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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王副廳勉強扯出一個笑臉,想要和李聿城打招呼,可他光溜溜的身體,手裏拿着的酒瓶子,都讓此刻的他顯得格外滑稽。

他敬畏又忌憚地看着李聿城,驚懼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立刻閃過精光,聲色俱厲地質問我為什麽要給他下藥。

王副廳滿是肥油的臉上滿是震怒,額頭的青筋跳動,通紅着雙眼對着李聿城的方向捶胸頓足,說自己對不起黨,對不起國家,對不起人民,愧對組織這麽多年對自己的培養。

我冷眼旁觀王副廳的表演,都說當官的都有兩副面孔,一副對黨對國家,一副對下對人民,我想如果王副廳官被撸了,絕對有實力在演藝圈大展手腳。

“首長!”

宋威此時從外面急匆匆地走進來,看見包廂裏淫靡的場景,也是一愣,回過神來後看見我滿身狼狽的趴在地上,立刻上前将我扶了起來。

李聿城沒有阻攔,在宋威将我扶起來之後,連看都沒看王副廳一眼,轉身欲走。

王副廳看李聿城只拿人,沒有其他的打算,狠狠地松了口氣,再看向房間裏那三個花容失色的女人,眼底全是陰測測的笑意,毒的像是要将她們的肉一片一片地剮下來。

而三個女人不約而同地看着我,眼底求救的意味很明顯。

可我現在自身難保,李聿城剛才的态度已經表明了他不想插手王副廳的事情,而且我可不認為他是為了救我才帶我走的。

我原本的計劃是,只要能從王副廳這邊逃掉,讓劉秘書将三個姑娘保下不成問題,可我沒想到李聿城會半路殺出,在外人看來,我是被李聿城救了,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過是剛出狼窩,又入虎xue。

九爺鞭笞我的場景歷歷在目,如果我現在救下這三個姑娘,這三個姑娘再和劉秘書一說,我都不知道會演變成什麽局面。

三個姑娘的臉色在我離開的步伐中越變越白,終于在房間門徹底關上的那一瞬間失去了血色。

不遠處是會所的大門口,那裏陽光普照,光線明亮,沒有絲毫陰暗,而身後,是房門隔絕的人間地獄,或者很快,就會有三具鮮活的生命以極其屈辱的姿态悄無聲息的泯滅。

心裏有個聲音告訴我,人各有命,仁慈不适合這個黑暗虛僞殘酷的圈子,心越狠,才能站的越高,蘇錦,你應該早就明白這個道理的。

可是。。。。

“等一等。”

我撫開宋威的手,轉身拉開門把手,飛快地沖到手裏拿着高爾夫球棍,正準備往一姑娘下面捅的王副廳面前,對着他的豬臉狠狠一踢,緊接着将手裏的包扔給站着的一個姑娘說,開我的車去夜色找劉啓,他會保你們。

王副廳被我踢的猝不及防,肥壯的身軀跟山一樣砸在地上,而我在秘書目瞪口呆的目光下離去,對着同樣震驚的宋威說,現在可以走了。

直到三個姑娘開着我的車疾馳而去,我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就算被玩弄被踐踏,就算經歷過再多的黑暗,我也不想泯滅心底最後一點良知,最後一絲仁慈,因為那裏時刻提醒着我,我是沈音,不是蘇錦。

李聿城沒有讓宋威将車開回軍區,而是直接開到了他的私宅,正是我上次算計他審訊藥水的那一回的宅子。

一絲不好的預感浮上心頭,随着宋威獨自在宅子門口站崗而更加強烈。

上次來的時候,我只想着怎麽樣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完成自己的目的,都沒有注意過宅子裏的布置,可現在一看,宅子裏的色調以富有金屬質感的銀黑兩色為主,冰冷的正如同他的主人。

我想李聿城多半是我的克星,否則他明明不發一語,目不斜視地在前面行走,而我居然還真就戰戰兢兢地跟在後面,或許我潛意識就認為,在這樣冰冷無情的男人面前耍滑頭無異于自尋死路。

咔噠。

客廳裏立着一把椅子,我定睛一看,頭皮發麻。

這不就是當時我綁李聿城拍照的那個椅子?

