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九爺這樣的目光我很熟悉,代表征服,代表欲望,還代表今晚這出戲收到了效果。
我看向宋太太,也不說話,她被我盯的不好意思,只說蘇小姐,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應該明白這個道理。
說實話,我沒想到她會解釋,畢竟她是彪哥的正房太太,而我,說白了就是個情婦,沒有位份壓着,就算是個得寵的情婦,在她們眼裏也不過就是一件男人随時都會更換的床具,比小姐好不了多少,更別提我之前本來就是做應召的。
可她非但解釋了,甚至還拍了拍我的手寬慰。
“男人三妻四妾的很平常,更別提我們男人這樣刀口舔血有今天沒明日的人,老宋在外四五十個女人,蘇小姐你以為我不氣,不恨,可再氣再恨,我管的住他下面那條腿嗎,不如大度點,掙個名聲,還能換的他的尊重,就算那些小妖精再放肆,無論如何都得叫我一聲大姐,蘇小姐這麽聰明,一定明白這個道理。”
我看向九爺,他俊朗非凡,氣場強大,身上沒有黑老大的血腥氣,反而透着世家的矜貴,就算是坐着不說話,光憑一個眼神也能震懾住全場,在床上又猛又勁,和他冷漠不可侵犯的外表形成鮮明對比,女人拼了命的想爬他床,可他睡過的,扳手指都能數過來。
就連之前他包的那些情婦,後來劉秘書跟我說睡過的,也就我一個,我覺得挺奇怪,問他不睡包來做什麽,當花瓶觀賞,劉秘書笑而不語,我也就沒細問。
他成為我的客戶之前,南姐調教了多少姐妹去迷惑他,沒一個成功的,不知道怎麽就點上了我,我第一次從他那兒回來的時候,南姐看我的眼神就跟看蘇妲己似的,說我真是祖墳上冒青煙了。
相比較于道上其他的男人,九爺真算的上是潔身自好了,這個女人顯然是早有準備,連鳶尾花都能打聽到,不容易。
此時花環已經降到地上,女人光着腳觸地,白皙的腳踝上帶着鈴铛,每走一下,鈴铛就響一聲,一步一步地如同貓似的走到九爺面前。
彪哥看九爺目光深沉,哈哈打趣道說這是哪裏來的花仙子,迷途的美人,正指着有人為他指路呢。
我內心冷笑,壓抑着胸口的火氣,端着一杯酒敬彪哥,“都說彪爺您貴氣,宋太太又信佛,如今連花仙子都落入凡塵給您賀壽,真是令人羨慕。”
彪哥呵呵一笑,收下我的恭維,也不再把話題引到花仙子上,只說蘇小姐嘴甜,難怪得西京喜歡。
九爺勾了勾唇角,說的确嘴甜,繼而和席上的各位叔伯來回,也沒再看那花仙子一眼,那花仙子也糾纏,笑了笑,也就離開了席間。
我心裏松了口氣,不是我怕花仙子,而是寧致遠留給我的時間不多,我不想将珍貴的時間浪費在和女人搶男人上面。
一場虛與委蛇的宴會結束,我挽着九爺的胳膊離開宴席,卻沒想到會在門口碰見花仙子。
此時她已經不再是薄紗透視的裝扮,而是身着白色的過膝雪紡紗裙,被一個滿身酒氣,穿着髒污汗衫的中年男人糾纏,零星有對話聲傳過來。
“你不出去賣,是想讓高利貸把老子砍死是不是,你比你那婊子媽還不如,她至少可以張開雙腿讓男人睡,為老子還債,你呢,到現在都還守着你的逼不讓開!”
“爸,你放開我,我說過這是最後一次,我不會再幫你還錢了,你就算打死我,我也不會去做小姐,永遠都不會!”
“媽的小婊子,反了天了!老子今天就在這兒上了你,我看看你出不出去賣!”
