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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好好的一次泰國行程演變成這副模樣,委實讓拍攝團隊唏噓不已。

珠寶事件委托給當地的中國領事館處理,李全忙上忙下在領事館和酒店兩者中間周旋,豆豆則一心一意照顧一人一龜qaq。

雖至事情發生已第三天,可一想起當晚看到的場景,豆豆仍心有餘悸。

那時她和全哥趕回酒店時,看到血泊中的靜靜姐險些吓了個半死。

全哥飛速抱着靜靜姐趕去醫院,朦朦胧胧聽她嘴裏一直念着“喬仙麓”,豆豆起先還覺得莫名,後頭聽她又迷糊嚷了句“烏龜”,她才驟然從走廊快步退回房間瞧個究竟。

這一瞧更是震驚的無以複加。

地板上隐隐約約的血線一直從門口蔓延到卧室。

雪白床單血線盡頭赫然就是那只幼龜。

它趴在手機上,背殼都出現了好幾道裂痕。

所以……

直至今天,她都不太敢問靜靜姐晚上的電話短訊究竟是誰發的。

分明手機好好卧在枕畔,可……太不可思議了不是麽?

又不真是成仙了。

“砰砰”。

豆豆去開門,是護士過來換藥。

她關好門窗,攙着靜靜姐半坐起來,給她把襯衫解開,讓護士先給她上身傷痕處塗抹藥膏以及更換紗布。

豆豆見她半咬着唇一聲不吭,給她把頭發紮上去,露出纖細修長的脖頸。

除卻腹部,身體正面以及右側面都或多或少紮到了瓷瓶碎片,有些傷口特別深,看着都害怕,更別提有多疼了。

“喬仙麓”昨日才醒來,“他”正趴在海綿上呆怔的盯着她後背。

背面傷處極少,只能看到右臂上好幾處殷紅色傷口。

她從來沒讓“他”清楚看到她的傷勢,只知道每次護士過來上藥都得呆上半個多小時。

萬幸的是孩子還好好的。

但他現在思緒已經徹底混亂了。

“喬仙麓”知道,不能再這麽坐以待斃下去,他不能仗着栾靜靜心軟,不能仗着她還喜歡他就讓她無止境的幹等下去,等到孩子生下來,一歲、兩歲、三歲……

若他還是一副烏龜模樣,教她怎麽面對大衆輿論和年幼的孩子。

或許時間亦會漸漸淡化她對他的喜歡,那時她會後悔留下這個孩子麽?

半個多小時後,護士收拾好東西離開。

豆豆幫忙穿戴好衣衫,扶着她重新躺在病床上休息。

“全哥剛打電話過來說珠寶找着了。”豆豆給她放好靠枕,帶着餘氣道,“是酒店值班室裏的一個後勤,可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膽了。”

“找到就好。”栾靜靜笑了笑,“我可不想賠錢,一千萬呢!”

豆豆見她有心情開玩笑,順着打趣,“是啊,靜靜姐你包包也可以悠着些買了,要攢奶粉錢啦!”

說完才知這話有點不妥帖,如今這孩子到底留不留得住還說不準,要讓李全聽到這話估計得橫眉豎眼罵死她,豆豆偷偷吐了吐舌頭。

栾靜靜沒把話放在心上,“我買的包包也不多啊。”

豆豆:“……”是啊是啊,一點都不多呢,就是快塞滿一整個儲物間嘛==。

“靜靜姐你有沒有什麽特別想吃的,我下樓買給你,中餐也可以,打電話叫全哥開車去買,就是得吃清淡些,這樣傷口才能好得快。”

栾靜靜qaq,“清淡的不想吃,我想吃火鍋。”

豆豆冷笑連連,直接捧着海綿池作勢要走,“我去給小烏龜例行檢查,餐點我自己看着辦吧!”

“嗯。”栾靜靜見“小烏龜”沒回頭看她,點頭應聲。

豆豆離開,室內恢複寂靜。

栾靜靜扯了扯薄毯,窗外太陽毒辣辣的,她低頭摸了摸肚子,快三個月了,本來平着呢,這一天天都鼓了起來。

她碰了碰臉上紗布,心想,這傷倒也是來得是時候,對外宣稱需要靜養就罷,真算得上是一個完美的借口。

笑了笑,栾靜靜心想,原來人真的是遇到磨難時才會懂得知足。

她還好好活着。

肚子裏孩子也活着。

“它”也大難不死……

這就夠了。

其他事情可以等,唯有生老病死意外之災讓人防不勝防無法避免,所幸他們都好好的!

