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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半緣修道半緣君

除了藥箱, 車上還備了李少懷的衣物, 因為趙宛如無論去何處都會常備衣物,婚後便也替李少懷備着,如今已成了習慣。

換了一身幹淨貼身的衣物,人就立馬幹淨精神了許多,只是臉上有些許的疤痕,印記不深, 都是些戰場上很尋常的傷。

依靠在心上人懷中,看着旁邊熟睡的孩子, 她突然覺得先前所經歷的一切苦在此時都值了。

凝固的空氣中,李少懷想要說些什麽, “元...”

“西南的戰事, 等日後回了東京你再告訴我緣由,現在, 我只想安靜的靠着你。”

“就像幾年前在江南的那個時候,不涉朝堂, 不談政事, 只論你我。”

“只論你我...”李少懷笑着低下頭,“還有她。”

“說起她,還沒給她取名字呢,我一直瞞着你, 是覺得你不會回來的太晚,總以為什麽都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卻什麽都搞砸。”

李少懷欲反駁解釋什麽, 還沒開口說話雙唇便被她覆上的手堵住。

“我知道你擔心我,可我更怕遺憾,我想要一個孩子,一個長得和阿懷長一樣的,我們的孩子,因為将來不知道要多久,也不知道未來會怎麽樣,我怕我等不了。”

柔和的眼神閃爍,“元貞想做什麽,我都不會阻攔,只是...”李少懷摟緊了她,“僅此一次,好嗎?以後不要再這樣了,不然我真的...”緊皺的眉頭是深深的後怕。

“不會了。”她緊緊埋進她懷裏,寸步也不想離開,半分也不想失去,因為後怕的不只是李少懷,還有她自己。

游離鬼門關,她覺得這一世若就這樣死去,才是最不甘心,因為有太多太多不舍,因為她擁有了。

輕輕柔了柔她的頭,側低頭看了一眼襁褓中熟睡的嬰兒,思索道:“正月所生,未足月而降南方。”

“洛泱。”

“願她寬容善良,願她将來能夠像她母親一樣,”李少懷寵溺的看着她與孩子,柔笑道:“堅強,勇敢。”

“如何?若覺得不合适,你替她取也是一樣的。”

“你取的,我當是滿意的,當年趙允升出閣時官家曾賜其今名,他便一直接替着楚王失去了自由。”

李少懷緊握着她的手,“不管是你還是泱兒,等回了東京,我定當好好護着你們,絕不讓你擔心,也絕不會讓她卷入紛争之中。”

“等過些時日,你的身子恢複了我們再回東京,通知曹利用的人我讓張慶叫回了,咱們繞從江南東路走,途中會經過長春觀,正好可以帶着你散一下心,我虧欠你們的實在太多。”

“長春觀我還沒去過,不知道裏面如何。”

長春觀乃她長大的地方,“與東京的宮觀相差不多,十年前開山擴建了一次,如今比宮觀還要大些了,師父當年是自創了一派,本脫離了華山,只不過師祖的名聲太大,師父原先又是他的嫡傳,長春觀在師祖仙逝後便又歸回了華山門之下,觀中有三清,師父不喜歡帶弟子,所以觀衆師姐妹都是師叔們的徒弟,”李少懷認認真真的向她介紹,“山下還有一些田地,不過因為都是女冠,地都租給了農戶耕種,至于為何只招女弟子,我也不知道,後山有一片桃林,再過不久就要花開了,還有一顆梅樹,比坤寧殿那顆還大,我們趕到的時候應當能同時看到桃花與梅花。”

她似認真過了頭,沒有察覺趙宛如話裏的意思,“我已好幾年未曾回去過,師父說過度牒只是官府的一個憑證,只要我一心向道,便永遠都是她的弟子。”

“看來未遇到我的二十年,師父倒是将你呵護的極好。”

“師父她老人家...是将我保護的極好,如我這般不食人間煙火,下山行醫不過也只是游走鄉間,踏足朝堂之後方才知人間的險惡。”

“你怕嗎?”躺在她腿上的人睜開眼,伸着右手摸了摸她臉上的疤痕。

李少懷将她的手握住,勾起嘴角淺笑道:“有你和她在,我便什麽都不怕。”

屋前地勢較高的一塊空地上架起了火堆,幾人圍在火堆旁烤火取暖,南方的夜很冷,陣陣寒風皆能入骨。

火光打在男女的臉上,能清晰看見呼吸時産生的霧氣。

“雲煙,能說說去年冬至後的戰事麽,保護驸馬的武士傳回消息說的可是...”張慶有些不敢相信,他那日向趙宛如禀報情況,已是将實情修改了一番,沒有直接将惡果說出,為的就是怕姑娘知道實情會承受不住,但也深知以姑娘的聰明才智他是不能完全含糊過去的。

這是所有人的疑問,雲煙與李少懷一起失蹤,今日又一起出現,她們如今都很是好奇,這段時日究竟發生了什麽。

目光雲集,女子擡頭,只是淡淡說了四個字,“将計就計。”

不明所以。

她又掃視了一圈漆黑的周圍,除了遠處的幾堆篝火邊圍滿了侍衛,便再無旁人,“你們以為,丁紹文如何?”