中年男人大叫一聲,居然當衆開始脫褲子,花仙子滿臉驚慌地掙紮張望,正好同九爺的視線相對,眼裏滿是渴求。
這樣的戲碼其實早就被花仙子的前輩玩爛了,九爺連正眼都沒瞧過,我心裏這麽想着,可現實狠狠地甩了我一個耳光。
劉秘書走上前,單手抓住那個中年男人的手臂,那男人本來還在暴怒,可劉秘書再遞給他一張支票後,立刻眉開眼笑,一雙酗酒過度的眼眯成縫,甩了把鼻涕說就知道我的寶貝女兒有本事,剛才爸爸是跟你開玩笑呢。
中年男子伸手想摸他的臉,花仙子害怕地躲避,等中年男子走後,才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滿臉感激地走到九爺面前,小心翼翼地說了聲謝謝九爺。
花仙子清純的臉上還帶着淚痕,不見狼狽,反而有我見猶憐的感覺,說話的聲音,又嬌,又怯,又軟,帶着些吳侬軟語的口音,很是勾人。
我看見九爺眸光明顯深了幾分,花仙子道過謝想走,腳卻有些踉跄,就在要摔倒的一霎那,千鈞一發之際,九爺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讓她找到支點站穩。
因為彎腰的關系,花仙子的發梢微微掃到九爺的手指,我聽見他的呼吸微沉一秒,花仙子又像是立刻受驚了般,連忙說對不起,對不起,她不是故意的,她現在就走。
九爺沒放開她的手腕,反而又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拽了點,說腳傷了,最好不要亂動。
我的雙眼被眼前的場景刺了下,連帶着心都有些刺痛。
陸寧看相還真是準的很,說九爺桃花運旺,現在這朵桃花開在我面前,我真是不信也不行。
我很想發脾氣,很想拽開九爺握着那女人的手,可我不能,誠如宋太太所說,混黑道的,有今天沒明日,自然是及時行樂,想搶的地盤立刻搶,想上的女人立刻上。
九爺能能為我和寧致遠對着幹,和老九爺對着幹,甚至江念白出事之後,他還能容我,他這樣對我,我還有什麽不滿足的,現在不過是一個花仙子,難道我就要不給她面子,甩臉子。
他睡誰是他的權力,我可以恃寵而驕,但不可以不識時務。
可這些道理說起來簡單,但真做起來的時候,還真是連呼吸都有些發疼。
花仙子顯然是沒想到九爺會留她,就算是想到了,也會假裝沒想到,她連忙擺手說不用了不用了,這點小傷沒什麽,回家用跌打藥膏揉揉就行了,她經常處理的,沒問題。
欲擒故縱,還真是有些段位的女人。
說完花仙子就掙脫開九爺的手,一瘸一拐地外走。
九爺皺眉,他不喜歡別人違逆他的話,大步向前就将她抱起來,花仙子立刻掙紮,九爺沒辦法,只得将她放下來,她一瘸一拐地依偎着九爺,坐到酒店大堂那兒,腳踝比剛才又腫了一圈,九爺臉色又比剛才差了些。
劉秘書看到這樣的情況,哪裏還有什麽不懂的,連忙安排醫生,同時在酒店開了一間套房。
九爺離開花仙子走到我面前,讓劉秘書先回去,他和宋彪還有話談。
我心頭的扯痛又重了些,卻點頭說好,神色從容地轉身離開,直到坐上車,我才松開了攥緊的拳頭,其中全是深深的指甲掐痕。
車開走之前,我讓司機降下車窗,正好看見九爺和花仙子走進電梯,電梯的門合上,将我和他們隔離成兩個世界。
窗外開始下起小雨,細細密密地透過車窗落在我的臉上,将我的臉吹的冰涼。
我問劉秘書,套房開在第幾層。
他說二十八層,總統套房。
我推開車門下車,擡頭仰望着高聳的建築,夜色昏暗,酒店的外部卻是金碧輝煌,我一層一層地數上去,目光緊緊地盯着二十八層的位置,那裏是巨大的落地窗,因為距離的太遠,又因為特殊材質無法窺探裏面的情況,但我總感覺就是能夠透過那澄亮的玻璃,看到裏面糾纏的身體。
以前我因為同秦漠野達成協議,欲拒還迎裝清純套九爺的心,現在別人在我面前欲擒故縱裝白花勾九爺的身,還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報應不爽。
“蘇小姐不必介懷,容人之量也是您要成為九爺女人的必修課,您應該明白這個道理。”
劉秘書也從車上下來,站在我的身側說出這句話,我沒開腔,只是低下頭說回去,他剛幫我打開車門,就有個女聲從我們身後響起。
“蘇姐姐,這個感覺怎麽樣啊?”
小公主。
我還奇怪花仙子究竟是怎麽知道鳶尾花這件事的,如果是小公主告訴她的,或者她本身就是小公主借宋彪的手送給九爺的,這事就沒什麽疑問了。
她從小就在傅家長大,知道點秘辛很正常,只是她這樣做,就不怕引狼入室?
我心情不佳,知道花仙子是她送的之後,更是沒心情理會她,沒想到她一個箭步沖上來,拉住車門,笑意盈盈地問我。
“你還沒回答我呢,看着自己心愛的男人跟別的女人親熱是什麽感覺,是不是很痛苦,很難受?心就像被針紮一樣。”
她臉上的妝很濃,眼角眉梢的得意像是要把一層層粉給抖下來,我轉臉,聲音平和地反問。
“那親手把女人送到心愛男人床上的感覺怎麽樣?江小姐能給我說說嗎?”
她渾身一僵,眼底閃過痛楚,可很快就恢複過來,撫摸着自己的肚子,慢條斯理,得意洋洋地說。
“蘇姐姐可別亂扣帽子,吓到我的寶寶就不好了。”