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将門曹家與驸馬
東京城街道有人打更, 如今天邊還是一片漆黑, 大院的房間亮起了燭光。
官服與公服皆由朝廷發放,按着季度分有不同的布料,“先前我到延州去見曹将軍,碰巧他的夫人染疾,于是出手相救。”
“此事你在信中說過,怎麽了, 有什麽不妥嗎?”她替她将白色的衣襟理平。
“那個沈大娘子...”
“原來你是惦記沈大娘子。”
“不是,我在信中也與你提到過, 這個沈大娘子實在是厲害。”
“再厲害的人,也通不了天, 她站在沈曹兩家的立場上是想要明哲保身, 我本也沒有想要過拉攏,只是不想讓他為其他人所利用, 又或是陷害,畢竟河西, 野心不小!”
聽懂了趙婉如的話, “既元貞是如此想的,那便不拉攏,但是他們想要置身事外,絕無可能!”
她愣了愣, 擡頭看向李少懷,“你想做什麽?”
鼓聲敲響,執鐵牌人到鑰匙庫取出鑰匙, 禁中的宮門開啓,門口等候的臣子們依次入內上朝。
“諸位卿家可有奏?”
“啓奏陛下。”宰相平章事上前奏道,“諸路各置轉運使,複遣官檢舉酒稅,競然以增益課利為功績貪之,煩擾特甚。”
“朕繼位之初定下文武七條,以行廉政,而如今官吏務貪勞績,不體恤百姓困苦,朕實在哀嘆!”又問道:“諸位卿家可有解決之法?”
“刑部請求嚴加法制,遣使監察,凡貪者交由刑部嚴加懲處,以儆效尤。”
“吏部請嚴查官員品行,加考核。”
“這些治不了根本,貪念乃人私欲,百官之衆,杜絕不了呀!”趙恒看着文武百官,“諸位若還有什麽法子,皆可奏來。”
“驸馬不是一會兒還有奏嗎,你給陛下出個主意,若是成了,奏本通過的幾率就大了呀。”站在李少懷前面的樞密副使陳堯叟提醒道。
李少懷上前道:“陛下,臣有一議,酒稅之所以有差,乃取決生産與順應天時,酒稅年末而收,但因為每月都不同,可取一年中等之數立為定額,不得更議。”
“丁卿以為此議如何?”
原三司使的丁謂是朝中出了名的財政大家,對于朝廷經濟方面皇帝很是仰仗他,“臣以為李承旨所說的法子可行。”
“三司!”
“在。”
“取一年中等之數,立為定額,自今中外勿得更議增課。”
“唯。”
司天監言近日有日食,他還想着早早的下朝與後妃們一同出宮呢,“諸卿可還有要奏的?若無事就...”
都知道皇帝這個樣子是想要散朝了,“樞密院還有奏。”李少懷就差向恩師學習拉趙恒的衣角了。
“說。”
“臣聞知州曹玮于三月時大破蕃師,請封扞邊之功。”
底下有官員議論道:“什麽時候他與曹家也有關系了?”
“驸馬幫襯曹家,怕不是曹家在驸馬出使的時候就攀附上了吧?”
“曹家是大貴,還用攀附別人?”
“未嘗不可能。”
“此事先前邊境就已經奏報,只是諸多事務堆積一起,朕差點忘了。”沉下心認真思考了一下後,“吏部,以曹玮為西上合門使,賞其扞邊功也。”
“唯。”
早晨的太陽驅散寒霧,陽光斜在庭院內,盛滿水的小木桶內閃閃發着光,——咔嚓——
“今日朝中有什麽事情發生嗎?”
“大事倒是沒有,不過驸馬替官家解決了各地酒稅貪利讓官家大為贊賞。”
女子輕輕勾起嘴角,将手中的剪刀放下,拾起了小木桶裏的瓢。
張慶繼續道:“驸馬借此替鎮守河西的曹玮邀功,官家已加封曹玮為西上合門使了。”
“怪不得呢...”瓢中的水灑到青葉蔥郁的盆栽上。
“姑娘,張院首來請平安脈了。”
小柔接下她手中的瓢。
“公主。”
“院首不必多禮。”她走至陰涼處坐下,院中除了親信,其餘人都被遣退。
小醫正将張則茂的醫箱放下,也退往院外等候。
張則茂坐下開始把脈。
片刻後,“近來公主的身子逐漸好轉,氣色也好了不少,只要多加注意休息切勿太過操勞。”
“就這樣沒別的了?”看着收起箱子的張則茂趙婉如挑眉問道。
張則茂愣了楞,“驸馬平安回來令公主心情大好,病自然就不治而愈了。”他又見公主嘆了一口氣,“公主可是想問...”
“算了,你退下吧。”
“是。”
“姑娘身子好轉不應該高興嗎?”
趙婉如拿着一只空瓷瓶端詳,旋即放下,“是空喜。”
甜水巷的丁宅大門口停着一架富麗堂皇的馬車。
“如今驸馬聖眷正隆,官家每有問題皆先問他聽取他的意見,且還會以此來試探你父親與我的意思,這擺明是要開三朝先例。如今聖人這邊也是沒有個表态,只是讓我們穩當行事,莫要被人抓了把柄,賢侄複官一事,我也是愛莫能助啊!”
