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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他似乎帶着口罩,遮掩住一部分真實的聲線,但我還是聽出了他的聲音。

王特助,小公主身邊的得力助手。

我心中警鈴大作,高跟鞋一腳踩在他的腳面上,他吃痛,不得不放開手,而我正好趁這個機會跑出巷子。

“蘇小姐!”

王特助見我跑掉,顧不得腳上的傷,大喊着讓我別跑。

我脫下高跟鞋狂奔,心想不跑才怪,我得寵時,小公主接二連三地置我于死地,昨晚九爺鞭打我的消息肯定早已傳到小公主的耳中,她怎麽可能輕而易舉地放過我,王特助的出現,完全就是為了诓我。

我一邊跑,一邊攔車,剛打開一輛出租車門,門就被人推了回去,一個長相精幹的中年男人站在我面前,說蘇小姐,別急着走。

王特助此時已經從後面追上來,看到我面前的中年男人,臉色大變,立刻上前,用身體将我和他的位置隔開,說了聲蘇小姐還有其他的事。

那中年男人擡手就給了王特助一耳光,說在我面前,哪有你說話的份。

我直接愣住,別說王特助是小公主身邊的紅人,就算中年男人不顧忌小公主,但至少也得看着九爺的面子,這樣當衆甩他的臉,和甩九爺的臉有什麽區別。

我本以為王特助受到如此羞辱,肯定不會放過這個男人,可讓我沒想到的事,雖然他的攥緊的拳頭上青筋爆凸,可臉上卻是半點怒氣都沒有,甚至還帶着些笑意,說他剛才的口氣的确不是太好。

被人扇,反而向扇他的人道歉,王特助果然能忍,兩人對峙,我自然是找準機會再攔一輛車,可中年男人卻不給我機會,攥着我的手就将我扔上了一旁車門大敞的黑色轎車上,砰的一聲關上車門。

透過前車窗,我看到王特助滿臉焦急地沖到車前,伸出雙臂阻止車輛前進,司機回頭看了中年男人一眼,中年男人連眼簾都沒擡,淡漠地說撞死。

“住手。”

我和王特助雖然有過敵對,但他也只是奉命辦事,我們并沒有到不死不休的地步,現在更不可能看着他被撞死在我面前。

中年男人看了我一眼,跟司機說了聲既然蘇小姐不想他死,那就暫時留着他的命,我們走。

說完司機便快速倒車,甩開了王特助,而王特助居然還不放棄,開車在後面窮追不舍。

王特助異常的行為讓我困惑,可更讓我對眼前的中年男人心生警惕。

在昆明,敢當衆甩王特助的臉,不給九爺面子的人屈指可數,而剛才這個男人明顯和王特助認識,相比較于王特助,這個男人在精幹之中更帶了幾分匪氣,那他背後的主人呼之欲出。

我心裏已經有了猜測,卻默不作聲,直到車子駛進一幢古色古香的中式莊園,我已經基本肯定中年男人的主人是誰。

可我不明白他為什麽要帶我來,對他來說,我恐怕被歸為蝼蟻那一類。

雖然我心裏已經有了準備,可當真正面對上一屆的黑道龍頭,號稱西南猛虎的老九爺時,我顫抖的呼吸還是洩露了我此刻緊張的情緒。

“傅爺。”我恭敬地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不說任何一句多餘的話。

老九爺恩了一聲,讓我擡起頭來。

他的聲音出乎我意料的平和,不像九爺那樣的冰冷清冽,反而厚重而平和。

我凝神靜氣地擡起頭,正好對上他一雙略微有些浮腫的雙眼,其中帶着些意味不明的笑意。

說實話,老九爺跟我想象的完全不同。

南姐曾經跟我提過,老九爺十六歲就在道上混,去過東北,混過河南,下過廣東,到哪都是一陣腥風血雨的,後來因為遠華走私案的事情差點被端掉,才到西南這邊重整旗鼓,不出一年時間就搞死了之前三個幫會大佬,有一個,直接把人家一家老小全殺了,屍體就扔在市公安局大門口,嚣張的不得了。

按理說這種嚣張的做派在藏龍卧虎的西南三省能活過一個月都算是本事,可人家不但活了,還活出了名堂,不僅白道黑道都給面子喊聲傅爺,就連金三角也聽過他的威名。

後來他覺得外人玩着沒意思,就把手下管理的産業分給幾個兒子,讓他們相互厮殺,他在裏面操控,最後兒子全給他玩死了,才把九爺從國外召回來,可惜九爺把他逼成了太上皇,這些年明争暗鬥一直沒消停。

