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還想要
要我。
我呼吸停滞,猶如被這句話帶走了思考能力,哽咽着喉嚨,想開口說話,卻發不出任何音節。
如果不是他炙熱的呼吸吹拂在我的耳側,又癢,又燙,我幾乎懷疑自己出現幻聽。
他冷冽的氣息沖進我的胸腔,極富侵略性,似是将我的呼吸凍結,斬斷血液的流動,連帶着心跳都随之變緩。
我想探究他的眼,眼角的餘光卻只能觸及他鋒銳堅毅的側臉,耳邊是濡濕的微熱,他輕含住我的耳垂,很有耐心地點點碾壓,舌尖撫摸細碎的絨毛,燙的,像燒紅的烙鐵。
酥麻的感覺,從耳邊呈放射狀向身體釋放,沖上腦子,滑下脖頸,順着尾椎直達小腹,漸漸地彙聚成汩汩熱流,湧向小腹,越聚越多,猝不及防地滴落在草地上,襯的那片綠葉,猶如沾上晨露的嫩枝。
耳邊似乎傳來一聲笑,铿锵卻又低沉,帶着金屬般的質感,直擊人心。
我的腦子一片空白,怔怔地站在原地,直到他走遠,我才像是解脫般從窒息中逃離。
等我回過神來,他的身影早已不見,只有他的部下在一旁等待,說蘇小姐,首長讓我送你。
我懊惱,一想到剛才被他的話驚住,以至于失去了唯一的機會,現在機會沒了,逐客令也已經擺出來,我再待下去也沒什麽意義。
從靶場出來,司機正在汽車旁邊抽煙,見我來了,将煙踩在地上,替我打開車門後,坐回駕駛座啓動車輛。
我眉頭緊皺地坐上車,他透過後視鏡看了我好幾眼,似乎是在思索該怎麽開口,好半天,才抽出一張車前放着的紙巾轉頭遞給我。
我不明所以,司機用手指了指自己耳朵,說蘇小姐,你耳朵流血了。
我愣住,伸手一摸,指尖果然染上一點殷紅,我拿出手包裏的小鏡子,側過臉用眼角的餘光打量。
白皙柔軟的耳垂上果然正凝聚着一滴飽滿鮮紅的血滴,像是被什麽尖銳鋒利的東西咬破。
我的心漏跳一拍,驀然回想起李聿城剛才含住我耳垂的場景,才平穩不久的呼吸又有紊亂的趨勢。
雙腿間的濕潤感很重,黏膩地提醒我剛才發生的一切,想到剛才的事,我萬分懊惱。
本想着鑽語言空子讓李聿城幫忙,卻沒想到反而被他戲弄,而更糟糕的是,我拍了拍自己的臉,我居然被含出了感覺,甚至心智迷亂。
劉秘書還沒在等着我的消息,現在應該怎麽辦。
我心煩意亂,司機也不打擾,我心裏盤算着還有哪裏可以借人,卻沒想到剛才送我出靶場的軍官去而複返,敲了敲我的車窗。
司機把車窗搖下來,軍官遞給我一份深棕色的檔案袋子,說這是蘇小姐落下的東西。
原本低落至谷底的心情瞬間複燃,一掃我心底的陰郁,我立刻打開檔案袋子,裏面是三個人的檔案,有士官,有少尉,但無一例外均被開除軍籍。
我愣住,片刻之後突然明白了李聿城的用意,金将軍的人雖然私自入境,但并沒有真正意義上驚動邊防,派兵的命令從他的口中說出去,這事就大了。
金将軍和九爺是私仇,而派兵卻涉及外交,層層審批不說,更會驚動到上面,牽一發而動全身,引發出的連鎖效應無法估量。
但如果放任不管,在他治下出了這種事着實打臉,他想敲打金将軍,又想賣九爺一個人情,用以前被開除軍籍的人是再穩妥不過的事情,就算真有什麽事,他也可以獨善其身。
這三個人每個都曾經在泰國執行過任務,無論從履歷還是身手都算的上頂尖,一看就是精挑細選過的。
我攥着檔案的指尖有些發白,被算計的火氣沿着心尖上竄。
他早就算準了我會找他,數次挂電話不過是誘我入他的圈套,等我上鈎之後,又故意用比試麻痹我,炸我底牌。
而他成功了,我真的甩出了底牌,還欠了他一個承諾。
難怪寧致遠每次提到他都滿臉冷色,我被這個男人的外表騙了,他不僅僅鐵血無情,軍功顯赫,他還善于僞裝,心思缜密。
我問軍官首長還有什麽話沒有。
軍官笑了笑,說首長原話,請蘇小姐記得自己說過的話。
我被他一句話看的氣悶,我皮笑肉不笑地說一定記得,讓司機開車。
我打電話告訴劉秘書準備好出發,電話那頭的劉秘書顯得很震驚,說蘇小姐你真說動了李聿城。
我嗯了一聲,不想多談,挂斷了電話。
此行雖然達成目的,但被算計的感覺着實很糟,尤其我還因為這種算計失了分寸。
手中的小鏡子裏,耳垂上的血擦淨一滴就湧出一滴,似乎是故意不想被我抹去,嚣張地張顯出存在的痕跡,我越想越氣不過,腦子就跟抽了似的,快速地在手機上打出一條短信發過去,口氣不陰不陽。
首長還真是厲害。
沒想到片刻之後,我就收到了一條回信,只有三個字。
還想要?
