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是驸馬也是醫者
已經到了黃昏, 待日落盡時宮門便會關閉, 不用守夜的官員在此之前已經陸陸續續的離開皇宮了。
“今日與王丞相議事時閑聊了幾句,因為丁紹文的妻子剛好臨盆,家中管家尋到了大內,便順勢說起了他的四女兒剛出生不久,若是有機會想同我今後的子嗣結姻親,我拒絕了。”
“大宋的宰輔集團以及皇室都是靠聯姻鞏固地位, 他會找你便說明他看好你,想要培養你為接班人, 若你不是我的驸馬,他或許更想讓你做他的女婿。”
“說婚姻不求門第的王丞相, 其實也一樣, ”李少懷笑了笑,“所以我向他舉薦了呂簡夷, 公弼與王相家四姑娘年齡相仿,說到底, 都不過是兩個剛出生沒多久的娃娃...”他搖頭嘆息道:“哎, 剛出生就被定了姻親,我的罪過也。”
李少懷剛回來還沒來得及換衣服,聊了半天見她始終不開心的樣子,于是将官帽脫下走至身旁坐下, “怎麽了,愁眉不展的。”拉起她的手又道:“可是哪兒不舒服?”
太醫替宗室女子診脈規矩繁多,她如今成了她的驸馬要方便的多, 脈象平穩,“也沒什麽...”
“我...”趙婉如提着一口氣,旋即松下,輕輕推開她,“一會兒該用晚膳了,快去洗澡吧,一身的汗味兒。”
李少懷擡起手臂聞了聞,“沒有啊。”呆愣的看着眼前人,壞笑道:“哦...娘子要趕我走,我偏不走。”不安分的手抓着她的玉手,像小孩子般欺壓上前,比蠻力趙婉如自然比不過她,可是她知道李少懷的弱點,怕癢,于是掙脫開手在其腰間撓着,李少懷想要逃離,忘了床榻中間還擺放了一張桌子,求饒之下撞到了桌角。
——砰——
趙婉如笑道:“你看你,這麽大一個人了。”
李少懷摸着頭,看見她終于笑了,于是傻笑道:“只要娘子開心,就是多撞幾下頭也值得了。”
她将頭撇過,臉紅道:“好了,你從我身上起開,快些去洗澡,一會兒該吃飯了。”
從她身上離開的人下了榻,在其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退後幾步躬身作揖道:“謹遵娘子之命。”
李少懷走後,她勾着嘴角嘆笑着,“十足的傻孩子。”
“哎...可這傻孩子卻能将咱家姑娘的心勾的死死的嘞~”
見着小柔進來,“看來,我是太縱容你了。”
小柔慌忙道:“姑娘您不能這樣啊...”看得出來,她家姑娘那傲嬌的性子就算是遇到了李少懷也沒能改變。
正經道:“雲煙回來了。”
“可是丁家出什麽事了?”見着疾步進來的女子趙婉如問道。
“今日上午丁宅中傳來消息,丁紹文的妻子錢氏臨盆了。”
方才李少懷已經說過了。
“錢氏作為丁錢兩家結交的線...”趙婉如低垂的眸子擡起,“情況如何了?”
雲煙搖着頭,“女使說裏頭坐婆診斷的消息是胎兒橫位,至今還未...不太樂觀,怕是難産。”
聽到這個消息時,趙婉如驅身一震,“醫官院沒有派人去嗎?”
“一大早就有人趕過去了,但是近年醫官院出色的太醫除了趙自化幾乎沒有,更何況産科院的醫官本來就少。”
“趙自化前年就病故了…他的徒弟呢?”
“他徒弟不精婦科,又怕招惹麻煩,便稱病托辭說是也無奈。”
見趙婉如起身慌亂神色,雲煙猜測道:“公主是想讓驸馬去麽?”
“她的老師是黃冠道人,這方面要勝過醫官院諸多院首。”
“可是,他是您的驸馬,而且丁錢兩家勾結,一個有財,一個有勢,若是錢氏沒了,或多或少能夠影響一些關系。”
“可那畢竟是人命,她還是她的師姐啊。”
“您...不是最讨厭錢氏麽。”
“是啊姑娘,錢氏還害過姑爺呢。”
趙婉如走着走着停了下來,柔弱的身軀孤立在長廊中間,夜晚的和風拂過,吹滅了一盞栀子燈。
緋色的公服換成了淺色的對襟長衫,他似餓壞了一樣,“家裏的廚子,還是比大內的手藝要好。”
“你...”趙婉如欲言又止,“家中的廚子是從坤寧殿小廚房裏随嫁過來的,馬上要到五月了。”
李少懷扒了幾口飯,“五月要開始忙了,朝中各部中今年還是屬戶部最忙,要核查統計全國的戶數以及稅收,翰林圖畫院也領了命,分派了畫工到天下各路繪制當地地圖。”
“近年民生也安穩了,各地官府物資有餘,我正想着如何處理這個,如今國庫逐漸充裕,卻也不能奢華浪費,畢竟國家的富裕都在于民。”
“多餘的東西,既然不需要,那就賣作錢財,解決了浪費還多了一筆支用。”
“這麽簡單的道理,我怎麽沒有想到!”
“你呀...”
“公主,府外有人求見。”
“什麽人?”
“是參知政事丁家的女使。”
“讓她進來吧。”
女使看到李少懷時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樣在其跟前跪趴了下來,“驸馬,求您救救我家姑娘吧。”
李少懷低沉着頭,夾菜吃飯,不聲不響,不做任何回應。
“您要再不去,我家姑娘可能就活不成了!”