丁紹文替對坐的人倒着茶,“曹伯父喝茶,官家偏愛公主愛屋及烏,是紹文沒有這個福氣。”
“哎,話不能如此說,依我看,賢侄的才能要遠超那驸馬,是公主看走了眼呀。”他摸了摸胡子看着丁紹文又道:“澶淵之盟上我立功于朝,在軍中也有威信,故而官家信賴我至今,你是進士出身,也曾有軍功,若是再有戰事起,官家定然會啓用我,屆時我便能再次幫你複職。”
“只是如今遼人與我們有盟,河西之地又懼我們,天下安定無戰事,難喲。”
“天下太平便是好事,咱們做臣子的,只要官家的江山穩固,天下安寧,當不當職,其實也沒什麽。”
“就你耐得住性子,也是好心性的國家忠良。”曹利用一副可惜了人才的樣子,嘆道:“官家失了你這個女婿,當真是損失啊。”
——咚咚咚——
敲門聲急促,“大郎您快去東院呀,娘子她...”
丁紹文起身匆匆打開門,“什麽事這麽慌張?”
“娘子臨盆了。”
“看來,賢侄家馬上就要有喜事了,老朽先在此恭賀,家中還有些瑣事,就不打擾了。”
丁紹文拱手道:“多謝伯父對侄兒的提點。”
十月之期,可還未到十月,“上午太醫不是來過嗎,怎麽會...”
“是...大娘子院裏那只新買來的貓竄到了咱們院裏,娘子受到了驚吓就...”
丁紹文緊鎖着眉頭朝身後的年輕人望去。
年輕人握着劍的手抱拳,輕點了一下頭便轉身離去了,丁紹文拔腿急道:“可喚了禦醫?”
“喚了,大管家去了大內叫了阿郎,已經讓醫官産科的禦醫趕來了,先前找好的幾個坐婆也已經入了房。”
急匆匆趕到院中,丁紹文準備推門入內時被幾個婦人攔在了門外,“大郎君您不能進去。”
“為什麽?”
“婦人産子見血,是為不吉。”
丁紹文抓着腰間的衣服,轉身道:“讓醫官院那些禦醫快些來!”
大內,政事堂。
“這诏書你該滿意了吧?”王旦摸着白胡須将門下省準備要送往河西宣讀的诏書遞給李少懷。
“陳詞中肯,可行。”
“曹将軍年輕有為,幾次大破吐蕃,鎮守河西多年不曾嘉獎也是政事堂的失誤。”
“政事堂事務繁忙,一時疏忽也在情理之中。”
“李承旨巡查一趟河西回來,收獲不小啊!”一旁沉坐的丁謂突然發聲。
“下官去河西乃是奉旨巡查,不知參政是何意思?”
“将門曹家,幾代人為國效力,官家又怎會不知其功呢,你不過...”
“家主家主,大郎!”政事堂外傳來枯幹的喚聲,旋即幾個綠服小官帶着一個青色長衫的老人入了內。
“丁管家?”
管家上前湊到丁謂耳畔嘀咕了一陣子,只見丁謂的神色突變,忙朝屬下吩咐道:“快去一趟翰林醫官院通知産科院的人。”
“唯。”
“王相...”丁謂又朝王旦急道。
“你去吧。”王旦摸着胡子的手揮了揮。
見一行人匆匆走後,李少懷問道:“丁參政這是怎麽了?”
“哦,估計是他長子的娘子臨盆了吧,新婦錢氏又是名門的錢家,官家便許了他調動醫官院的太醫。”他看向李少懷,“那錢氏貌似與你還有些淵源吧?”
錢氏之所以為人所熟知,并不是因為她是錢懷演的女兒,而是因其成為了丁紹文的妻子之後。
李少懷點頭道:“是,我與她同出師門。”
“這樣啊~”李少懷入獄得以沉冤昭雪,這個案子還是他審的,從現在李少懷生了些許擔憂的眸子裏他或多或少也能猜出一點二人的情感。
如今物是人非,自己坐上了相位,而李少懷則成為了惠寧公主的驸馬,王旦順了順胡須道:“有些話老朽還是要告知告知你,已過去的呢,就讓她過去,丁紹文此人頗為有才,官家斷然不會冷落他太久,而你們主張不同定是站不了同一條線,以你的才華,前途無量,莫要被一些情感給絆住,毀了自己,也寒了公主的心吶。”
“丞相的話沒有錯,可下官并不認同。”
“老朽倒是很像聽你的見解。”李少懷時常語出驚人,膽大之下又不失道理。
“丞相也有情感,也有親人,有些東西,不是說能淡漠就淡漠的,除非不為人。倘若自己潔身自好,心不亂,又有什麽好怕的,若夫妻間足夠相愛,就不怕一些耳邊的離間之言,親情我不能舍棄,但也不能絆住我,我更不會寒公主的心。”
聽及此,王旦大笑,“你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倒是像極了平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