栾靜靜安心睡了一覺,再度醒來時,豆豆和李全都已經回來。

她喝着保溫盒裏的蔬菜粥,讓豆豆把海綿池拿到床畔桌沿,用蒸熟的鮮蝦肉喂“它”。

“你現在傷勢不便,我們等一周後再回國。”李全跟了她這麽久,自然看着也心疼,“想吃什麽跟我說,我轉悠着去買。”

“嗯好。”栾靜靜同樣沒跟他擡杠貧嘴的心情,喝完粥一本正經擡頭,眼神堅定道,“你看我現在這樣子,估計好長一段時間沒辦法拍戲,臉上畢竟也有傷嘛,所以,這大半年剛好夠我生下孩子,至于工作室這段時間……”

栾靜靜見海綿池裏“喬仙麓”頓了頓動作,轉而繼續埋頭吃蝦肉,她心中微暖,沖李全道,“我之前一個同門師弟江晥,你知道的,他跟公司合約馬上就到期,聊過一陣兒後,他有意願簽過來。”

“當真?”李全蹙眉,仔細掂量一番,“他倒可以錘煉錘煉,說不定可以往上攀攀。”

“我把他聯系方式給你,你好好跟他談談,盡力多帶帶他。”

二人談完工作上的事情,栾靜靜讓豆豆和李全下去吃飯,不用照看她。

待他們離開,她抱着手機玩了會兒游戲,一擡頭乍然卻見“小烏龜”不知何時爬出了海綿池,頓在桌沿,似乎望着她。

“怎麽了?”

栾靜靜擱下手機,試探着伸出手掌,“要過來麽?”

她本以為“它”不願,沒想到竟慢慢爬上了她掌心。

栾靜靜==,她托着它也有點不知所措,所以?

一人一龜就這麽對峙着,栾靜靜讪笑道,“你要呆在這裏?是就點一下我手掌,不是就點兩……”

話未說完,掌心就傳來細微的癢意,點了一下。

栾靜靜真還有些受寵若驚的感覺,她在枕頭畔墊了張白紙,把海綿池擱在白紙上,把“它”重新放上去。

天色漸暗,護士進來給她換今天的最後一次藥。

因為語言不通,大家都不說話,護士給她把臉上的紗布輕輕撕下,用棉簽給她擦拭綠色藥膏。

栾靜靜臉上有四處傷痕,分別位于左眼角下、額頭正中、右臉頰以及下巴偏左處。

默默昂首看着,“喬仙麓”許久都未移開眼,作為一個藝人,臉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視線緩緩下移至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喬仙麓”知道,時間到了……

換完藥,豆豆去隔壁房間休息。

栾靜靜側眸見“它”一直盯着,有些好笑。

繼續玩了會手機,不知不覺中就睡着。

手機從手上斜斜掉了下去。

“喬仙麓”爬出海綿池,忍着痛把手機往外拖,受傷的爪子在屏幕上忙碌起來……

睡至半夜,栾靜靜忽的被身上傷口的癢意給鬧醒了,她忍着不去抓,打開臺燈,一轉頭就見“喬仙麓”好似正直直盯着她。

“怎麽了?”揉了揉惺忪睡眼,栾靜靜見“它”轉了轉腦袋,盯向她肚皮,驀地有些了然于心,“你想碰碰麽?”

