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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十年修得同船渡

半月後。

“江寧府那邊傳來消息, 丁季泓請罪和離, 元容也跟着鬧和離,怕是已在回京的路上了。”

“在這個節骨眼上和離,他應該是察覺到了聖人會動丁家了。”

“丁紹德若以驸馬之身...”

李少懷搖頭,“就算他能保得性命,但也免不了身敗名裂的下場,政治鬥争, 從來都是一損俱損,一榮俱榮, 以丁家的罪行就是元容也會受其牽連的。”

“那眼下?”

“他既然能夠想的這般長遠,便說明他是有能力的, 也許和離, 并沒有那麽不好。”

“我只是可惜丁季泓,她曾為元容死過一回, 能為人死的愛,我已想不到這世間還有何能超過的了。”

“死過一回嗎...”李少懷眨着眼睛, 輕輕撩撥她耳畔的頭發, “也許,都是命數呢,我們重來了,他們也是的。”

“好了。”她從她懷中轉身離開, “你不是還有公事要辦嗎,我也該去大內接泱兒回來了。”

懷中的溫暖柔軟突然一空,她楞的跟上前, “是有公事要辦,那我派人護送你吧。”

趙宛如轉身,擡頭盯着她,拒絕的話還沒說出來就被李少懷搶了先接道:“殿前都虞侯丁紹文。”

又添道:“他現在是我的手下!”

這句話直讓趙靜姝舉袖掩笑,“沒成想,你壞起來的時候,也不比別人差。”

她走近,趁勢将她摟緊,壞笑道:“我壞起來的時候,元貞難道不是第一個嘗試過的人嗎?”

幾日後,趙靜姝被接回了東京,将和離之事鬧到了禦前。

杜氏躺在病榻上,支走了欽明殿所有宮人,苦苦哀勸着趙靜姝,“朝廷發生這麽大的變故,你爹爹身子也不好了,若是你爹爹一旦病去,你便徹底失去依靠,屆時想要回頭都難了,丁家現在的富貴,若忍耐忍耐,是可以保你一世無憂的,你莫要任性了。”

“是她要與我和離,是她要趕我走,我有什麽辦法?”趙靜姝側坐在榻上,“反正我也不喜歡她,反正也不可能喜歡的...和離就和離。”

杜氏瞧得出來,“可你也并不讨厭他不是嗎?”

“否則,你又為何在衆多才俊裏挑了一個都不看好的纨绔,又為何随着他奔波,因他官場之事屢次去求你爹爹。”

“可這些不都是人之常情嗎,我與她相識,自不會看着見死不救的。”

杜氏搖了搖頭,“這是一種心底的認可,他是你的丈夫,感情,是可以相處而來的。”

杜氏的這句話,确實說中了趙靜姝的心,她置身其中卻不明白自己為何會這樣做,有些時候僅僅是下意識的沖動,包括生氣以及埋怨。

那就是所謂的感情嗎,她不曾直視過,便也不曾開口說過,這麽多年過去如何相處早已經習以為常。

雖然平淡,可是她卻覺得很快樂。

“但是和離書,已經送回金陵了。”

“你的婚姻,是天子所賜,你若不答應,你爹爹也是不會讓禮部操辦和離的,何必賭一時之氣?”

即便趙靜姝有了悔意,和離書還是送達,指印,私印,以及行書的簽名,一應俱全的和離書從江寧府返回了京都。

天禧四年初,三公主與驸馬以驸馬過錯和離,丁紹德因此獲罪遭貶至臺州,三公主請複合,未得允許。

上元節至,宣德樓前的大街兩旁,各家已經搭起了看棚,挂上彩繪的燈籠,燈輪、燈樹,沿着宣德門前的禦街一直向開封府去,可見開封府前搭起了數丈高的燈樓。

東方黑白交織,禁中的鼓聲敲響,皇城司戒備,城中各角鼓聲一應而起,城衛取鑰匙送往各個城門。

門下省的官員從三省領了幾道旨意分別趕赴宣德門,朱雀門,登上城樓,裏城東西南北四個正門下集滿了人,“門下,天禧四年正月十五,上元,開關撲三日,城門不閉,允徹夜出游。”

禁中張燈,官員放假三日,連國子監的太學也放假一日。

驸馬府上下變得忙碌,古樸華麗的宮燈被一一換下,新挂上的燈籠樣式不一,有龍鳳虎豹騰躍之狀以及彩繪各種人物山水。

一大早就有殿前司的同僚趕到驸馬府祝賀。

“你們這是做什麽?”

“下官們知道殿帥進士及第出身,名列金榜,官家稱舉世之才,故厚着臉皮來求殿帥賜字。”

殿前司雖是武官,可進士出身的人也不少,李少懷有些看不懂他們,“莫不是想博個好彩頭?”

