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六十四章

寧致遠是睚眦必報的性子,跟着他的那幾年,我感同身受,他的地下生意我不了解,但他既然認識坤沙将軍,那泰國窩點一事就一定不是空xue來風。

雖然我對老九爺說的九爺端掉他在泰國窩點的事情心懷疑慮,但九爺之前卸掉副官蔣毅的下巴,就是在打寧致遠的臉。

他不會放過九爺是毋庸置疑的,而現在的情況是,寧致遠所有的矛頭都對準九爺。

我必須要将這個矛頭分散開,最好能夠将這個矛頭徹底轉移。

思索再三,我準備拿起手機撥打秦漠野的電話,這才想起剛才在老九爺的家裏,老錢把我的包搶走了。

我心裏咯噔一跳,早上拿手機的時候我沒有想太多,可現在想起來,如果按照秦漠野之前的習慣,他會不會在那個手機裏,也加了竊聽裝置。

要是老九爺拆開手機檢查,發現裏面有警方的設備。

接下來的事情我不敢想,索性立刻讓保姆将她自己的手機賣給我,雙倍買手機的錢,直接加到她的工資上,随後我在電腦上用殺毒軟件刷機,确定沒有後臺木馬監聽程序及設備之後,才撥通了秦漠野的電話。

他接電話的聲音很小,應該是在開會,後來,他似乎捂着電話從會議室走出,我聽見電話那頭有房門上鎖的聲音,應該是他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想我?”他的聲音低沉,煙嗓中氤氲出一些性感。

我無聲地翻了一個白眼,連忙說秦局,你早上送我的手機有沒有料。

他不答反問,問我怎麽了。

我就将今天老九爺讓人擄走我的事簡要地說了一遍,略過九爺的部分,他在電話那頭安靜地聽完,然後開口。

“上次玉墜的事情我很抱歉,所以我不會再在你沒同意的情況下安裝竊聽設備。”

習慣了他不羁的語氣,他突然的鄭重其事反而讓我不太習慣,我在電話這頭哦了一聲,便同他說明打電話的用意。

“秦局,我打電話其實有兩件事,第一件,我想問你是否知道江念白的下落,我在泰國被寧致遠的人帶走時,他明明在車上,可是今天我得到的信息卻是他失蹤了,你這邊知道情況嗎?”

秦漠野在電話那頭笑了聲,說知道,但他為什麽要告訴我。

我早就料到他會這麽說,他看似狂野不羁,可在一些關鍵問題上,他的回答卻總是模棱兩可,讓人猜不出端倪。

而想要說服他這樣的人,要訴諸利益,而非訴諸理性或者感情。

我笑着說,我找秦局的第二件事就是,我們仍然是合作夥伴,在扳倒寧致遠之前,我不會離開,既然是合作夥伴,不就應該信息共享嗎。

“哦?”

電話那頭傳來他上挑的尾音,帶着些許笑意,像是在聽什麽有趣的故事。

“我記得我們原先的交易是,扳倒傅西京和那些仰仗他的黨羽,然後才是寧致遠和他身後的人。”

早已醞釀好的說辭在此刻終于派上用場,我沉吟片刻,立刻侃侃而談。

“弄垮九爺,還有八爺,七爺,沒有黑,哪來的白,秦局的目的也只是政績,既然抓貪官是你的政績來源,又何必一定要将人趕盡殺絕,九爺治下,至少昆明沒有再出現以前那樣街頭火拼,當街砍人,把人一家老小屍體扔局子門口的混賬事,九爺不光是黑道,他手上還有其他很多公司的股份,牽一發而動全身,十幾萬人失業,想必,秦局也不想看到這樣的局面。”

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打開的聲音,秦漠野似乎點燃了煙,淡淡地吸了一口,漫不經心地讓我接着說。

我說我可以說服九爺讓他喂食一些貪官讓你交差,雲南這邊的貪,不過是小把戲,秦局你想抓的貪,恐怕是寧致遠後面的那位副國級,而這恐怕不止是需要官場的路子,還需要道上的路子,九爺無論從財力,還是魄力,都是最好的人選。

“呵。”

秦漠野輕笑出聲,“說來說去,不是喂食我,而是保護他,沈音,你動心了。”

沈音兩個字特意加重的聲調,他的話聽不出喜怒,可卻聽的我心頭一跳,我下意識地說沒有,我一個婊子,怎麽可能會動心,只是我現在明面上是他的女人,我的父母更在他的手上,他不能倒臺。

秦漠野不說話,我在他的沉默之下攥緊手心,連我自己也說不清楚我在緊張什麽。

他的呼吸透過電話線傳到我耳朵裏,就像一只無形的手,拉扯着我的心弦,越拉越緊,越拉越緊。

如有可能,我不想和他交易,可我別無選擇。

“沈音,寧致遠不是省油的燈,我也不想過早暴露。”

如我預料的一樣,等待良久之後,秦漠野說出一句模棱兩可的話。

我始終記得他曾經對我說過的話,想要抓住惡狼,就的比它們更狡猾,更兇殘。

所以我早有準備地說,“秦局,你不會暴露的,因為李聿城會是最好的擋箭牌。”

“李聿城?”

