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五十六章 決裂

我震驚,還沒來得及說話,劉秘書眼神陰冷地盯着我,眼刀如同利刃,恨不得将我片片淩遲。

“叛徒!”他咬牙切齒地吐出兩個字,便繼續低下頭處理九爺的傷口。

衣衫撕裂的聲音在車廂中響起,就像撕扯着我的心,劉秘書剛才說的話一直回蕩在我的耳朵裏。

九爺他,是因為回去拿玉墜受的傷?

在那種條件下,他為什麽要回去拿玉墜,他是傻子嗎?

我上下唇情不自禁地發顫,就連開車的手都有些抖,我看到後視鏡裏自己慘白的臉,沒有絲毫的血色。

劉秘書打電話讓人接應,車子一進入國境線,就被換掉,九爺被送進傅家控制的最近的醫院,而李聿城的人一離開,劉秘書就讓手下用黑色布袋罩着我的頭,像扔垃圾一樣将我扔上車。

下手的人力道很重,我的頭狠狠地撞在車壁上,我甚至都能感覺到有熱流從我鼻子裏湧出,再帶着腥甜流入嘴裏。

可不知為什麽,我沒有感覺到疼,只隔着布袋,問九爺怎麽樣了。

“蘇小姐,我真的很佩服你。”

砰!

車門關上的聲音自耳邊響起,他似乎在我面前坐下,冷漠至極地開口。

“時至今日,你居然還能如此虛僞。”

他的笑聲極其輕蔑。

“到了這個時候,蘇小姐以為裝傻有用嗎?知道九爺被困住這件事的人,不超過三個,你,我,李聿城,就連老九爺知道的,都是我放出的假消息,在極度保密的情況下,警察是怎麽知道金将軍的老巢在哪裏,又是怎麽知道九爺被困,還正巧在我們救人的時候沖進來?”

“如果不是警察突然出現,我們怎麽會被發現,哦,或許你想說是軍警合作,一同掃掉金将軍這個毒窩,就算九爺僥幸逃走,也只會對奮不顧身救人的你更加信任,緊接着,給你機會進一步摸清九爺的底牌,找到九爺的破綻,再将跟九爺有關系的那些官員徹底鏟平。”

我心裏驚駭不已,除了警察突然出現這件事我不知道之外,他幾乎猜中事情的真相。

劉秘書捏着我的臉頰,像是要将我徹底捏碎。

“可人算不如天算,九爺返回拿玉墜,說那是你喜歡的東西,回程的時候,玉墜被子彈射,你的那些春秋大夢結束了。”

我呆住,心中某處柔軟像是被狠狠扯了一下,所有想說出口的借口,托詞,謊言,就像是被梗在喉頭,凝練為最酸楚的苦水,洶湧地向心口回流。

“從一開始,我就讓九爺除掉你,跟過寧致遠的女人,肮髒,卑賤,令人作嘔,能是什麽好東西,可九爺非但不除,還說要栽培你,玩物都不如的下賤東西,值得九爺費心思!”

九爺的受傷似乎讓劉秘書極端憤怒,他的指甲透過黑色頭罩掐進我的皮膚,我甚至能感覺到他想剜下我的皮肉,可他沒有,他将我甩在地下,用腳踩着我的胸口,音色陰冷。

“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死的那麽容易,我倒想看看,你是白道哪位爺放的釘子!”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被扒光了綁在一間屋子裏,屋子裏用瓦數巨大的燈泡照着,非常明亮,沒有一點黑暗,幾個女人輪流守着我,我一旦有絲毫的倦意,就用冷水,用針,或者用其他的東西把我弄醒,然後輪番拷問我,我背後的人是誰,我為誰服務。

一剛開始,我還能分的清白天黑夜,可時間長了,我的雙眼開始模糊,很快看東西也是模糊的,我不知道自己有多長時間沒有休息,只知道有個聲音不停地在我問,我是誰的人,我為誰服務。

我說沒有,我的頭皮便像是撕裂似的疼,那個人似乎揪下我一撮頭發,問我到底為誰服務。

好幾次,好幾次我都差點說出秦漠野的名字,可就在話說出口的那一剎那,潛意識裏有個聲音警告我,不能說,一說,我就徹底完了。

于是,我就憑着一口氣強撐着,也不知道被折磨了多久,終于有人關掉了燈,将我從柱子上拖下來。

我已經沒有了力氣,也看不清楚來人,只能無力地躺在地上,像只瀕死的魚。

恍惚中,我聽到一個聲音說,都被折磨成這個樣子了,應該也不會認出我們是誰吧。

另一個聲音說,肯定不能,趁現在還有口氣,趕緊先嘗嘗味道,聽說這小娘們兒緊的很,能把人家夥都給夾斷了。

然後,我就感覺自己的腿被分開,有一個軟趴趴的東西在奮力地往裏面擠。

我已經提不起絲毫的力氣,連掙紮也不能,雙眼沒有焦距,艱澀着嗓子,氣若游絲,一個音節,一個音節地往外蹦。

“我是,九爺的女人。”