“正是,我等雖都是粗人,可家中孩子讀書,便想來沾沾殿帥的光。”

平日裏在三衙一起共事,李少懷便也不好駁了他們的臉面,吩咐道:“十三,取筆墨來。”

“是。”

擠滿了人的院子裏一陣吹捧歡呼聲,時不時有穿梭在長廊的宮人會駐足下來仰頭觀望。

一群武将聚在一起不比武,竟然吟詩作畫起,真是稀奇。

“外面好熱鬧啊~”坐在鏡臺前梳妝的少女扭頭看向窗外。

“坐好。”趙靜姝拍了拍她的肩,“那你是爹爹的同僚們。”

李洛泱扭頭看着母親,“母親,今日我們陪翁翁用了膳後可以回來嗎?”

“怎麽了?”

“我想在宮外過上元節。”

“一會兒,問你爹爹。”

“可爹爹不是一向都聽您的嗎?”

“你這孩子。”

作詞,對對子,寫得正歡時,孫常從內院出來了,喚道:“阿郎,大娘子與大姑娘已準備好了,可以入宮了。”

李少懷遂将筆放下,“諸位,今日上元節,某還要入宮陪同官家與聖人,恕不奉陪。”

衆人也都明白,遂笑呵呵的改換稱呼,“我等都知道的,您是驸馬爺嘛。”

內院出來要經此院子的長廊,話音落後,恰逢趙宛如帶着女兒梳妝完出來。

遙想女兒出生時因為不足月而十分小,這一晃便過去了□□年,昔日的幼女已經出落成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了。

眉目間承了李少懷七分容貌,還有三分所承趙宛如,相貌上是更像李少懷,但性格随她母親。

衆人轉身拱手作揖道:“公主殿下上元安康。”

“諸位伯伯,上元安康。”李洛泱走出,未向幼時那般直撲父親懷中,而是側身向着便裝的衆人福禮。

諸臣見小公主讨喜的很,又生的眉目如畫,仙姿玉貌,紛紛感嘆着,“若将來,定又是絕代佳人。”

女兒今日的打扮卻實讓人覺得驚豔,“我的泱兒長大了。”不知何時起,她已齊至她的胸口,比同齡人高出一截。

“女兒長大了,爹爹就可以教我習武了吧?”

李少懷十分寵溺的笑着,“當然。”

上元節的宮門入了夜在這一日也不會關,皇城司守城的禁軍穿的都是紅色盔甲,宣德樓前立了一根十分高的圓木,宣德門前原本不允許百姓行走的禦街在這幾日集滿游人,禦街兩旁的廊道奇術異能、歌舞百戲,鱗鱗相切,樂聲嘈雜十餘裏,晝夜不停。

一到入夜,城中各家各戶張燈結彩,寺廟與道觀也陳列出了燈燭以及刻畫了宗教故事的燈籠。

今日升平樓內大擺晚宴,與往年一樣召宴群臣與宗室再前往宣德樓看戲。

“一眨眼,小姑娘都這麽大了。”前往升平樓的宮廊上,雍容華貴的女子被衆人簇擁,心聲感嘆,“一眨眼,竟又過去了十年。”

就在之前,李少懷帶着女兒從坤寧殿離開前到福寧殿去請皇帝,趙宛如則在旁陪着劉娥。

“是啊,不容易的十年。”明明過去了這麽久,她卻覺得當年之事恍若昨天。

“再過些年,小姑娘都可以出嫁了。”

“母親,泱兒出嫁一事還為時過早,我與官人就這一個女兒,所以不希望她過早離開。”

“我省得,做娘的,誰希望子女離開呢。”雷允恭在右側躬身扶着劉娥的手,“你放心好了,我既然答應了他,泱兒是他的女兒,當然全憑他做主,他既然不想孩子束縛在這大內,我自然也不會強逼。”

又拍了拍趙宛如的手,慈祥道:“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長輩,只能做出指導罷了。”

“母親所言極是。”

福寧殿內的皇帝老态龍鐘,卧榻半年以來每況愈下,掌事的太監出來通傳。

皇帝只喚了李洛泱入內。

見父親似有些擔憂,她轉過身來安慰道:“爹爹請放心,翁翁最聽女兒的話了,旁人都近身不得,可女兒不一樣。”

皇帝之前病發,神情恍惚時持劍砍傷了皇城司的護衛,還是她親自趕入內将事情遏住,才沒有外傳。

這太監也差點被誤傷,極明事理道:“還請驸馬爺與小公主放心,沈婕妤在裏頭呢。”

“沈婕妤?”她若沒記錯的話,沈婕妤從不出後宮半步,就連宮中的宴席都是稱病不來,已經有好些年未曾看見過她了。

李洛泱随着太監入了殿。

福寧殿為天子寝宮,李洛泱輕車熟路,還未到卧房就瞧見了一個別于宮人打扮的年輕女子。

沈氏轉身時,李洛泱楞了一下,她是有印象的,對于眼前人,太監俯身低聲道:“這就是沈婕妤。”

望着幾年前還只能抱在懷裏的少女,她有些驚訝,随着年齡的增長,竟與她的父親越來越相象,不由得感慨,“幾年不見,小姑娘都這麽大了。”

李洛泱想了半天,不知道該如何稱呼,若按着宮裏的輩分,這個人是自己祖父一輩,可是她看着實在是太年輕了,喊其姐姐也不為過,“婕妤娘子,上元安康。”

沈昭先是一愣,旋即淺笑道:“小姑娘,上元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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