旁邊的孫常也不說話,而小柔是個直性子忍不了,于是上前一步道:“你家姑娘有事,莫須該請大夫,我家姑爺如何救得?”
“太醫來過了,姑娘腹中胎兒是橫位,說除了剖腹取子,別無他法。”
“那這樣,更要去找大夫了,我家姑爺是公主的驸馬,可不是那馬行街藥行裏的大夫。”
“整個東京城都知道您醫術高超,是神醫黃冠道人的徒弟,您都不能救的話,那我家姑娘就真的...驸馬,真人,李真人!姑娘還這般年輕,你們師門一場...”
“将人帶出去!”趙婉如冷冷道。
“是。”
幾個內侍上前,跪在地上的女使不肯離開的爬到了李少懷跟前,死死抱着她的腿,哭喊道:“都說修道之人修的是善心,您為何見死不救,為何不念同門手足之情?”
雲煙走上前俯身低聲道:“姑娘,這個女使...”
趙婉如早看出來了她的不對勁,淩厲道:“轟出去!”
套着層層絲綢的下裳被撕破了一個口子,李少懷依舊沉着不作聲。
趙婉如招了招手,貼在小柔耳畔小聲吩咐着。
聽着姑娘的話,小柔緊鎖起了眉頭,“姑娘你...”
“去吧。”
“唯。”她只得無奈的福身應下。
直到院外嘈雜的聲音消失幹淨,趙婉如側頭看向李少懷,泛着光的眸中,只有一個低頭吃飯不言語的少年,“你去吧,人命關天。”
李少懷繼續夾菜吃飯,“我不去。”
“你要去!”
她放下筷子擡頭道:“你明知道,這是丁紹文下的圈套,為什麽還要我去?”
“我不能因為不喜歡,就讓兩條生命死去,不為錢氏,為的只是幼子無辜,以及,你是一個修道之人,更是一個醫者。”
李少懷沉默了,她不知道該說什麽來反駁她,又或許她不想反駁。
聲音溫柔了下來,“快些去吧,馬車已經備好了,再晚,可就真的遲了。”
滿桌子的菜只有一道菜是被動過了的,現在看着,還是滿滿一桌子未動過一般。
盛春的夜,還是有些微涼,“秋畫,拿幾件袍子追送過去。”
“是。”
滿堂燈火照耀下,她的身軀依舊單薄,雲煙深深皺起眉頭,“姑娘為什麽又...”
趙婉如看着桌邊吃剩下的半碗飯,垂下眼眸,“我怕她難過呀。”
雲煙控制着自己欲伸出的手,也克制着自己的怒火,“但這是丁紹文的圈套...”
幾乎半個公主府的人都随馬車去了,不像是去救人,倒像是趕着去抄家,李少懷沒了武功,所以她讓小柔準備好車馬後喊了張慶過來,李少懷走後她仍不放心的讓秋畫也跟随着去了。
“丁紹文的算盤打反了,至于日後可能傳的流言,只要我不允許,誰敢傳!”丁紹文的目的就是想要離間,可惜他只是個凡人,有太多的不知情。
“可您,心裏不會難過嗎?畢竟男女有別,雲煙雖沒親眼看過坐婆接生,可也明白過程...”
“若誰都這樣小肚雞腸,那醫官産科院裏那些太醫們的妻子豈不要嫉妒成狂了?”
“這不一樣的,他們是大夫,而且他們是不入內房接生的…”
“我累了。”
“...”雲煙低垂下眼睛,僵看着公主碗裏未動過的米飯,“姑娘還未吃晚飯呢。”
“我不想吃,吃了也是反胃,撤下吧,讓廚房裏的人熱着...”她坐起轉身,走了一步又回頭看了看滿桌子的菜,“算了,她今夜應該是回不來了。”
“未動過的菜熱一熱拿去給還未用晚飯的下人們吧。”
“是。”
“公主,昭慶坊的長澤縣主來了。”
還沒走幾步的人又停下,“長澤縣主...趙瑾玥?”
“是,說是要見您。”
寫有李字的燈籠下站着幾個衣着華麗的女子,其中一個束袖如男兒打扮。石階旁停了一輛朱漆雕花馬車,兩匹駿馬呼哧着響鼻。
守門的是幾個侍衛,允許持武器,寸步不讓的攔在門口。
大約不到半刻,進去通報的厮兒就出來了,“我家公主說了今兒身子不适不見客,縣主若是想見請改日再來。”
“身子不适?”李瑾玥揣着雙手疑惑的看着大門內的院口,“你們家驸馬不是神醫的徒弟的嗎,怎麽妻子身體不适他還往外跑?”
就在剛剛她來的時候,看見了李少懷上了馬車離去,來東京這麽久,這些東京的權貴她大抵摸清了,李少懷這個人不簡單,其醫術師承黃冠道人,而黃冠道人行蹤不定,世人少有見到本尊,因醫術高超被人稱謂當世之扁鵲,有神醫之名。
厮兒也沒有顯得不耐煩,而是拱手恭敬道:“主人家的事,我們做下人的不便知道,今日縣主是見不到公主的,還請不要為難小底們。”
驸馬府的下人倒是一些極為懂禮數的人,不像前幾日經過一些大戶的家門,家中下人仗勢欺人,對外來人更是絲毫不客氣。如此,本打算硬闖的人收斂了性子,輕點頭道:“那勞煩回去再轉告,長澤,會再來的。”
“縣主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