年輕婦人推心置腹,還算順利,收回的請帖中,請到了的世家幾乎都派了人過來。

坐落在皇城邊的驸馬府門前停着的車馬陸陸續續駛離,華燈初上,府中的宮人忙碌的收拾着廳子,在送走了幾個高官的妻子後,趙宛如看着記載來人的名冊,問道:“沈家的四姑娘沒來,是何原因?”

沈家來人是沈家的大娘子曹氏,趙宛如特意留意了,沈家的幾個後輩都沒有來。

“臣知道姑娘在意沈家,所以送帖的時候一直派人盯着沈府,沈四姑娘是想要來的,但是沈大娘子不允許。

“不許?”

“不僅如此,大娘子還将四姑娘關在閨閣中禁足。”

聽到此,趙宛如笑了笑,“這個大娘子,真是個明白之人。”

“可不是嗎,沈家之大,全由她一人做主,連沈繼宗都是怕了她的。”

“改日要單獨會會。”趙宛如若有所思道。

一陣涼風刮來,青絲微動,坐在庭院石凳上的內看向梅樹後隔牆的地方,“樞密院的人,還要說到幾時...”

驸馬府的晚宴剛散,宮內就來了幾個人,不喝茶不吃飯,直言要找李少懷,于是和李少懷搭話的錢氏也因此回去了,趙宛如如今一直壓着心中的火等樞密院的人離去。

城北的馬車小心穩當的行駛着,駕車的車夫有兩個,陪同的女使也有兩個,車後還跟着幾個禁軍樣式衣服的人。

馬車一路行駛到了開封府,在汴河旁的甜水巷停下,厮兒搬出車尾的梯子放在車側,手腳并用固定着。女主子由女使攙扶着下車,比那獲封一品诰命的命婦陣仗還要大。

錢氏回府時已經是夜幕,府內各處都點了燈火,“給我安排的庫房在哪兒?”今日丁紹文當值,要晚些才能回來,她側頭問着出府接她的管家。

錢氏攜三十萬兩白銀嫁過來,銀錢之多自然不能與首飾一樣存放在自己房中。

各家家規不一樣,家中所設的管家人數也沒有定員,像丁府這樣的大戶,管家便有三個,分管銀錢,後宅事務,田産莊園,鋪子,錢氏問的是家中總管,大小事務都要先過他的手在轉呈家主。

大管家支支吾吾的跟在身後,錢氏旋即直言,“我嫁來當日所帶的東西,放在哪兒?”

娘子的怒言讓管家咽了一口唾沫,“院中都有小庫房,娘子的嫁妝在長房院子裏的小庫房中。”

不等管家的話說完,錢氏就朝自己所居住的院子中走去。

燈籠裏的燭火被風吹的時而明亮時而黯淡,腳步急促,淺水的魚聞着這動靜驚慌的逃竄進了石縫中。

庫房幾月未有人打理,布滿灰塵的箱子被人撬開,錢家随嫁女使護在錢氏身前試圖揮開這些灰塵。

“姑娘,您有孕在身還是先...”

“丁管家,錢呢?”錢氏側頭問道一旁心虛的管家,“我問你話!”

管家擡頭欲要說話時,門外的院裏傳來了報門聲,“大郎回府了。”

聽到院子裏動靜的錢氏轉身,怒瞪了大總管一眼,匆匆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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