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一襲白色的魚尾高定長裙,勾勒出小公主凹凸有致的身形,尤其是那一對若有似無擠壓在九爺手臂上的胸,似乎比我上次見她時豐滿了不少。
她像蛇一樣纏着九爺的胳膊,脖子上一顆鴿子蛋大小的紅寶石在宴會廳明亮的燈光下閃着豔紅刺目的光,她撩了撩耳邊的碎發,說蘇姐姐來的真晚,錯過了剛才的慈善拍賣。
慈善拍賣。
我心下了然,難怪白黑都有,原來是打着慈善的招牌,我做應召時就聽南姐提過,什麽禮品裏塞現金藏金條那都是過時的玩意,真正有門道的走的都是慈善拍賣的路子。
每一件拍品就代表着一個項目,拍品的真假沒人在乎,就算是草鞋,也能說成是慈禧太後穿過的禦鞋,賣的就是拍品身後正主的面子,行賄索賄都不過當事人的手,就算被查,也翻不起多大的風浪。
這玩意最盛行的時候,拍賣行一天的流水就有幾千萬,但也不是哪個拍賣行都能經手這類生意,一得有人脈,不然沒法吸引買賣雙方,二得夠狠,不然遇上風浪扛不住,之前有正規拍賣行看着眼紅想搞,結果第一單就遇上了紀檢釣魚,涉案的人全進去了,從那次之後,這股風氣才壓下去了些。
我環顧四周那些熟面孔,又看向得意洋洋的小公主,大概明白了老九爺的用意,他想讓九爺明白姜還是老的辣,更提醒我謹記自己的身份,一個應召,千人騎萬人艹的下賤玩意。
曾經的客戶三三兩兩地圍着,看我的眼光意味深長,其中有一個人尤甚,那雙稻草縫割出來的細小眼睛盯着我,就像是盯着一塊肉,恨不得将我當場吃幹抹淨。
王局,不,現在應該是住建廳的王副廳長,之前和南姐聚會時,劉副廳長的情兒提過,剛升任副廳不到兩個月,已經把劉副廳氣的摔了好幾次文件,兩人掐的厲害,都恨不得把對方給吃了。
我在跟九爺之前,點我最多的就是他,官場上出了名的老好人,見人都是笑眯眯的,又因為長的胖,所以得了個外號叫彌勒佛,可就是這彌勒佛,最喜歡搞工具,把我下面弄的大出血的人就是他,後來我跟了九爺,他也沒再糾纏,沒想到會在這時候遇上。
王副廳毫不掩飾的眼神讓我很不舒服,我甚至還能零星聽到他在盯我的時候在跟他的同僚打趣,問艹過傅九爺的女人是什麽感覺。
身在官場,太貪,活不長,太清,呆不久,而今天晚上能出席拍賣會的,無疑都已經達成共識,他們共同組成了一個圈子,在這個圈子,雙方都透露點把柄,于自己,于他人,才安全。
王副廳說這話的聲音不大,但我既然聽見了,那靠近他的九爺自然也是聽見了。
我不知道是老九爺給他的底氣,還是什麽其他的原因,居然能讓他公然說出這樣的話撅九爺的面子。
我只知道自己突然厭惡曾經做過應召的經歷,因為這樣的經歷,一定程度上讓身為九爺女人的我成為一個笑話,連帶着九爺也因我連累被染上污點。
小公主眼底的笑意更深,卻是皺眉看向王副廳,說你這人怎麽這樣說話。
王副廳一臉裝傻,笑嘻嘻地說他剛才沒說什麽啊。
小公主連忙氣呼呼地說,我都聽見了,你剛才說。
嘩啦。
小公主話還沒說話,劉秘書一杯紅酒就不小心灑在了小公主的白色魚尾裙上,她大叫一聲說劉秘書你怎麽這麽不小心。
劉秘書連忙賠不是,小公主氣呼呼地跟九爺撒了一會嬌,這才跑到洗手間去換衣服,我也一并跟過去,全程都沒有看九爺的表情。
說實話,我不敢看,以前我不在乎自己有多髒,因為我早已堕入泥沼,可現在,我卻怕自己的肮髒暴露在他的面前,哪怕是一點。
我一進洗手間,小公主擡手就要給我一巴掌,卻被我抓住手腕甩到一邊,她的身體撞到盥洗臺上,疼的變了臉色,沖過來就要和我撕打。
“如果江小姐想讓九爺看看你潑婦的模樣,盡管動手。”
她沖到我面前的時候,我冷冷地吐出這句話,都到我臉邊的碎鑽手包停下來,她不甘心地說,想不到你的逼連劉秘書都能征服,果然是賤貨。
“比不得江小姐,睡完老子又睡兒子,雙響炮的感覺怎麽樣?”
她臉色一變,可卻立刻恢複,讓我別血口噴人。
我本來只是詐她,随口一說,我雖然對老九爺不了解,但我不相信小公主耐的住寂寞,沒想到還真讓我蒙對了。
她的那張膜,十有八九是假的。
小公主狠狠地瞪着我,片刻之後卻又笑了,“蘇錦,九爺要離開昆明,這事你知道嗎?”