南姐說,像老九爺這樣的人後面撐着大人物,不會冒險讓他倒,索性讓父子兩個相互制衡,這才能維持各方的利益。

我本以為,有着這樣履歷的老九爺,就算不像刻板印象上的黑社會描龍畫鳳,至少像九爺那樣冷傲矜貴,再怎麽也不會像我眼前這位。

臉盤圓潤,一臉和藹,微胖的身材穿着深紅色白底滾邊的中山裝,一只手把玩關節球,另一只手逗鳥喂食,帶着金絲框眼睛的退休老幹部。

道上說他今年六十,可我看他頂多五十,如果不是和藹的笑容會顯出他的笑紋,甚至看上去還更年輕。

他仔細地打量着我,邊打量邊說自己兒子的眼光不錯,有鼻子有眼的,又轉頭問剛才将我帶進來的中年男人,說老錢,這孩子光是看着就比江心那孩子機靈。

我心裏咯噔一跳,不明白老九爺的用意,立刻滿臉惶恐地說我怎麽能和江小姐比,她是您從小看着長大的,跟我這種外面的女人比,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老九爺眼底的笑意更深,說我這嘴也甜,難怪讓他兩個孩子都欲罷不能。

我渾身一哆嗦,一聽這話就跪在地上,說傅爺,請您聽我解釋。

“哎呀,你這孩子,怎麽還給我跪下了,這跪天跪地跪父母,可不能瞎跪。”

老九爺将我扶起來,我弄不懂他的用意,只能更加戰戰兢兢。

他像是被我的模樣逗笑,連忙又問身旁的中年男人說他長得很吓人嗎,瞧把人家姑娘吓的。

我連忙說,我不是被您吓的,只是我的福薄,您的氣厚,經不住您的貴氣。

他哈哈大笑,正要說話,突然有人從外面進來彙報,說是大少爺來了。

他唇角的笑意更深,說了句比他預估的還要快,就讓中年男人把我帶下去。

中年男人沒有将我帶上樓,而是帶進了一樓的一間倉儲室,我暗暗地記下道路,等我一進倉儲室,他就把我的包搶過去,二話不說就把門反鎖上,快步離開。

倉儲室沒有窗戶,堆的全是雜物,我隐約聽到外面有人在說話,但是卻聽不清楚說的是什麽。

我試探性地朝外面大喊了幾聲放我出去,想看看外面會不會有人開門或者回應,可喊了幾分鐘後,沒有任何人來開門。

房間裏沒有窗戶,手機也在剛才被中年男人搶走的包裏,我出不去,又沒辦法和外界聯系。

看老九爺的意思,是想軟禁我。

可為什麽,我有什麽價值值得他軟禁。

我滿頭霧水,但本能告訴我不能坐以待斃,一定有辦法,一定有辦法的。

我仰頭,無意間看到倉儲室裏的通風口,心裏突然一動。

能安置這種通風口的,室內一般都設有通風管道,管道之間相互連接,最後連接到外面,就是不知道這個通風管道有多寬,大小能不能容納一個人通過。

想到這兒,我心裏有些激動,正巧倉儲室有梯子,我搬動梯子到通風口下面,把檔板拆下來,抓着兩邊的管線直接爬上去。

通風管頂部有透過縫隙滲入的光線,所以能夠看清管道內部的結構,上面的管線和下面的房間分割開,中間正好是一個整體的空間。

我沿着管道,腦子裏是剛才進入別墅和被帶進儲藏室的道路,我小心地沿着管道爬行,動作大了就會有響聲,而且管道裏面還有很多暗線。

要到出口,就必須經過正廳,我爬到正廳的上方,透過縫隙,看見我所在的位置正好處于兩人的中間,我看不清他們的臉色,只能聽出九爺的口氣很冷,而老九爺的哈哈大笑了幾聲。

我看着出口的方向,猶豫片刻,還是決定停下來偷聽他們的談話,我得弄清楚老九爺軟禁我的原因,才能找到對應的籌碼。

可通風管線本身的空氣流動聲挺大,我聽不清楚,只能努力平複下呼吸,小心翼翼地将那道透光的縫隙用手指扒開了點小縫。

燈光透進來,我将下方的情況瞧的分明,正廳裏,九爺和老九爺正面對面坐着,王特助站在九爺的旁邊,和剛才那個中年男人形成分庭抗禮的趨勢。

老九爺推了一盞茶到九爺面前,九爺沒接,老九爺也不在意,端起自己的茶蓋滑了滑邊緣。

“小九,你以前可是很有大局觀的,你何必和寧致遠鬧的這麽僵,那位找到我這裏,你老子我,很難做啊。”

九爺面無表情,淡淡地說那是你自己的事。

老九爺笑了一聲,“是嗎,你是怎麽做到這個位置上的,你很清楚,現在寧致遠封了軍火和毒品兩條大路,你手下那些人可是餓的嗷嗷直叫,有兩條不安分的,可已經反了,你一人身系千人仕途啊,真過了,上面可要棄卒保将了。”

他拍拍九爺的肩膀,笑容和藹,“不過一個婊子,寧致遠喜歡,你就給了,皆大歡喜嘛。”

九爺撫開老九爺的手,聲音冰冷,沒有絲毫起伏,盯着老九爺,淡淡開口。

“她不是婊子,我也不會把我的女人,給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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