秦漠野的興致再一次被挑起來,他似笑非笑,問我想怎麽做。

我說,李聿城和寧致遠早有嫌隙,只要秦局肯幫我一個小小的忙,我會讓李聿城和寧致遠對着幹,九爺閑下來,自然會和秦局你談合作的事情。

“什麽忙?”他饒有興致地問。

“軍方的審訊藥水,以秦局的能力,應該有辦法弄到。”

他問我拿藥做什麽,我說沒什麽,讓李聿城長長教訓,別随便欺負女人。

李聿城在泰國對我做的事,對九爺做的事,我咽不下這口氣,他既然喜歡禍水東引,那我就以其人之道還其人之身。

他性虐我,我就讓他好好嘗嘗被虐的滋味。

秦漠野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性子,越亂他就能得到越大的利益,況且他多次救我,我心裏虧欠,自然不介意還他人情。

我本以為他聽完我的計劃,會很感興趣,可沒想到,他卻破天荒地沉默下來,片刻之後否決。

我問他為什麽。

他說,他不接受任何不在他掌控範圍的風險。

“秦局,富貴險中求,沒有風險,又何來回報?”

他說他拒絕,我說秦局不幫這個忙也行,我也會有其他方法讓他們相争。

“沈音,你真的要為他做到這個地步?”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秦漠野在電話那頭的嗓音冷了不少,甚至連慣常的笑意也沒了。

我自然辯駁,我不可能讓秦漠野知道我對九爺真正的心思,這樣只會讓他防備我,我半真半假地說,我做這些,是為了我自己。

他沉默片刻,再次笑出聲,是那種我從未聽過的冷笑,還帶着一絲我聽不明白的情緒。

“好,你會得到你想要的。”

我說了聲謝謝秦局,剛想挂斷電話,就聽他接着說,語氣意味深長,“但這忙,我不會白幫。”

我心裏已經隐隐有了預感,他數次救我,我早就做好了準備,此時他主動提出來,我心裏甚至還有解脫的感覺。

人情債難還,但訴諸肉體就方便的多,而且,一夜,換九爺安全,算起來,我還賺了。

我笑着說聲好,我記得秦局說的話,這一次,我可不是慷慨就義,我心甘情願。

我話音剛落,電話那頭就立刻挂斷了電話,雜亂的嘟嘟聲似乎彰顯着他的怒氣。

我心中湧上莫名的感覺,卻很快被我忽視,轉而計劃關于李聿城的事。

秦漠野的效率很高,第二天,我就拿到了審訊藥水,僞裝衣物和李聿城住所的地址,我到南姐會所開了一個包廂,讓保镖在樓下等着,有秦漠野的人拖延,我沒費多少功夫就從會所溜了出來。

等我到李聿城卧室的時候,我才不得不佩服秦漠野的神通廣大,難怪京圈的人怵他,能把一個軍區副軍長的私人住宅摸的門清,還能安插自己人進來的人,有誰能不怵。

我看了看表,将審訊藥水倒在李聿城的牙刷上。

這種藥水雖然無色無味,但李聿城是混跡官場的老人了,如果我放在水杯裏,或者是其他地方,不能保證他會喝,而且也不能保證他一定喝完,事後還會留下痕跡。

放在牙刷上是最好的選擇,刷牙時藥物滲入,漱口時殘留的藥物會被沖進下水道,再無蹤跡。

軍人的生活作息通常規律,寧致遠能将自己的行動的時間精确到毫秒,我想李聿城也不例外,入睡之前,他必定會刷牙。

算起來,這種審訊藥水還是寧致遠讓人研制的,後來在軍方推廣,我曾經親眼見過藥效,就跟吸了十倍高純度海洛因一樣,會出現幻覺,問什麽,答什麽,別人對你做過什麽也不會記得,一接觸皮膚,立刻滲入,更別提口腔。

我弄完藥水之後,就鑽進了隔壁的房間躲避。

李聿城也許對自己的身手,或者是宅子的保密性很自信,偌大的宅子連一個守衛都沒有,這無疑減輕了我的潛入難度。

在牙刷上弄好藥之後,我就躲進了卧室的床底,床底被床單遮蓋,正好掩藏我的身形。

我屏息靜氣地等待,直到門開的聲音從床外傳來,軍靴落地的腳步聲,沉穩而又铿锵地響起。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