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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我凝神靜氣窩在床底,用手捂着自己的嘴,盡量将自己的呼吸調整到最輕,可縱使如此,在聽到他越來越近的腳步聲時,我額頭仍然滲出冷汗。

他的腳步很沉,步伐穩健,關門時帶上的風将垂下的被單撩動吹拂,能看見他蹭亮的黑色皮質軍靴正好停在我的正前方,似乎沒有移動的意向。

我心裏咯噔一跳,感覺額頭的汗在積聚,難道他發現什麽了,但如果他真的發現什麽,為什麽不直接把我從床下拖出來。

捂着自己嘴的手又緊了緊,我的脊背不由自主地繃直,我甚至能聽到李聿城在外面沉冷的呼吸聲,我的心越跳越快,另一只手從嘴上拿下來,摸到衣服插兜裏的胡椒噴霧。

如果他真發現我,我就對着他眼睛噴,至少能拖延時間逃跑。

就在我心驚肉跳開始計劃逃跑路線的時候,卻聽到咔噠一聲,然後就是什麽東西扔在床上的聲音。

我松了口氣,原來是正在解皮帶,差點被吓死。

皮帶被解開不久,軍靴也被他脫下,我聽見衣櫃門被拉開的聲音,幸虧我剛才考慮過後沒躲進衣櫃,不然正好被抓個正着。

不多時,浴室裏就傳出了淋浴的聲音,我也不着急,耐心等待,只等他洗完澡後刷牙,藥效發作,就是我出場的時候了。

大概一個小時後,浴室的門被拉開,我明顯感覺到他的腳步比剛才沉重了些,甚至聽見撞到門框的聲音。

藥效開始起作用了!

果然,在吱嘎一聲椅子被重力撞擊的聲音之後,外面再也沒有任何動靜。

我按捺住狂跳的心髒,又在床底窩了十五分鐘,等到藥效完全發揮,确定外面的确沒有一點動靜之後,這才從床底爬出來。

一看到李聿城現在的模樣,我的眉心一跳,沒想到他洗完澡喜歡裸着。

這倒省了我的事。

我将腰間挎包裏早就準備好的皮繩拿出來,将他的雙手綁在椅子的扶手上,又從包裏挑了一個跳蛋放在他的森林裏,然後拿出相機,狂按快門。

一想到這些照片送到寧致遠手上,寧致遠會采取的動作,我的唇角便不由自主地微勾。

寧致遠和李聿城鬥了這麽多年,一直都沒捉住李聿城的錯處,這一次,我就送份大禮給他。

他會怎麽對付李聿城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勢必不會放過這個機會,而李聿城也不會任人宰割。

雖然撐不了多長時間,但至少能夠讓九爺壓力緩解,足夠對付老九爺和那些居心叵測的人。

說實話,李聿城的身材很好,他的肌肉并不是像是九爺那樣白皙而完美,相反,他肌肉棱角分明,分外緊實,每一塊都像是緊咬着骨頭的盔甲,健壯而又充滿力量,其上遍布着累累傷痕,大多是舊傷,就像是經歷過鐵血和戰鬥的圖騰,十分懾人。

我此時才注意到穿上被他脫下的軍服,在燈光下能明顯看到上面大片的暗紅色痕跡。

血跡?

我微愣,以他現在的地位,衣服上怎麽還會有血跡,腦子裏嗡的一聲響,不知怎麽的我就聯想到了江念白失蹤的事情。

當時蔣毅明明只捉了我,江念白卻失蹤了,而那天追擊蔣毅車輛的人,除了九爺之外,還有李聿城。

我本來只想着用審訊藥水弄暈李聿城,拍下照片之後再借秦漠野的手交給寧致遠,可此時我心中卻有了其他打算。

“名字。”

我朝眉頭緊皺,臉色冷凝的男人試探性地問,沒想到他真的回了一句李聿城。

沒想到寧致遠的藥真這麽有效,我心裏有些激動,也不廢話,立刻就接着問江念白現在在哪裏。

他皺眉,呼吸粗重着,像是在抵抗藥效。

我心中一緊,他這個樣子,肯定知道江念白的下落,我心裏着急,為了防止他抵抗藥效,立刻湊到他面前,厲聲追問,可無論我怎麽問,他都緊皺着眉頭不回答。

他抵抗的厲害,無可奈何之下,我只能曲線救國,緩和下聲音,用其他問題來降低他的防範。

“你那天為什麽要追擊劫持蘇錦的人?”

他再次沉默,我咬牙,距離他的臉又近了些,想到他那天趁亂對我的所作所為,心裏憤恨不已,一字一句地問。

“李聿城,立刻回答,你那天為什麽要那樣對待蘇錦?”

“為什麽?”