我愣住,他要離開昆明,怎麽從來沒有跟我提過。
我一頭霧水的表情明顯愉悅到了她,她眼中的那股子得意又回來了,甚至還從包裏拿出口紅,裝模作樣地對着鏡子裏描摹。
“看你的樣子,就知道你肯定是不知道了,明天的飛機,而我,會跟他一起。”
她轉過臉,烈焰紅唇一開一合,嬌憨的聲音帶着上翹的尾音,如同毒蛇的信子直直地往我心上鑽。
“蘇錦,你還認為自己贏了嗎?”
她嬌笑一聲離去,而我腦子裏一片空白,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
小公主再無聊,也不至于用這種明顯會被戳破的謊言氣我,她言之鑿鑿,又這麽得意,也就是說九爺要離開的事情是真的。
難怪這段時間九爺使勁地要我,這是要做臨別前最後的歡愉,是寧致遠的手段太厲害,還是老九爺的內外夾擊太陰險,才會讓他做出這樣的選擇,難道我之前做的那些事情都是無用功嗎?
我腦子裏一團亂麻,心就像是被捂上棉被,憋悶的難受,再加上拍賣會上有以前當應召時候的客戶,我不能再出去給九爺丢面子,只能悄悄地從洗手間裏出來,給劉秘書打了聲招呼,先行離去。
回別墅之後,我把自己裏裏外外地洗了個幹淨,該準備的東西都準備好,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裹着被子等九爺回來。
我想的是,如果這真是九爺在昆明的最後一個晚上,那我至少要讓這個夜晚不留下任何遺憾,我仔細回想他在床上最喜歡的姿勢,最愛做的動作,可想來想去都不記得,只記得他雙手撐在我的身側,汗水滑落,動情地叫我名字的時候。
蘇錦,蘇錦。
好像只有在那個時候,這個名字的存在才變的有意義。
九爺回來的挺早,一進門就被我撲個正着,擡着他的唇就吻,舌尖伸進去,有點酒味的回甜,卻沒有其他女人的味道。
我心中的酸澀好像緩解了些,吻的也更加賣力。
他被我吻的一愣,畢竟這段時間我被他弄的狠,每次他來,我都跟他捉迷藏似的左躲右躲,沒主動過一次,現在主動獻吻,還拼命撩撥,着實難得。
他甩掉自己的眼鏡扔到一邊,扣着我的後腦勺反守為攻,我是想着能親多長時間是多長時間,臉都憋紅了才被他扯開。
他打趣地捏我鼻子,問我怎麽了。
我以為自己能忍住,能給她一個笑臉,也不希望自己留給他最後的印象是一張淚眼婆娑的苦瓜臉,可我沒忍住,他這話一出口我的眼淚就掉下來。
他微怔,臉色一沉,問我是不是因為拍賣宴會上的事。
我搖頭,也不想再回答,只伸手去解她的皮帶,那裏已經蓄勢待發。
可我沒想到他按住我的手,捏着我的下巴湊到他跟前,問我到底為什麽哭。
我沉默半響,最後在他灼灼的視線之下開口。
“你要離開昆明。”
他微愣,問我怎麽會知道的。
他的話無疑确認了他要離開的事實,我心裏更加苦澀,說是小公主說的。
我說這話時帶着哭腔,他卻笑了,笑聲從胸腔傳出來,帶着股愉悅,我不明所以地擡頭,他卻又笑着問。
“她還說了什麽。”
“她說,她和你一起走。”
說完,我就垂下頭,雙手絞着床單,不知道再說些什麽,其實我覺得挺對不起九爺的,昆明是他的大本營,從頭開始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很難,而他從頭開始的原因,還是我害的。
春夜的風有些涼,透過窗戶吹進卧室,我瑟縮了下肩膀,他将我攬在懷裏,用寬闊的後背将涼風隔絕在外。
“傻,我去坤沙将軍的老巢,帶着你做什麽?”
我心裏咯噔一跳,繼而臉都白了。
他笑着說,不告訴你就是怕吓着你,現在看來還真沒錯
他手指劃過我顫抖的嘴唇,說瞧瞧我的膽小鬼都給吓成什麽樣了。
如果是其他地方,我自然不會有這種反應,但坤沙将軍,那可是金三角毒枭裏最大的頭子,整個東南亞的貨百分之六十從他手裏出,否則寧致遠怎麽會跟他合作。
之前金将軍的窩因為九爺的關系陰差陽錯被端掉,坤沙将軍肯定損失不小,九爺說的雲淡風輕,可在我看來那就是條艱險重重的黑路,一個不小心,就會走成黃泉路。
我問他,是不是非去不可。
他說是,有些事必須要解決,而且念白很有可能在他們手上。
江念白,這三個字讓我心中一顫。
我說小公主能去,我也可以。
他輕吻了我的臉頰,“我不舍得。”
我的心被他的話震的發麻,當天晚上,我們沒有做,但我卻緊緊地環着他的腰,比任何一次都要緊。
我一晚上都沒睡,心裏一遍又一遍地重複他會沒事的,可直到第二天早上我跟他道別的時候,我心中的恐慌終于徹底爆發。
他沒給我哭泣的機會,吻了吻我的額頭,說了句等他回來,便轉身離去。
看着消失在視線中的車影,黑壓壓的天空下,我的心跳的很快,總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太對勁,似乎有什麽大事,即将發生。
而很快,我就接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