“它”點頭。

栾靜靜神智恍惚的把“它”擱在肚皮上,眨了眨眼睛,仍有些困,眯着眯着就又睡了過去。

“喬仙麓”緊張得都快發抖,他一動不敢動,她均勻的呼吸起起伏伏,好似裏面的小家夥也有了生命似的……

流連半晌,“它”見她睡着,小心翼翼的順着爬下去,癡癡的盯着她側臉。

一夜短暫。

轉眼窗外已經破曉。

晨霧的光将黑暗吞噬,普照着萬物大地。

“喬仙麓”覺得其實都還沒看夠她……

豆豆打着哈欠輕手輕腳把海綿池放到窗臺上去。

寵物醫生囑托過嘛,每天要給嬌弱的小烏龜曬曬背,可夏天到了八點太陽又烈又毒,只能六點就把它放到窗臺,一個多小時後再取進來。

一切都跟往常如出一轍。

豆豆放好海綿池後繼續回去補眠。

她蜷縮到床上翻了個身,閉上眼就進入了夢鄉。

不一會兒,七點十分的鬧鐘哔哩哔哩響不停,豆豆“啪”得摁了,又在床上拖了五分鐘才半睜着眼睛套上拖鞋,“噠噠噠”腳步沉重的去窗臺收龜==。

打開窗,豆豆迷迷糊糊把海綿池擱在桌上,臨走前不經意瞥了眼……

走了兩步的腳退回來,大腦休克幾秒後,瞬間清醒。

她折回窗臺巴着找了一圈,心裏一個巨大的“咯噔”響起。

連窗臺這邊的牆角都覓了一圈,還是沒有。

豆豆直直趴在窗臺往下彎腰看。

陡然覺得似乎只有這一個可能性……

掉下去了!

那小烏龜從十三樓掉下去了。

“靜……靜靜姐。”豆豆整個人呆滞的轉身,沖床上正在看手機的人大嚷,“怎麽辦,靜靜姐,烏龜從樓上掉下去了……”

“靜靜姐。”豆豆慌亂得不行,她見人毫無反應握着手機,急乎乎往前走了兩步,“靜……”

話語戛然而止。

角度微微錯開,她驀然發現床上的人早已淚流滿面。

栾靜靜雙眼盯着手機屏幕,那些漢字仿佛都有了重影,忽遠忽近,一個個默默躺在屏幕裏,殘忍又可怕。

淚水無聲從眼角汩汩往下淌。

栾靜靜忽的把手機貼在胸口,聲嘶力竭的放聲大哭起來。

很快眼淚就浸濕傷口上的白紗布,豆豆驚吓的在一旁不斷勸慰,可她仿若完全已沉浸到了另一個世界,發絲染濕貼在臉頰,整個人好像都瀕臨崩潰。

“回去,回……回國。”

栾靜靜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渾身抽抽噎噎止不住的顫抖,她胡亂抹了把眼淚,紗布被她動作帶下,露出結了層薄痂的傷口。

眼見淚水滲進傷口,豆豆也快急哭了,她想去喊護士,又覺得靜靜姐眼前這個狀況根本不是叫護士就能解決的問題。

“靜靜姐,你別急,別哭啊,我先給全哥打個……”

“回國。”栾靜靜捂着臉嘶吼一聲,她着急下床,腿卻被薄毯絆住,人瞬間就從床上摔了下來。

豆豆忙不疊去扶她,卻被人一手用力拂開,哭着大吼道,“我要回國,立刻現在馬上。”

兩個小時後,三人踏上回國的航班。

李全完全懵了,本該責罵栾靜靜大小姐脾氣不知死活,可看人一副天塌下來了的模樣,都在懷疑是不是……醫院裏的喬仙麓發生不測了啊==。

呸呸,他當然沒詛咒別人的意思啊……

栾靜靜一身黑衣裹着,墨鏡下的眼睛浮腫不堪,她登機後坐在位置上,眼淚又把口罩完全浸濕了個透。

從口袋拿出手機,她低頭看着那條便簽。

只有用力捂住嘴才能不哽咽出聲。

她從來沒有這麽恨過一個人。

可是現在她卻恨死了他。

“靜靜,‘烏龜’已經死了。再自私的讓你多等我幾日,若醫院裏的喬仙麓一直無法清醒,懇求你讓那個無辜的孩子陪我一起去走那條黃泉路,因為我怕孤獨。所以……我們會一起在地下祈禱你未來會遇到個比我好的人,祈禱你今後會有可愛健康的孩子!再見靜靜!”

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壞的人?怎麽會有他這麽壞的人?

栾靜靜握緊手機,兀的埋頭趴在膝蓋,再也抑制不住哭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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