“我知道我知道,”阿柔争先恐後的搶答着,“最開始我可是很贊同他和姑娘的,聖人也那麽喜歡他,因為他不僅年輕又有才學還長得好看,結果姑娘竟然不喜歡,我尋思着,這麽優秀的人,東京城多少小娘子求都求不來,又只鐘情于姑娘,便有些摸不着頭腦。”

“直到後來...”阿柔将眉頭皺緊,“我覺得岑媽媽教導了我十年,說人心最是險惡,你永遠不知道皮相之下藏的究竟是怎樣令人作嘔的心,我全然忘了,都似白教了我一樣,也可能是我眼神不好吧。”

張慶将一塊木頭掰斷丢進火堆,冷哼了一聲,“哼,莫說是你,便是我與他共事過幾年,都未曾察覺過他的心思。”

只有秋畫深思極恐,她接觸丁紹文最少,了解的也不是很多,但從她們的言語以及臉上的表情也可知道。

“表裏不一之人,天下比比皆是...”這麽一說,好像李少懷又不是很差,雲煙下意識的停頓了會兒,轉話道:“丁紹文費盡心思進入殿前司,精心布置多年,将殿前司掌牢牢握在自己手中,即便更換殿前都指揮使,他仍能握有不少人馬。”

“這個我知道,當年侍衛司被一分為二,使得殿前成為了三衙之首,”張慶突擡頭,“這難道與他也有關?”

從雲煙的眼神中,張慶得到了震驚的答案,他将劍眉扭作一團,“這樣說的話,那他不單單是為了權利,而是...”

“雖能掌控,但還是不及身任殿前都指揮使一直要便利,所以我們利用了他迫切想要除掉驸馬的心來了一個将計就計,順勢借盧成均之手除掉了一些人。”

還有一點雲煙沒有說,也不會說,她不知道李少懷會不會與公主說,反正等公主身體恢複她是會告訴公主的。

盧成均抓了李少懷,卻也是救了李少懷,右翼之中各個都頭、都虞侯大多是丁紹文曾經提拔的心腹,他們麾下的禁軍都是他們親自挑選的人,如此一來,即便更戍法,也不能阻止他掌控,不能完全達到兵不識将的目的。

交戰之際,炸藥炸開山頭,賊人趁亂之際露出了面孔一路追殺她,若不是遇到盧成均的先鋒部隊,他恐難從自己人手中逃出。

不過這也是她自己算好了,朝敵軍方向奔去的,可笑的是,死路在自己家,生路竟是在敵人之手。

“姑爺是想做什麽?”

雲煙搖搖頭,“她只與我說了,聖人。”

張慶細思着,“姑娘曾說過,順與不順,皆在聖人,聖人若欣喜,則事半功倍。”

“可聖人...不也是個柔弱的女子麽?”阿柔心中嘀咕着。

秋畫連忙搖頭,“雲煙與我最先都是聖人的人,聖人,是真的聖人!”

張慶點頭道:“是,你們看丁謂,王欽若,曹利用,哪個不是聖人扶持上去的,你再看看丁紹文,因為聖人鐘意他,他便平步青雲,得了聖人的幫助才被官家所注意,然今時不同往日,丁紹文已經深得官家的寵信,非聖人再能撼動了。”

“說了半天,不就是說聖人不喜歡姑爺嗎。”阿柔雙手撐着腦袋,呆呆的看着眼前旺盛的篝火。

“聖人不喜歡驸馬,并不是沒有道理的。”

“還不就是因為姑爺是舊相的學生嗎。”

“周懷政私下與寇準交好,如今常為驸馬說情,這便更惹聖人猜忌。”

“舊相什麽都好,只是太死腦筋了,跟姑爺一樣。”

阿柔的話似乎打破了沉重的氣氛,讓她們都忍不住笑了,“阿柔,你也太直白了吧,好歹你也稱寇老一聲舊相。”

“實話實說嘛!”阿柔則不以為然的聳聳肩,似雨過天晴,終于可以舒緩一口氣了,“姑爺回來了,連天上的星星都格外明亮。”

“是啊,他可是,姑娘的心。”張慶擡頭望天,彎月藏進雲端,周圍星辰耀眼。

——————

大中祥符元年,冬末,大陸之上此時的景色與陶瓷一般,南青北白,北方白茫茫一片,而廣南東西兩路還是蔥綠,南方四季常青,浔江往南一帶更是常年不雪。

“占用了你們的房舍多日,真是抱歉,這是一點點心意,還請收下。”

随行喬裝的侍衛裏有廣南人,他将趙宛如的官話轉成地方語言說給屋子的主人聽。

“大娘子客氣了,我與她在這山中生活了多年,這裏平時也很少會有人來,我們不舍得那幾座山頭,便一直留在這兒了,這幾日遇到了你們,一開始還挺慌的,覺得你們談吐不凡,聽口音像是京城人士,就怕有個什麽閃失我們擔當不起。”孩子平安誕下後夫婦松了一口氣,幾日下來,發現這些人并沒有京城裏那些官老爺的做派,“大娘子與大官人郎才女貌,我們二人時常也會出山去走動走動,男人也去過不少地方,可還未見過這麽登對的人兒,大官人瞧着和善,實接觸下來性子也好,這幾日下來對大娘子關懷備至,凡事親力親為,這在大戶人家很是少見,想來必是極其恩愛的,讓我們這些活了大半輩子的人都有些羨慕了。”

女主人一邊說,侍衛一邊轉換語言,聽着聽着,李少懷下意識的摟過身旁抱着嬰兒的妻子,不自覺的笑了笑。

臨走前備了謝禮,夫婦迫于無奈,只收了一些女子佩戴的首飾。

李少懷小心翼翼的将她扶上馬車。

夫婦二人站在路邊道別,“路上小心啊。”

“二位,保重。”李少懷站在車前揖別之後轉身入了車廂。

剛出生的嬰兒睡眠時間極長,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因此也安靜,她盡量騰出地方又調整了身子好讓能夠她靠的舒服些。

“廣南是個好地方,民風淳樸,百姓熱情。”

“哦?官人可是喜歡上此地了。”

“喜歡,但是要有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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