要個鬼!
我氣的把手機扔在一邊,胸膛上下起伏着,卻再也降不去臉上的熱度。
等我到劉秘書那兒的時候,李聿城的人已經到了,三人長相都很普通,甚至稱的上是平庸,可他們眼裏閃爍的寒光如尖刀般鋒銳,就算面容被風霜侵蝕,卻仍血性剛正,一如經過戰火洗禮的軍刀,傷痕累累,卻無法掩飾其華光。
劉秘書跟着九爺多年,自然能看出三人都不是簡單人物,那股子從眼神透出來的煞氣,手上沒百條人命出不來。
我将檔案袋裏的資料拿給劉秘書,他眼中的震驚更加明顯,看我的目光也暗含審視,試探性地問我是怎麽說服李聿城的,這三個人還在軍中服役時就是狠角色,後來不知道為什麽被開除軍籍,九爺屢次想收服都找不到人,沒想到是成了李聿城的私兵。
私兵這種東西在軍隊裏很忌諱,更別提李聿城身居要職,又一向獨善其身,現在居然肯讓他的私兵出手。
“劉秘書,別用這種眼神看我,如果李聿城能用美色收買,你的人早就做到了不是嗎,我能讓他派人,自然有我的辦法,你如果對我有疑慮,大可等九爺平安回來後向九爺彙報。”
劉秘書笑了一聲,說蘇小姐這話言重了,他不過是佩服我的手段,沒有別的意思。
我和他心知肚明,也不再廢話,坐上早就安排好的車出發,救人這事我是外行,但玉墜的定位信息遠比劉秘書手上掌握的信息要準,我不可能将定位軟件的事情告訴劉秘書,只能說我和九爺之間有可以确定位置的方法,且不放心九爺的安危,必須随同他一起出發。
而且,我有着自己的考慮,我已經救了九爺兩次,如果再加上這一次,或許就能完全贏得九爺的信任,而且我相信李聿城派的人不是草包,雖然危險,但一旦成功,帶來的收益是巨大的。
劉秘書見我堅持,也不再多話,只說他只負責九爺的安危。
我點頭,跟着他上了車。
李聿城的人不愧是在泰國出過任務,天色已晚,但還是很快找到了金将軍藏匿的窩點,經過勘察,守衛每三十分鐘換一班,換班中有五分鐘的空檔期。
因為這裏是金将軍的老巢,所以在人數和武器上我們都不占優,劉秘書和我達成共識,救人第一,絕不能驚動民兵。
我在外面接應,而他們在裏面救人,每個人身上的定位裝置同車內表盤接通,我能看到他們在表盤上的位置。
他們趁着夜色潛進去,大概三十分鐘之後,我聽到了槍聲,還有大聲的叫喊聲。
難道是劉秘書被他們發現了?
我的心狠狠一提,迅速地看向表盤,果然看見标識他們位置方向的紅色亮點,都在往我這個方向快速移動。
我立刻沖上車,車前大燈亮起,腳下油門一踩,車子便如同離弦的箭一樣飛射而出,越開往裏面,槍聲越密集,很快,我就看到了劉秘書他們。
有兩個人在劉秘書後面斷後朝後面的民兵設計,而劉秘書和另外一個人中間架着一個人往我的方向狂奔。
“上車!”
我一個急轉彎橫亘在他們面前,五個人沖上來,濃重的血腥味撲鼻而來。
“朝東南方向走,那邊有雷區。”
我身後有人喊道,我一腳油門,往東南方向疾馳而去。
砰砰砰!
車體不停被彈頭擊中,雖然子彈無法打穿車體,但聽上去仍舊駭然,金将軍的人一直把我們追到地雷區,本來還想在追,可十幾個盲目沖鋒的人被炸成爛肉之後,他們就停止了追擊。
等我們開過地雷區後,身後已經沒有追兵,我重重地松了一口氣,這才回頭看向後座的人。
一看之下,我大驚失色。
“九爺!”
他的左下腹部雖然已經做過緊急處理,但是還在不斷地往外滲血,血淌在後車座上一大灘,車內越來越重的血腥味就從那攤血散發出來的,而他眉頭緊皺,臉色蒼白。
“九爺怎麽會受這麽重的傷!”
我厲聲問劉秘書,劉秘書看我的眼神像是要把刺死,他把一塊染血的玉墜砸到我懷中。
“為了拿你這塊裝了警方定位竊聽器的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