他的嗓音帶着沐浴過後的沉啞,緊閉的雙眼猛地掙開,同我四目相對。

我吓了一跳,差點驚叫出聲,下一刻就被他的臉猛然向前,與我鼻尖相抵,他身上濃郁的荷爾蒙氣息瞬間籠罩着我,我甚至都能聞到沒被水流沖刷掉的血腥味殘留。

“小錦,我很想你。”

他沉沉地喊了一聲,我起先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稱呼吓的腿軟,以為他認出我,可我再仔細一瞧,他深邃的眼底卻像是蒙上一層薄霧,讓人看不分明,我就知道他還在審訊藥水的作用下,應該是因為我剛才問的話,觸碰到了他的底線,所以他才會突然睜開眼。

我隐約覺得他口中的名字很重要,甚至我心中有預感,這個名字會是制約他的關鍵,或許不用通過照片,就能達到我的目的。

沒想到我只是随意一問,居然陰差陽錯探聽到了李聿城的隐私。

我心一橫,伸出手撫摸他的帶着潮氣的臉頰,聲調綿軟的說我也很想你。

他渾身一僵,眼裏的霧氣更濃,啞着嗓子跟我說對不起,如果當時他在,一定不會讓任何人傷害我。

此時的李聿城,雙肩微有些顫抖,在藥效的作用下,我看到了他最脆弱的一面,不再是戰場上那個鐵血無情的軍人,而是因暗戀錯過而遺憾自責的男人。

對,暗戀。

從他的只言片語中,我可以判斷,他曾暗戀過一個女人,而這個女人,因為他的躊躇不前,要麽是所托非人,要麽就是不在人世。

現在回想,在泰國那晚,他毫無顧忌想要将我刺穿的力道,是想徹底占有,但他不讓我說話,又不敢摘下我的眼罩讓我看他,是因為他不敢面對那個女人,更不敢面對這樣的自己。

王八蛋!

那天我被他弄的半死不活,後面又因為這件事被九爺鞭笞,僅僅是因為李聿城将我當成了替身。

我強忍着怒氣,輕撫着他的胸膛,說我想聽你再喊一次我的名字。

他沉默,顯然再次同藥效掙紮,而從他臉上的表情看,比剛才我問江念白下落的時候更加痛苦。

也就是說,這個名字對他來說至關重要。

我努力放松身體,将自己靠向他,坐在他大腿上,依偎着他的胸膛,聲音比剛才還軟。

“聿城,我想聽你叫我的名字。”

他渾身一緊,我只聽到啪啪兩聲,原本束縛着他手腕的皮繩居然被他掙斷了。

啪嗒。

卧室裏的燈光突然熄滅,我隐約覺得有些不妙,下一刻,就被他扯住頭發,将我的臉擰到了他眼前。

兩兩對視,他深黑色的眼睛裏的霧氣不知何時早已泯滅,裏面是毫無溫度的極致冷光,一字一句地說。

“她,從來不會叫我聿城。”

噗嗤!

千鈞一發之際,我摸出兜裏的胡椒噴霧對着他的眼睛狠狠按下,扯住我頭發的手瞬間一松,我立刻打開房門,拔腿就跑。

我邊跑邊低咒,他的身體到底是什麽鬼東西做的,不過一個小時的時間,審訊藥水就失效了。

要知道,我剛才為了防止藥力不夠猛,可是下了比平常多兩倍的藥量。

別墅裏一片漆黑,我跑的時候不知道撞到哪兒,直接絆倒,我剛想起身,李聿城已經傾身将我禁锢在他身下,透過月光我可以看到他額頭暴起的青筋。

他的眼睛無法視物,但力量卻比剛才還猛,掐着我的脖子幾乎讓我瞬間失去呼吸。

“你是誰!”

窒息之前,我聽到他冷厲至極的聲音。

真是我命休矣,就算我想回答保命,可他掐着我的脖子的力道實在太大,別說說話了,就連呼吸我都做不到。

我絕望地閉上眼睛,而就在此刻,我聽到一聲悶響,緊接着,他就放開我,迅速轉身,同身後的人搏鬥起來。

秦漠野!

黑暗中,我看不清來人的臉,可我的心卻在那一瞬間無比肯定來人的身份。

身上的壓力消失,我立刻從地上爬起來,快速逃離宅子,而別墅大門外,一輛黑色的悍馬正穩穩地停在那兒,片刻之後,一道黑影也緊跟着沖了出來。

悍馬如同離弦的箭沖出道路,而與此同時,另一輛軍綠色的改裝車也在不久後疾馳而出,直到兩輛車的發動聲走遠。

我才開着一輛再普通不過的奇瑞,沿着旁邊的岔道駛離宅子,副駕駛上坐着一身夜行僞裝的秦漠野。

此刻他正斜倚着車窗,眼底是饒有興致的笑意,問我怎麽猜到還藏了一輛車。

我說,秦局,跟你這麽久,還用猜嗎?

他挑眉,突然湊到我跟前,舔了舔我的唇角,意味深長的說,原來你這麽了解我。

我臉色莫名一紅,立刻說他不是不贊同我的計劃,為什麽又會出現在這裏。

他偏頭看我,眼底盛滿月色的流光,又深,又亮。

“因為,放不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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