正在舔我胸的人仰起頭哈哈大笑,說就是九爺讓我們來艹死你的,乖乖伺候我們哥倆兒,一會兒給你個痛快。

是九爺,讓他們來的嗎。

我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眼睛裏好像連最後一絲光也消失了,陷入一片空茫的黑暗,而我獨自站在一片黑暗中,什麽也看不見。

其實,我早就料到會有這麽一天,和秦漠野合作那天,我就料到會有那麽一天,只是我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這麽快。

秦漠野這招一石二鳥用的實在太好,從我告訴王警官我玉石墜子被偷以後,他應該就猜到九爺出事。

玉石墜子的定位在泰國,金将軍身邊又有他的人,他一直在等,等九爺的人去營救,然後趁機将金将軍的毒窩掃掉。

那個毒窩是金将軍的底子,一旦被掃掉,損失難以估量,金将軍只會以為九爺和警方合作,如果他逃脫,他所有的怒氣都會加諸在九爺身上,更加瘋狂的報複。

而九爺和警方合作的消息在道上傳開,恐怕道上容不得他,而先前跟他合作的那些白道上的爺,更會忌憚,甚至動手滅口,不容于黑白兩道,又得罪泰國反派軍,內憂外患之下,九爺只能選擇和秦漠野合作。

這樣就算暴露我這顆釘子,也無所謂了,因為秦漠野的目的達到了,他已經拿到了這場游戲最關鍵的王牌。

我突然有些想笑,以前只覺得自己眼瞎,沒想到連心也是盲的。

“蘇錦。”

一片黑暗中,我聽見有人叫這兩個字,我想,我可能到時候了。

我搖頭,說我不叫蘇錦,我叫沈音。

死的時候,我想用自己的名字,真正的名字。

那聲音頓了頓,說,“沈音,是哪個沈,哪個音。”

我說你真傻,就是沈音的沈,沈音的音啊,不過你是誰,你說話聲音好小,我好像有點聽不見。

那人将我從地上抱起來,輕柔地抱着我,湊到我耳邊,說,我叫傅西京。

我陷入混沌的腦子一下子清醒過來,一下掙脫開他的懷抱,說你騙人,九爺不會死的。

緊接着,我就感覺到唇上印上溫熱,霸道,不容置疑,滾燙地燃燒着我的靈魂。

他的力量太強橫,氣息太灼熱,漸漸讓我陷入空茫的腦子回歸正常,我的眼前仍舊一片漆黑,但我卻知道他就在這裏,他就在我跟前。

我還活着。

看不到他的臉,我應該更能編出謊話,至少讓我能繼續活下去,可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我再也不用同他深不可測的雙眼對視,可我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可沒等我開口,他已經緩緩發聲,音質沉冽,卻比任何一次都更清晰地傳進我的耳中。

“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沈音。”

他說相信我,可我一直都在騙他。

有液體從眼眶流出,滑進我的嘴裏,是暖的。

我想,我是在做夢,以至于連心都覺得溫暖,從未有過的溫暖,然後我沉沉地睡過去,像是放下了肩上所有的擔子。

再次醒來的時候,我聽到劉秘書的聲音,說九爺,沈音就是三年前差點捅死寧致遠的女人,三年前就被宣布死亡了,她隐姓埋名到昆明,必定另有所圖,您不能留她在身邊,就算她受的了拷打,那也不能證明她不是叛徒,只能證明這個女人更加可怕。

九爺握着我的手,骨節修長而又分明,包裹着我的手,很暖。

他說,劉啓,我不想對你動手,懂嗎。

劉秘書陷入長久的沉默,最後說懂了。

後來,我聽說所有參與拷打的人都消失的幹幹淨淨,至于那天在審訊室要侮辱我的那兩個男人,只聽說是九爺親自處理掉了。

至于秦漠野,我聽說已經被放出來,巡查組副組長的位置給免了,卻被一紙調令留在昆明,兼任反貪局局長。

明降暗升,真是下了一手好棋。

調養一個星期之後,我的身體漸漸恢複,眼睛能視物的那天下午,我收到了秦漠野的信息,約我見面。

我想了想,回了句信息說秦局,我眼瞎了,對你已經沒有任何作用,九爺也因為我的愚蠢知道了我是沈音的事情,寧致遠也已經派人來找我,我對你已經沒有價值,請你放過我父母,我會為你祈福,祝你好人一生平安。

發完信息以後,他沒回,我松了口氣,我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以他的性子,應該不會再為難我。

可沒想到,我正洗完澡從浴室出來,就見他在我房間裏坐着,目光沉冷地凝着我。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