我心存僥幸,而李聿城接下來的動作,讓我心底最後一絲希望徹底破滅。

因為有兩根黑色皮繩扔到我腳下,他的聲音不大,卻像是帶着凜冽的刀鋒,問我是自己綁,還是他綁。

我脊背竄上一股冷意,心底已經沉了一半,事到如今,只能抵死不認,他沒有直接把我帶到軍區,而是帶到他的私宅,就證明他自己也不完全肯定。

腳底的皮繩冷黑的像蛇,我咽了口唾沫說首長,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李聿城看我的臉色越來越冷,我被他盯的汩汩寒氣往腦子裏沖,卻還是咬牙說,“首長,就算你權大勢大也總要講個道理,再說我現在是九爺的女人,你扔條皮繩叫我綁,恕難從命。”

他微眯着眼,大步走到我面前,右手舉起攤開在我眼前,一枚粉色的碎鑽耳釘在他寬厚的手掌中央閃着細膩的光。

“你那天留下的。”

看到耳釘的一瞬間,我的心髒幾乎停滞。

這枚耳釘是九爺送我的定制款,市面上沒得賣,掉了之後還找了一段時間,可沒想到居然會落在他手裏。

我內心翻江倒海,可面上卻是強做鎮定,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絕對不能認下那天的事,否則以李聿城的性子,會立刻殺了我。

“首長,我的耳墜很早就掉了,我還讓劉秘書幫忙找過,雖然我不知道首長是怎麽得到這個耳墜的,但能找到真是太好了。”

我面不改色地将耳墜從他的手心拿走,耳墜上似乎還帶着他掌心灼人的熱度,像要将我的手指燙出一片火熱,我按捺住心中的驚惶将耳墜帶上耳垂,表情盡可能真摯地說了聲謝謝首長。

他骨節分明的無名指像掌心處刮了刮,指尖似乎沾着水色,我心中又是一抖,那是我帶着驚懼的汗。

“首長,謝謝你今天出手相救,還幫我找到了耳環,時間不早,我先告辭。”

我在他強大的壓力下喘不過氣,只想立刻離開,才剛轉身就被他拽住了手腕,輕輕一帶就跌進了他懷裏,撞上他鐵板一樣剛硬的胸膛。

“首長,請你放手。”

我真是怕了李聿城,打從心底不想和他有任何糾葛,可他卻俯身,湊到我耳邊,輕聲說了句。

“你好燙。”

短短三個字讓我的腦子如同電影鏡頭回放,瞬間就回想起那個屈辱而瘋狂的夜晚,手比腦子反應迅速,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臉上。

啪!

我的動作突然,他根本來不及反應,臉都被我甩偏過去。

我看着他臉上那個清晰的巴掌印,又是解氣,又是害怕。

之前他三番五次掐我脖子,我早就想打他了,但我理智尚存的時候根本不敢,剛才那三個字就像是火星,一下将我腦子裏的炸藥桶給點爆,炸光我的理智,不得不說,這一耳光,我抽的很舒爽。

可我舒爽的感覺沒持續幾秒,就被他眼底集聚的暗色濃雲驅散,轉變成大事不妙的危機感,觸怒李聿城的後果只有一條,那就是死。

他目光冷凝的注視着我,我甚至能感覺他周身的氣壓都随着我的一巴掌而越發強勢冰冷。

随着他的呼吸鑽進我的胸腔,變成冰刃一刀一刀把我心髒刺穿。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我,一字一句地開口。

“私宅的地址,審訊藥水,你是怎麽做到的?”

他死死地扣着我的腰,像是要将它翻折扭斷,嗓音越來越冷。

“或者,我換個問法,照片拍的還盡興?”

我渾身的血液随着他的話一點一滴地變冷,正當我腦子裏飛速旋轉着說辭的時候,宋威敲門彙報說反貪局秦局長在門外求見。

李聿城臉上的表情微變,看了我一眼,便松開攬着我腰的手,說讓他進來。

秦漠野出現的那一剎那,我原本驚慌失措的心就像被打了一記強心針,瞬間安穩下來,甚至在我潛意識裏已經形成了一個認知,只要有秦漠野在,我就不會有事。

他沒穿制服,只穿着一身黑色的夾克,上衣敞開着,頭發有些淩亂的不羁,可身上強硬的氣勢卻不遜色于一襲軍裝的李聿城,甚至帶着侵略性的野,讓人無法忽視。

李聿城面無表情,可目光卻在空中同秦漠野相互碰撞,對峙,誰也不讓寸步。

兩個男人就像是進入敵方領地的猛獸,都在打量,審奪着對方,找尋對方的弱點,力求一擊必中。

客廳裏明明很寬敞,可我卻無端覺得逼仄,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一步。

客廳裏似乎只能聽的見滴答滴答的鐘表聲,最終,終于有人率先開口。

李聿城打量着秦漠野,淡淡地說在京便久仰秦局大名,今天來,有什麽事。

秦漠野從口袋裏摸出一支煙,用打火機點燃斜叼在嘴邊,煙頭的火光明明滅滅,如同蟄伏的獸目,危險而又攝人。

他吐出一口煙,朝我的方向點了點頭,慢條斯理地說。

“我來帶我的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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